郑星沥觉得李国平有点像很小时候电影里的古惑仔,痞气倒没有,但看着脾气挺暴躁,好像下一秒就要掏出把大砍刀当众切西瓜。
很吓人但是又有点······可爱?
想归想,郑星沥还是不想给沈戍招来什么麻烦,装作跟这群人不认识,先是说了声“谢谢”,又问:“我能看看吗?”
李国平点点头,平日里对他们训练好奇的也有人在。如今他不是体校老师了,也不得不考虑业绩问题。别说观察,就是有人想尝试,他也没有说“不”的道理。
他吹响口哨,众人齐刷刷地将车身倾下,斜跨上车,顺势借力将脚踏逆时针上勾。
队伍里像沈戍,李潇君之类的有经验的人居多,动作也是出奇统一。链条咯吱声都重合在了一起,接着起步上车,落实车座,脚掌发力,轮子随之往前。
“缩小腹,立盆骨文中关于公路车的专业化描述来源于各种相关论文、运动康复专业课件、《自行车骑行实用指南》等。来源太杂,故无法一一标明,还请谅解。侵删。。张涛背给我下去,冲线手有你名字都嫌弃丢人。”李国平眼睛很毒,其中稍有错误也能看出来,除此之外骂起人来也是花样百出。
“座椅调这么高,你有 180 吗?”
“手肘手腕分不清楚,下次是不是准备用脑子蹬车?”
朱思源还是头一次看见这种专业训练,一直到他们加速离开了,视线还未能从震撼里出来,喃喃道,“小姨,你同学好像更帅了。”
李国平还没走,听了这话回过头来,“你认识我们队的?”
郑星沥原本还想装蒜,尽早离开,谁知道会被拆穿,顿感窘迫,只好点头说自己认识两个。
他也不问是谁,只将她上下打量一番,“你条件也挺不错的,有没有考虑过公路车?女骑手里出色的也多得很。”
郑星沥老老实实地坦白自己没什么能力。
“能力?能力是可以练的。这一行,更看重天赋。”李国平语气里不无遗憾,“运动员啊······”刚起了个头,便是一愣,当老师挑学生惯了,这职业病至今还改不掉。
“也可以试试,当个兴趣爱好也挺不错。”这转圜实在生硬,李国平显然也意识到了,于是干巴巴地重新起了个头,“比如说小朋友,自行车减肥目的很好的。”
一旁不敢说话的朱思源打了个大大的问号。
怎么了吗?自己真的胖到是个人都觉得该减肥的地步了吗?
她愤愤地掐了掐自己的肚子,嚯,好一块抓都抓不下的肉啊。
她难过了,她愤恨了,她被羞辱了。
她挺胸抬头泄愤一般,大声道,“我去跑步了!”
临了还借着怒火狠狠地瞪了李国平一眼。
郑星沥一直以来都没说过她胖,为得就是要给她面子。虽然朱思源 150 的身高 160 的体重看上去确实是个小胖子,但郑星沥更在乎的是她健不健康。
朱思源也乐呵地从没有觉得自己外表有过任何问题,当然家里人也没有这么认为过,平日里收获的评价也都是“胖胖的很可爱”之类的,算不得负面。可是眼下,李国平用一副说教的脸,无情地指出了她的体态。
郑星沥很难想象,他平日里也是这样去推荐自己的课程的。
怪不得刚才队伍里人这样少,就他这种营销角度,实在是很难吸引业余爱好者啊。
李国平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问题,他骑上小电驴,跟郑星沥告别,“你要是有兴趣就找你朋友联系我。”
“您这是要走了吗?”郑星沥眼睁睁看他调了个头,朝车队反方向骑去。
“他们都是想朝专业方向去的,不敢偷懒。”李国平戴上头盔,也不觉得冒犯,有人愿意跟他多说几句公路车,也正和他心意。
“公路车跟别的运动不一样的。业余的比赛多,专业的少。篮球、排球选择市场,公路车被市场选择。”
所以车队俱乐部拥有的远比体制内多,广告、赞助、代言、名气。
李国平叹了口气,“只把公路车的国家队当作目标的,越来越少咯。”
第一个闯入环法的车手,有专门的纪录片;骑行穿越山川的爱好者,有专门的故事线;而省队、国家队的年轻车手们,还在等一个光明的未来,等着让国旗在更多的冠军台升起。
前方仅是微光,后方却唾手荣华。是一辈子籍籍无名只赌一个出头,还是享受粉丝簇拥成为商业首选。这二者取舍,似乎并不艰难。
“不过还好。”他板正的神色有丝松动,“还是有人愿意的。”
并且一心一意,为此不惜放弃到手的录取通知书,拒绝大俱乐部邀约,花掉一年执拗地寻求出路。
郑星沥突然觉得他跟当初的沈戍好像。
明明自己不过是客气地搭了句话茬,他便恨不得将所有的事情交代出来。
他们似乎是在用尽全身力气,给所有不了解公路车的人说“快来看看吧,它真的很好”。
第39章 那种陌生情绪不叫好奇,叫喜欢
沈戍带人折返回山脚的时候,郑星沥早就没了影儿。
他虽然失望,但也没忘了提醒大家注意骑后热身缓和。
李潇君鬼鬼祟祟地凑过来,“干嘛呀,小沈,哭丧着个脸,是因为没骑爽吗?”
