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_照青梧【完结+番外】(48)

  “都忘了?”顾如璋问道,嗓音清润。

  薛玉棠点点头,纤指搭着白布,皱了皱眉,道:“头疼想不起来。”

  顾如璋提起桌上的水壶,倒了盏温水给她,柔声道:“那便不想了,好好养身子,玉娘。”

  玉娘二字,声线低醇,缱绻暧昧。薛玉棠的心脏蓦地慢了半拍,有种说不出的悸动,只觉脸上一烫,这热度迅速蔓延至耳朵。

  他平素竟是这样叫她的。

  她还停留在少年声声唤她阿姐的记忆中。

  顾如璋将她的变化尽收眼底,端起杯盏,饮了一口,道:“玉娘一直唤我阿璋,亲昵时,唤我顾郎。”

  他一本正经说道,不带丝毫戏谑的意味,幽深漆黑的瞳仁映着她的身影。

  低醇的嗓音似蛊一般,擦过她耳廓,薛玉棠鸦睫轻颤,心脏怦怦跳。

  顾如璋凑近了些,膝间的银甲碰到她的膝,清冽的气息逼近,沉声道:“玉娘,唤我一声。”

  薛玉棠抿抿唇,纤指局促地绕着一捋乌发,羞赧地小声开口,“阿璋。”

  寻常的两个字,她年少时唤了无数次,甚至方才也这般叫他,但如今道出,竟有些不好意思。

  女子含羞低头,芙蓉面娇怯,风吹动发丝,幽幽脂粉香扑面而来,从男人的指缝间穿梭而过。

  顾如璋目光落在她额头上,道:“我看看玉娘的伤。”

  “伤疤有些丑。”薛玉棠有些不愿,她一直担心留疤,这些日子的饮食都很清淡。

  顾如璋:“你带回的医箱中,有个桃粉小罐,是祛疤的药膏。”

  薛玉棠愣了愣,他连这都知晓。

  她“哦”了一声,让素琴进屋取来,“我不记得了。”

  “那药膏是我放的,我随她去取。”

  顾如璋起身,与素琴一同离开亭子,待离薛玉棠远了,周围没发现耳目,他脸色陡然冷沉,问道:“她到底怎么受伤的?”

  素琴传来的信,寥寥数句,言简意赅,具体经过如何,顾如璋不知。

  “那日将军离京剿匪,姑娘从济世堂出来,大公子说要带姑娘去山中寺庙烧香,”素琴小声说道,随顾如璋踏入寝屋,“姑娘犹豫着想拒绝,可大公子紧紧相逼,将夫人搬出来,姑娘无奈跟他去了。大公子不让奴婢跟,等天快黑时,大公子受伤带着昏迷的姑娘回府,说是遇到了山匪,姑娘从山坡滚下,撞破了头。”

  素琴拿出医箱,“姑娘醒来后,就失忆了。”

  顾如璋眼睑垂下一片阴影,寒凉的目光幽深阴鸷,果然是他的手笔。

  男人从众多药瓶中拿出桃粉小罐,修长的五指愈攥愈紧。

  *

  亭子中,薛玉棠取下包扎的白布,额头的伤口已经结痂,但暴露在外面着实难看,她便还是包扎着。

  “我这药膏专治伤疤,必不会留印子,”顾如璋坐在她跟前,用银片取了些药,“玉娘,低头,凑近些。”

  薛玉棠低着头,两人的距离已经很近了,再往前就抵着他的腿了。

  她在凳子上往前稍稍挪动,控制着距离不碰到男子,身子往前倾斜,男人胸膛灼热的气息随着而来,她紧张地抓着膝上的襦裙。

  男人的指腹将药膏融化,涂抹在伤疤在,手指拂过,温热的触感逐渐有些烫。

  他低头吹了吹,一丝清凉袭来,却让她的心怦怦直跳,耳尖跟着发烫。薛玉棠抬眸偷瞧,碎金般的光线落下,男人的下颌线流畅锋锐,薄唇紧抿,鼻梁高挺。

  蓦地,男人的腿往前伸了伸,膝盖无意间碰到她的腿,薛玉棠轻颤,心头如小鹿乱撞,没个章法,温热的指腹游走在她额头的伤疤处,他正在专心上药,并未察觉碰到了她。

  “可疼?”男人问道,灼热的气息倾洒。

  薛玉棠轻轻摇头,脸颊不知是被他的气息染红,还是被这日光热的。

  裴溪的目光从亭中收敛,眼底含笑,带着丫鬟离开。

  看来这甜汤送的不是时候。

  *

  顾府书房。

  斜阳西下,光线从雕花窗格照入,映着男人的半边脸,他站在长桌前,面色不是很好,眉头紧缩。

  顾如璋放下手中母亲遗留的医书,阴沉的脸浮出愠色,周身散发的气息似冬日寒冰。

  修长的指搭在桌案上,翻开的医书停留在一页,而那一页残缺 ,内容早被撕去了,撕口泛黄,零星印着几个小字。

  失忆,抹除,数年。

  “将军,媒人请来了。”孙管家从屋外进来通报,冷不防被男人周身沉降的寒意吓了一跳。

  顾如璋敛了眉,将医书合上,去了前厅。

  顾如璋将他和薛玉棠的八字给了媒人,沉声问道:“最近的成婚时间,是哪日?”

