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我什么?指不定他就是那眼神呢?你没听说过蒙娜丽莎的微笑吗?不管从哪个角度看,蒙娜丽莎都在看着你。指不定,我们是遇见了刘娜丽莎的眼神了。”
郑星沥觉得好笑,沈戍也伸出大拇指不吝啬夸奖,“真能编,明年诺贝尔文学,没您我不看。”
赵中楷潇洒地扬眉,“过奖过奖。”
还没等热闹一阵,刘老师加满水又回来了。教室里的众人,齐刷刷收起手机,认真盯着课本,再度陷入发奋图强的氛围里,这架势,堪比高三。
刚上大学还没有第一时间习惯大学生的身份,遇见老师就想藏东西的条件反射一时还很难改掉,更别提这老师还很严格。
刘老师是从后门进来的,经过赵中楷这块儿的时候,郑星沥一抬眼还不小心跟他对上了,但好在他没什么反应,继续往前面走。
没几步他似乎是反应过来不对劲儿,倒退回来,站到前排空位置那里,伸手拿起中间的课本,眉头一蹙,“你们看一本?谁没带?”
他目光如炬,盯着的就是郑星沥和沈戍。
“我。”沈戍小小地举手,“我带错了。”
“没带就是没带,扯什么带错了。”刘老师纠正了他的措辞,“叫什么?”
“沈戍。”
“嗯。”刘老师点了点桌面上草稿纸的空白处,“写下来,名字,班级,学号。”
沈戍不敢不写,又在他的示意下,撕下来递给他。刘老师拿了小纸片在手上,“饭卡带了吧?拿出来给我核对一下。”
这谨慎程度堪比警察刑讯。
一切核对无疑之后,沈戍有些忐忑地发问,“是,是怎么了吗?”
“怎么了?给你加分你信不信啊?”
他很想信,但信不了。
临上课前,刘老师当全班同学的面点开了网媒班的点名表格,非常潇洒地在沈戍的名字后头更换红色字体打了个“-5”。
“下次再有同学忘记带书的话,扣十分。”轻飘飘一句话,威慑全班的目的便已达成。
至于沈戍,他将用一生来治愈这短短的一夜。
唐煜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小声劝慰,“嗨呀,能跟梦中情人亲密接触,这五分也值了。”
沈戍瞪了他一眼,心想亲密个锤子,人家认真听课,才不会开小差搭理自己。
“还是说,你觉得人家不值这五分?”唐煜赶在他开口前反将一军。
沈戍只能微笑,“你可以的。”
“什么可以?”郑星沥刚从刘老师的冷酷无情里回过神。
“没什么。”沈戍本能否认,见她眉头稍拧对这回答不满意的样子,无中生有,“唐煜问我扣分影响成绩怎么办,我说找人帮我加强一下,他说‘这样也可以吗’,我说可以的。”
他毫不掩饰地看着郑星沥,“可以吗郑老师?”
郑星沥不自然地翻书,“我怎么知道。”
“你当然要知道,你可是我的唯一选择啊。”沈戍半举起草稿纸给自己做掩护,实则凑近她,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后半句咬得缱绻,说的是学习,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郑星沥心口一窒,口不对心,“烦死了,听课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你可一定要救我狗命啊。”
男生距离很近,声音仿佛是蹭着耳廓钻进来的,明明是请求,却更像是沾了暧昧的撒娇求饶。
郑星沥扭头对着窗外,语气不耐烦,“知道了。”
可她不曾注意到,夜色下的玻璃窗,反射出她模糊的轮廓,沈戍盯得认真,将她高高扬起的嘴角也看在眼里。
他也侧身朝另一边,一手撑住下半张脸,一手使劲儿在身边人大腿上拧了一把,借此宣泄心中的情绪。
唐煜冷不丁遭袭,差点疼得叫出来,好在理智崩塌前一刻,瞥见了讲台上激情开课的刘老师,赶紧抿住嘴,在桌面底下一个劲儿地拍着沈戍的手,示意他松开。
当事人依旧牢牢揪着,耳朵憋得通红,笑容和愉悦像是裹了布条的坏龙头下的水,一点点突破渗透出来,细微又源源不断,偶有几次甚至呼呼作响要失控。
唐煜无声呐喊:恋爱害人!看把个帅哥迫害成什么憨批了。
*
下课的时候,外面的雨已经约等于没有了。
沈戍兴致满满地要送郑星沥回去,再次发挥睁眼说瞎话的技能,“这雨不明显,但是淋了还是不好的,你说对吧?”
