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男娃微微一愣,笑容纯真稚嫩,“谢谢大哥哥。”
谢淮旌笑了笑,轻轻揉了揉他的头。
男人平素不苟言笑,顾婉音极少见他如此,她在一旁看着,不料男人忽然转眸,与她的目光撞个正着。
男人漆黑的眸子深邃,柔柔的目光变得缱绻,顾婉音呼吸一凝,有些不知所措地低头,匆匆避开那道缱绻的目光,手指胡乱抓着肩头的包袱。
顾婉音染疫的那段日子,谢淮旌守在屋中照看,她看在眼里,自然是记得他的好。
回想男人重伤卧床时,她也是如此,但两人相处了大半年,经历种种之后,这次的心境有所不同。
顾婉音竟然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肩头的包袱被男人拿走,谢淮旌牵来马匹,把缰绳递去,动作自然,问道:“阿音,现在去哪里?”
顾婉音握住缰绳,看了一眼周围,远方的麦田逐渐变黄,夏风一吹,是庄稼成熟的气息。
“歇歇脚,先暂住在县里吧。”顾婉音还没想好去哪里,这两年她居无定所,因为给谢淮旌治伤,她才在雍州住了大半年。
雍州那边没有她要找到人,顾婉音不会再折回去了,然而那小院子有家的味道,她有些不舍。
这厢,薛鹤安走了过来,没有县令的架子,平易近人,诚挚道:“顾大夫,言公子,这些日子辛苦了,瘟疫已经平息,便在汉平县多留几日吧,让我略尽地主之谊。”
顾婉音与谢淮旌相视一眼,无需多言,便从对方眼中读出想法。
两人已经定了下来,在县里多待些时日。
一行人离开村子,启程回县里。
薛鹤安虽是一介文弱书生,但骑马不在话下,回程的路上,他看看了看马背上的谢淮旌,男人一副贵公子的气质。
薛鹤安感觉顾婉音当初远去雍州要寻的人不是他,问道:“顾大夫去雍州寻人,可有结果?”
顾婉音摇摇头,有些惆怅,轻叹一声,道:“天下之大,宛如大海捞针,真真不容易。”
薛鹤安说道:“那人可有什么特征?恩师的弟子遍布各州,我与他们的交情还算不错,许是能帮忙寻一寻。”
顾婉音眼眸一亮,不胜感激,“薛县令,我寻的是屠谷的仇人。他们是行伍出生,训练有素,身上皆有青鸾纹,这些年我根据这特征悄悄在军中寻找,但都没有结果。”
“青鸾纹?”薛鹤安皱了皱眉,蓦地勒住缰绳,有一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顾婉音:“薛县令有印象?”
薛鹤安道:“逆臣翊王造反,旗帜便是青鸾纹。顾大夫要找的仇人,就是翊王叛党,当年翊王逼宫失败,叛党尽数被擒。”
“翊王?”顾婉音愣怔,怎么也没想到是翊王的手下,难怪这两年她不管如何寻,也寻不到线索。
马背上的谢淮旌闻言淡然,心如止水,掀不起波澜。
……
县衙外站着一名妇人,小腹隆起,已经有了六个月身孕,见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线,妇人眼底露出笑意。
“老爷回来了!老爷回来了!”仆人喊道,甑管家拿着一捆艾叶下去相迎。
裴溪被丫鬟扶着,走下台阶,迎接丈夫回来。
“夫人小心。”薛鹤安下马,握住妻子的手。
村中突然爆发瘟疫,作为县令,薛鹤安当即便去了疫区,那会儿妻子刚诊出有喜,他担心将妻子被传染,待瘟疫平息后,这才回的县衙。
“夫君辛苦了。”裴溪从甑管家手里拿过一捆艾叶,沾了沾水,洒到薛鹤安的衣裳上,“艾叶除晦。”
薛鹤安站在原处,待妻子洒完水后,牵着她进了县衙。
薛鹤安握紧她的手,下意识看了看显怀的肚子,“前两月听说夫人孕期难受,如今好些没?”
裴溪停下脚步,带着他的手放在肚子上,一双温柔的眼睛含着笑,道:“已经适应了,孩子还算听话,不像怀凌儿时折腾。”
提到裴凌,薛鹤安环视一圈,没有发现他的身影,“凌儿呢?”
裴溪道:“我昨儿提了一句酸李子好吃,他今日一早就出去摘李子了,估摸着也快回来了。”
薛鹤安没说什么,牵着妻子回了正房。
裴溪欲伺候他宽衣,薛鹤安不让,让她坐下歇息。
他换上宽松的常服,系着腰带,道:“这次多亏了顾大夫,否则还不知疫情何时平息。”
裴溪感慨,“当初凌儿摔断了腿,也是多亏顾大夫。对了夫君,她这次还走吗?”
