组内的另外一个女孩子花名小六,看蔡伦调走开心溢于言表,跟郑星沥一起研究市场分析的时候还小声说感觉压力小多了。
“有这么夸张吗?”
小六激动地说:“你不知道,每次蔡伦从我身边走的时候,我都怕他看到我在做的东西,就总觉得他再多看几眼就又要开始问‘这是什么弱智项目’了。”
郑星沥心里平衡不少,看来不止她一个人对那个言论感觉不舒服。
“你说为啥啊,咱们不都是新生嘛?为什么他优越感那么强啊?”
“因为提前接触过,所以就不想跟我们一样从头开始了吧,也能理解。”
“哎,看来天才总是有脾气的。”小六总结道。
郑星沥却发表反对意见,“天才还谈不上,真正有能力的人是不会用自己的要求去要求别人的,更不会跟他一样让所有人都觉得不舒服。”
不管他出发点是怎样,他已经冒犯到徐阡,冒犯到这个组了。
“再说了。”郑星沥敲着键盘,修改文档措辞,“天才也不能为他的智障发言开脱。”
说什么弱智项目,以后谁弱智还不一定呢。
*
这头郑星沥憋了股劲儿,那边沈戍正在面临职业生涯的滑铁卢——他的体脂率喜提全队最高。
卫任军冷笑出声,“我还真没见过数据这么高的车手。沈戍,你是准备去参加相扑吗?”
“相扑也是太夸张了点吧。”沈戍还有胆子提出异议。
卫任军又是一声冷笑,把表格举起来,“你好好看看,全队最低 6%,你都跟人家差了快两条代沟了,还好意思说夸张?”
正常男性运动员的体脂率大概在 7%到 15%,他数据 11%一般专业的破风手体脂率不能超过 12%已经很不错了,可是在一群均值 8%的车手里,这多出来的百分之几足够让他喜提加练。
郑星沥踩着实验室关门点出来的时候,还以为沈戍已走,却还是习惯性地拐到熟悉的马路对面。谁成想就看见刚跑到角落里的沈戍。他不仅没走,还就地卧倒在了垫子上。
郑星沥吓了一跳,小跑着到网前,还没开口问询,就见他曲起膝盖踩地,双手抱头,开始了仰卧起坐。
郑星沥不敢打扰他,就站在外头候着,等待借口自己都想好了——拿伞拿鞋拿袜子。
他总是忘了带,她可不得每天都要来提醒了吗?
沈戍动作干净利落,哪里看得出来是刚跑了一遭,他就好像是张轻易卷起来的便签纸,没有什么重量。
郑星沥看着他发力的腹部,感叹自己要是能掌握这项本领,马甲线什么的还不是手到擒来。
不过很快,她也发觉出不对,沈戍的队友哪去了?平日里可都是十几个人在这儿一起训练的,怎么今天萧条到只剩下他一个了?
卫任军说加练要靠沈戍自觉,反正一个月后例行体检验收,要是体脂没有降下来,就扫地出门。沈戍好不容易才考上了大学,进了车队,总不能因为这一项数据被刷了下来,那也太亏了。他是一刻也不敢松懈,哪里敢偷懒啊。
沈戍一口气做完三百个仰卧起坐,翻了个身拉伸腹部,手撑在地上,头往上一昂,就看见郑星沥居高临下,不知道看了多久。
“好,好巧啊。”
郑星沥没想到他会突然抬头,乱了几分,“啊,我来拿伞。”
沈戍一愣,冲她笑,额角汗也随着面部动作滑到下巴,“我又忘了。”
“你能记住什么。”郑星沥不自觉呛声,又从兜里掏出纸巾,弯腰递给他,“擦汗,马上掉嘴里了。”
沈戍腾出一只手准备接过,突然想起自己昨晚刷到的短视频教程,又把手放了下去,“我拉伸呢,不能擦,要不然。”他语气为难,眼睛却亮的吓人,还藏着期待,“你帮我擦?”
擦就擦。
郑星沥稳住旖旎,抽出一张纸折好,蹲下来,将手伸到网里,“脸凑过来。”
沈戍听话地往前挪了挪,昂着脸,“好嘞。”
也不知道他练了多长时间,离得近了,感觉他整个人都在冒着又热又湿的潮气。汗珠落在纸上将面巾纸洇透,郑星沥不敢看别处就盯着他的下巴出神。
沈戍心里泄气,这人,到底是怎么把这么暧昧的事情干成跟做题一样的。正想着,纸巾就朝眼珠子过来了,他赶紧闭眼。她的手指并未多做停留,很快就结束了任务,“好······”
“沈戍!你在干什么?”