还没等人回答,他就撑开伞,“没错没错,我们快走吧,看这天估计夜里还有场大暴雨,这要是被我们晚几步赶上了可就不好了。”
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从漆黑天色里推测出这个结论的,但郑星沥还是坦然接受了他的谨慎。
“车队什么时候训练?”
“科创要开课了吗?”
两人同时开口询问,这该死的默契无形中又为空气里注射了几分莫名情愫。
“周二正式入队,除了周末,训练都安排在了晚自习,教练已经帮我们开好假条了。”
郑星沥应了一声,“科创二三四晚自习上课,在集训楼的计算机实验室。”
“三节课?”
“两节,讲完知识点,要不就自己留下来做,要不然回去琢磨。”
沈戍有些失望,“那好吧。”
他训练时间要更长一些,本来能赶上晚自习下课,还想着要送她回寝室的,这下是彻底不能了。
“但我想留下来。毕竟在那儿还有人教我,问题可以立马解决。”
沈戍高兴起来,重重点头,“没错没错,就是这个样子。”
下课的高峰期,路上人不少,撑开的伞在路灯下投出暗色的圆。郑星沥走了半程,看着水泥路上反光的水洼里雨滴越来越小直到再激不起一点波澜。
“雨停了吧?”她问。
沈戍将手伸出去感受了一下,认真反驳,“没有,毛毛雨。”
郑星沥看了一眼道路上同行的人群,放眼望去只有他俩撑了个伞,多少是有点突兀。
“雨停了。”
“没有。”
郑星沥顿住脚,覆上他抓伞的手背,望着他的眼如一潭井水,“真的停了。”
她的脸遮在伞下暗色里,眼睛亮亮的,日光灯从旁边打入,照出外套一抹明。她掌心紧紧贴着,没有松开的意思,温度一点点传递过来。
沈戍突然很想时间停在这一刻。
之后他便有些愣,看着郑星沥掰开自己的手,接下伞收好,一点点整理好伞边边,捆成整齐模样,递还给自己。
“沈戍?”
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刚准备开口就被自己呛到,咳了几下,嗓子都带些哑,“我送你回去吧。”
没了伞的阻拦,他通红的脸色被苍白的光一照更加明显,也不知道是不是呛的。
“可是已经不下雨了。”
“嗯。”沈戍正视前方,声音又轻又认真,“我想送你回去。”
第54章 你可是我的郑老师啊
跟正常课程不一样,科创的宗旨是“实践”。于是新进来几人被分到不同的团队里,从最基础的文档资料整理做起。
比起从“hello world”开始的编程语言教学,他们应赛群体更需要尽快了解项目的基础组成和理念。至于代码学习,主要还是靠老师,在他们这里顶多能答疑,不可能花那老些功夫从基础开始传授。
科创每个组由两个高年级生带,以确保整个项目的完成度,而新生则会被分配些简单的工作。这个过程其实很晦涩枯燥,面对不懂的问题往往需要自己去找资料补充。
徐阡的队友被老师借去了另外一个项目,所以暂时一带三,除了郑星沥,还有另外的一男一女。
郑星沥刚来还有些手忙脚乱,好在徐阡极有耐心,跟其他组比起来,几乎是手把手教的。
邻组的学长跟徐阡同级同班,经过这儿看她从头问起,也不管旁人,插嘴道,“你连这个都不会吗?”语气里透出的惊讶更像是一种不屑。
“怎么了?你刚来就会这个了?”徐阡笑嘻嘻地反驳他,状似玩笑地转而对着他们这群新生说,“别理他,你们学长老凡尔赛了。”
原本有些尴尬的氛围就此被冲散,实验室里的人笑做一团,不管有几分真心,起码表面一团和气。
郑星沥却并没有因为学姐的“仗义执言”而放松下来,相反,窘迫像是个雪球越滚越大,最后转化成要“扬眉吐气”的情绪。
倒不是怪学长,是觉得自己确实有点废物。
郑星沥的性格算不上好。她装出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其实很容易陷在负面情绪里自我否定。原先她没有意识到这有什么问题。与人相处谁要看你内心煎熬啊,可以做到表面强大就已经很厉害了。
可现在,她还想要再厉害一点。
不是一边否定自己,一边把全世界想像成自己的敌人,而是扩展能力范围,尽可能地做到可以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