薛鹤安道:“会留几日。”
*
落日余晖中,灌木丛里虫鸣阵阵,荒凉的院子住了人。
这院子很早之前就没人住了,顾婉音在汉平县时,就住在这里,将屋中的灰尘简单打扫打扫,就能入住。
谢淮旌擦干净一把椅子,按住女子的肩膀,让她坐下,“这里我来,阿音大病初愈,不能过于劳累。”
顾婉音不同意,“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干活。”
她这般说,谢淮旌也道:“怎么能让你累着?”
谢淮旌没有再掩饰对她的情,也是真的不愿再让她累着。她一介弱女子,经历了太多,在这世上孤苦无依,若是没有遇到他,恐怕还继续过着一个人东奔西走的生活。
她并不比男子差,但就是遇事喜欢一个人扛,他也会心疼。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谢淮旌缱绻的目光紧裹着她,顾婉音心跳砰砰,有些不知所措,低头道:“你看着我干什么。”
她伸手摸了摸微微发烫的脸颊,没发现沾了东西。
谢淮旌轻笑,去一旁拿来东西,将一个小匣子交给顾婉音,“阿音给的积蓄,如数奉还。”
顾婉音可没有把送出去东西再收回来的道理,淡色的唇轻抿,推给男人,“给了你,你拿着。”
谢淮旌没有收,反而打开匣子,一枚镶白玉梅花银簪赫然映入眼帘。
谢淮旌拿起银簪,“在雍州时,我便想送给阿音,奈何时机不对,倒是这匣子先塞到我手里。”
“阿音,我心悦你。”
男人的眸光紧紧锁着她,面对他的诉情,顾婉音心跳如擂,心跳声逐渐失了节,拍。
第63章 吻 成婚,往后的日子由她摆布
夜阑人静,院中虫鸣阵阵,皎洁的月光照入屋中,顾婉音翻来覆去没有睡意,从床上坐了起来,怔怔望着门口的方向。
“阿音,我心悦你。”
耳畔回响着男人的话,顾婉音心头犹如小鹿乱撞,脸颊霎时热了起来。
白天的时候,她不知所措,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复他,甚至有些慌乱地从椅子上起来,落荒而逃。
顾婉音双手环膝,下颌枕着膝盖,将发烫的脸颊蹭了蹭手背。她从药王谷逃出来,一直在寻找灭谷的仇人,无心其他。
如今她已经知道是幕后主使是谁。
翊王已死,灭谷之仇已报,冯甸也在官府的通缉,薛县令已经上报益州牧,相信过不了多久,便可捉拿归案。
心愿已了,之后该何去何从?
顾婉音枕着下颌,看着从窗户照入的皎洁月光,睡意全无。
*
翌日,艳阳高照,一碧万顷,四月底,夏意浓。
谢淮旌推开房门,下意识朝主屋看去。主屋门扉紧闭,还没有动静,他薄唇紧抿,昨日似乎太心急了,不应将心里话说出来,将她吓着了。
忽然,咯吱一声,主屋的门推开。顾婉音从屋中出来,她今日穿了件淡蓝色长裙,绾了个简单的发髻,发间簪着他送去的白玉梅花银簪。
两人在各自的房门口看见对方,谢淮旌看着她头上的发簪,微微愣怔。
在男人的注视下,顾婉音不好意思地低头,摸了摸发间的白玉梅花银簪,“是不好看吗?”
谢淮旌朝她走来,唇角扬起一抹弧度,“好看的。”
昨日送去的时候,她落荒而逃,谢淮旌还在恼自己沉不住气,此举不妥。
他在女子面前停下步子,伸手将发簪转了转,调整调整位置。
“这簪子好看,我很喜欢,也喜欢你。”顾婉音脸颊发烫,最后那个“你”字声音很小,细弱蚊蝇。
谢淮旌愣住,一度怀疑听错了,他弯下腰,比她的身子略低,抬眸看着她垂下的眸子,问道:“也喜欢什么?”
顾婉音脸皮薄,被追问得害羞,嗔他一眼,快步匆匆离开男人的身边。
谢淮旌低眉浅笑,迈步追了上去,跟在她身后,从屋檐追到厨房。
顾婉音没再回应他适才那番话,谢淮旌沉浸在喜悦中,兀自跟她说道:“阿音,我也喜欢你。”
顾婉音的脸颊很红,不再跟他继续这话题,避开他缱绻的目光。
两人吃罢早饭,去了街上。
彼此道出心意后,顾婉音感觉一切都不一样,与男人走在一起,她有些局促,甚至连看他都有些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