这声音耳熟,他短短几日就被骂了多回,来自他亲爱的教练——卫任军。
郑星沥受了惊吓,赶紧缩回手。
“我让你加练,你在这儿干什么?昂着脸撅个嘴偷得哪门子懒?”
沈戍心里叫冤枉,他哪有撅嘴啊,“教练,我没有。”
这句教练,一下子就把郑星沥点醒了。收纸,起身,掉头就跑。
沈戍刚准备跟郑星沥说两句,就只看见她匆忙的背影,那逃跑专用的小碎步,还真是似曾相识啊。
“看哪儿呢?练完了吗?”卫任军已由远至近走来了,用文件夹轻轻拍了拍他的头。
“练完了练完了,我这拉伸呢。”
“伸完了?”卫任军也不管他是不是真练了,“那还不快点回去?这都几点了,还不睡觉,准备明天缺席晨练吗?”
沈戍麻溜儿地爬起,把垫子旁边的衣服书包一股脑抱起来,“好的教练,再见教练。”
卫任军看着他跑出操场,跑出体育馆,跑到外面路上,往东边一拐。
东边?沈戍不是住在 14 号楼吗?他记得 14 号楼在西门啊。
*
郑星沥跑过转角就慢了下来,一边回头确认无人发现异常一边喘着粗气。喘着喘着又反应过来,这是大学又不是高中,教练也不是教导主任,自己一没作弊,二没偷懒,更没做什么亏心事儿,跑啥啊?
“你跑什么啊?”沈戍飞快跟上来,冷不防发问,又给她吓了一跳。
“我,我是要回寝室了。”郑星沥自己都说不清楚,哪里回答得了,又转移话题问,“你教练没骂你?”
“没有。”沈戍摇头,“卫教看着吓人,嘴硬心软,其实还没有李教练严呢。”
“李教练才不会这么凶呢。”郑星沥小声辩驳着。
沈戍笑,“那是你没赶上李灭绝的好时候。”
“李灭绝?”
“体校一代代传下来,给李教练的花名。这下你能品出他有多恐怖了吧?魔王都不够生动了。”
郑星沥点头,“原来你会给老师取这样的名字啊,那你叫我什么?”
“什么叫你什么?”
“你不是说我是你的郑老师吗?平日里我也管着你,你给我取什么名字了?”
沈戍愣了愣,如果“我们郑星沥”也算取名的话,那他是取了。他摇摇头,“没有。我对你的敬意那可是发自肺腑的,怎么会给你取那样的名字。”
“哦。”郑星沥垂下眼,掩饰眸中笑意,“所以对李教练的敬意就是威逼利诱的是吧。”
“对他是日积月累。”沈戍反应很快,开脱之后还不忘表衷心,“但是对你,是浑然天成。”
郑星沥点头,“不错,看来新闻稿教会了你不少成语。”
“胡说。”沈戍义正言辞地反驳,扬眉对她笑嘻嘻,“明明是你教得好。”
“你好狗腿啊。”郑星沥对此表示鄙视,但开心又像是拧松了的可乐瓶,不住地往外头呲着气儿。
“多好,跟别人我还不这样呢。你是天下独一份儿知不知道。”沈戍语气隐隐骄傲。
他卸下书包,从里面拽出一个牛皮纸袋子,递给她笑,“你的鞋子晒干啦。”
郑星沥伸手要去接,沈戍却收回手,“重,我帮你拿。”
他往前走了几步,发觉她没跟上来,站在原地看着自己似乎是出神。
“郑星沥。”沈戍冲她勾手,“走呀,送你回去。”
路灯的莹白洒在他身上,仿佛一层铠甲披身。
她不想做娇矜的公主,他也不必做持剑的骑士。他不需要给自己抵挡住所有的风雨,只需要每一次坚定地站在自己这里;他不需要为了保护自己遍体鳞伤,只需要呆在她身边看最美的夕阳;他不需要为了自己放弃所有,只需要和她一起奔赴远方。
郑星沥似乎出现了幻觉,脑海里跟这些画面紧紧联系在一起的那个名字,拨开层层雾霭,亮了。
第56章 终生有效,名额有限,只你一个
经过一个多月的培训“上岗”,郑星沥终于出师了——暂时的,只是说不用每天去实验室报道了。徐阡给他们布置了个任务,截止到明年这个时候,要写一个自己的项目,其中包括一部分的数据收集,也包括功能的设定,做不做得出来不要紧,首先要有个基础的想法。
用她的话来说,科创能实现功能技术的人很多,能做出创意的却很少。不管以后他们会不会走学术研究这条路,起码对于现阶段可参加的比赛来说还是需要一定的创新能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