  眼前的男人一袭靛蓝色圆领长袍,模样是好看,可阴着张脸风雨欲来之,这哪有要成婚的喜悦,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逼婚。

  可这问出的话,却恨不得明儿就迎新妇过门,媒人一时间有些看不懂,接过写了八字的纸张,细看。

  良久,媒人道:“三日后。”

  “不过将军,这三日后会不会太赶了?”媒人试探着问道,哪有如此急的。

  顾如璋眼睑垂下,淡声道:“还有哪些日子?”

  媒人算了算,回道:“下月的十四,下下月的初七,都是吉日,宜嫁娶。”

  *

  三日后,流水似的聘礼抬入裴府,绑了红花的大箱子从院子里排到了巷口。

  婚期就定在了下月十四。

  裴溪觉得这未免也太赶了,因是圣上赐婚,这婚事便就直接省去了纳亲、问名、纳吉,今日顾如璋带了媒人和聘礼来,将纳征和请期合在一起了。

  “阿璋弟弟,今儿廿十一,离下月十四没几日了,这婚事未免太仓促了。”裴凌看向裴溪,说道:“娘,我觉得还是等棠儿病好,咱回了锦州城,再谈婚期合适,这事不急一时。”

  “凌儿说得对,我们来京本就是打算接棠儿回去的,如今承蒙皇恩,赐了棠儿姻缘,是薛家一门的荣幸,只是这婚期着实太赶了,许多东西都没准备。”

  裴溪看向顾如璋,语重心长道:“阿璋,你是裴姨看着长大的,你与棠儿自小就合得来,棠儿交给你,我是放心的。”

  顾如璋拿着一叠聘礼单,对裴溪道:“那日陛下问起我婚期,让钦天监合了合八字,在一众日子里,独独多看了下月十四这日。”

  “陛下知我父母双亡,怜我身世,与阿姐的婚事全权交由礼部负责,这几日就会有尚衣局的宫人来给阿姐量衣。”

  裴凌皱了皱眉,一抹不悦悄然滑过眼底,隐忍着没有发作出来。

  裴溪倒是觉得意外,不料天子对这婚事如此重视,竟还亲自过问。

  金銮殿上那位都发话了,裴溪纵使再不愿,也只能点头。

  顾如璋起身,将单据双手奉上,彬彬有礼道:“这是聘礼单,岳母请过目。”

  裴溪接过看了看,点点头,“这些聘礼都归棠儿,我们不带走,你将礼单给棠儿过目吧。”

  “她应在园子里画画。”裴溪将单据还给顾如璋,其意再明显不过。

  “谢岳母。”

  顾如璋会意,离开花厅前余光看向裴凌,乍然凌厉几分。

  须臾间他敛了眼锋,由丫鬟领着去找薛玉棠了。

  *

  立夏过后,天气逐渐炎热,草丛中偶尔传出几声蟋蟀叫。

  薛玉棠拿起月白梅花丝绢,擦了擦薄汗,笔锋饱蘸颜墨,在宣纸上勾勒出盘虬的枝干。

  忽然间,一道身影投下,恰好落在她想点花的枝干上。

  薛玉棠愣了愣,抬头见顾如璋不知何时来的,正站在她身旁,静静看着她作画。

  四目相撞,周遭仿佛都静止了,男人深邃的看着她。

  薛玉棠抿唇,紧了紧笔杆,低头将画笔搁在笔托上,她瞧了眼周围,刚还在身边候着的素琴,此刻不知去了何处。

  “今日没去军营么?怎来寻我了?”薛玉棠被他看得不好意思,拿了镇纸压住画纸一角,好奇问道。

  顾如璋背在身后的手拿出,将一叠礼单递到她面前,扬唇浅笑道:“给玉娘送东西来。”

  “什么呀?”薛玉棠捻着丝绢好奇接过那红色册子,醒目的聘礼二字让她愣住,难怪她方才听见前院有嘈杂的动静。

  薛玉棠耳尖微烫,眼眸含羞,“聘礼单子给我作甚,应该给娘过目。”

  “岳母让我送来的,是玉娘的,都是夫人的。”

  薛玉棠心跳如擂,忙抬手捂住他的唇,嗔他一眼,“还没成婚,不可乱喊。”

  温软的指抵着唇,顾如璋眸色暗了几分,闭着的唇微张,齿碰到女子的指腹,薛玉棠被吓住了,红着脸收手。

  顾如璋神色淡淡地看了眼案上的画卷,仿佛刚才是无心之举,淡声问道:“玉娘在画什么?”

  薛玉棠将聘礼单放桌上,“葡萄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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