“走开啊。”沈戍挥手让他去一边。
“别这样嘛。你要是想展现自己早说不就好了。”
“展现个屁。”
沈戍这人不会去掩饰自己的喜欢,这事儿也没必要藏起来。他正儿八经地喜欢郑星沥的时候,就已经把自己当成半个单身狗了,所以才不会装作没有好感,然后塑造出什么“等待挑选”的形象,招惹其他人。
上次在车馆,李潇君饶有兴致打趣他们俩,沈戍还表现出了否认。之后新年夜,他正在家里看着春晚跟唱《难忘今宵》的时候,沈戍一个电话就打过来了。
上来就是“你说得对。”
李潇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自己平日里说的“至理名言”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他怎么知道沈戍指的是哪句啊。
不过很快,沈戍自己就招供了。
“我确实喜欢郑星沥。”
“谁?”
李潇君跟郑星沥也就那一面之缘,隔了那么久乍听这个名字蒙圈也是正常的。于是沈戍从头开始讲起,帮他补全了对郑星沥的所有记忆。
是以,后来发生的大多事情,自己都是知道的。
沈戍脑子好像有大病,因为复读,所以觉得不能跟同是高中生的陈宇昂多说这个事儿,怕人家分心,也寻些旖旎。
于是上了大学整日“游手好闲”的李潇君就成为了他的“军师”。
李潇君一开始也是兴致满满,想法儿给他出招,让他冲。结果人家刚正不阿拒绝了,说是“不能耽误她学习”。
他也就是给早恋支个招,还能间接承受一波根正苗红教育,也是难得。
于是他们俩的聊天记录就是:
“跑操她不在,又没能看见她。”
“今天找借口送给她眼罩,趁着她点药水,眼睛睁不开,我上手给她戴的,不小心碰到她耳朵了。我真勇。”
“我伸手扶她了,我这是不是趁人之危啊啊啊啊,不会被她看出来吧。”
“我们一起放灯了,我偷偷写了她的名字没说。”
“你说有共同秘密的话,我成功的几率是不是会大一点?”
“她成绩又上升了,这次数学还是满分,太牛了也。”
“终于毕业了!你说我能上华封吗?她是肯定能的,我这万一没上着可怎么办?”
沈戍这厮,在车馆里叱咤风云,与人相处时落落大方,担任队长面对比他年纪大骑龄长的人也毫不畏惧。唯有跟郑星沥,多说了一句话都要给自己发“啊啊啊啊啊”。
是真的有病。
李潇君甚至觉得,沈戍跟自己聊天是次要的,借用自己的聊天框,写暗恋日记是真的。
暑假集训刚开始的时候,沈戍一天点开人头像八百遍,纠结半天就打了个“在干嘛,吃了没”。李潇君实在看不过去了,决定等他填完志愿回来亲自教他。结果人填完回来了,暗恋对象还“跟”着来了。
那两天,沈戍整个人只能用“容光焕发”来形容。李潇君也很激动啊,自己终于可以贡献自己的力量了,终于能不再被当便签使了。
可是沈戍竟然不再跟自己分享“暗恋日记”了。
这种感觉就好像刑侦悬疑片放到一半改精彩枪战了,你终于可以头脑风暴开猜谁是凶手了,“啪”,电影院停电了。
李潇君脑子里就四个大字“日了狗了”。
“我说您别端着了成吗?就你这进展,五十岁前能拉上手吗?”
沈戍瞪了他一眼,心说怎么没拉,她还抱过自己呢。虽然那会儿是正难过,但手还贴自己腹肌上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