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_照青梧【完结+番外】(74)

  盛夏的日头毒辣,薛玉棠擦了擦额头的汗,直到那抹银色的身影彻底消失,才慢慢敛了目光。

  她心里堵闷得慌,转身欲回马车里,眼睛突然一花,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去。

  “夫人!”

  素琴惊慌,扶住面色苍白晕倒过去的薛玉棠,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被有些凉的温度吓了一跳。

  顾婉音急急过去,把了把薛玉棠的脉象。

  开国侯谢淮寇随帝王出宫送行,闻声看了过去,眸子微微眯起。

  顾府马车旁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谢淮寇把玩着玉扳指,幽幽看着顾府马车旁的婆媳二人,冷淡的唇,缓缓上扬,平静的眼底滑过一抹阴暗的狠厉。

  第44章 “夫人,您在找什么?”……

  顾府,云翎居。

  屋子里安静,落针可闻。

  素琴守在薛玉棠的床边,手里的团扇不时扇动,给床上还没醒的女子送去凉风。

  日照西斜,飞鸟归巢,鎏金般的光线映照远方的山峦,晚霞将半边天都染成了绚烂的颜色,灼热的地气随着黄昏的风一吹,慢慢退去。

  傍晚时分,昏睡的薛玉棠眼皮跳动,纤浓卷曲的睫毛轻轻颤动,有了醒来的迹象。

  她缓缓睁开眼,惺忪的眼看着熟悉的床帐,白皙的小脸沾了几缕乌黑的发丝,纤睫扇了扇,在眼睑投下一道阴影。

  “我这是怎么了?”

  苍白的唇翕动,女子声音孱弱,薛玉棠晕倒前最后的印象是在城门口送顾如璋出征,如今在屋中醒来,却脑袋昏沉,浑身软绵无力。

  “将军离开后,您就在太阳底下站了许久,您本就血虚,这三伏天的烈日一晒,便中暑晕了过去。”素琴倒来一杯水,服侍薛玉棠喝下,“老夫人说了,您需要好生修养。”

  薛玉棠拿过丝绢,擦了擦嘴角的水渍,虚弱问道:“我睡了多久?现在几时了?”

  素琴将空水杯放下,回道:“已是黄昏,夫人睡了一下午,可把奴婢吓惨了。”

  薛玉棠在床上躺了一阵,缓了缓力,让素琴扶她起来,她想去院子里走走,奈何头昏昏沉沉,实在是撑不住了,吃了几口饭菜,便又躺回床上歇息了。

  修养的三四日,薛玉棠的精气神总算是回来了,但是孕吐一日比一日严重。

  起初,她只是喝到滋补的药膳会犯恶心,到了后来,光是闻到油腻的食物,就孕吐个不停,刚吃下去的东西,又吐了出来,整个人消瘦憔悴,巴掌大的笑脸,瘦了一圈。

  素琴也是在这时,知道了薛玉棠有身孕,心里甚是欢喜。

  薛玉棠伏在晾榻的引枕上吐得昏天黑地,素琴心疼地顺了顺女子纤薄的背,道:“半个时辰间,夫人就吐了四五次,要不奴婢去请老夫人来看看?”

  恶心的感觉逐渐散去,薛玉棠擦了擦唇,苍白的脸颊渗出层细汗,她摇头道:“这个时辰,娘在给爹泡药浴,施针时出不得岔子。”

  近日,顾婉音和姜柔商议出来一个办法,用药浴辅以施针,慢慢清除谢淮旌体|内残余的药。

  谢淮旌一直以来被冯甸当成药人,常浸泡在药池里,对药浴不排斥,但面对不熟的生人,他防御着,他力气大得很,三四名护卫才勉强将他按住。顾婉音每次给谢淮旌施针,都需先将他弄晕,等他没了意识,才放心靠近。

  “夫人先漱漱口。”

  素琴递来茉莉花茶水,薛玉棠接过,饮了一口含在嘴里,漱口吐在瓦盆中。

  薛玉棠回过身去,摘了一颗果盘里的紫皮葡萄,剥开那层薄薄的葡萄皮,小口咬着晶莹的葡萄果肉,蹙着的眉逐渐舒展开。

  薛玉棠吐了葡萄籽,接着又摘了一颗吃。

  薛玉棠最近爱吃酸,这葡萄是今早刚在后院摘下的,还没成熟,素琴洗葡萄的时候尝了尝掉落在水里的一颗,酸的直掉牙。

  见薛玉棠吃得津津有味,素琴嘴巴里酸得不禁分泌出口津,疑惑道:“夫人,您不觉得酸吗?”

  “酸么?”薛玉棠小口吃着葡萄,反正这几口下去,心里舒服多了,也不觉得恶心了,淡声说道:“我觉得挺好的,以后的葡萄就摘这种甜度的。”

  素琴应了下来,下意识看向薛玉棠平坦的小腹,感觉自从夫人有孕后,口味变得好生奇怪。

  夫人以前喜欢吃辣,如今是越发喜欢酸口的食物了。

  听有经验的老人说,酸儿辣女,夫人这一胎想必是男孩。

  琉璃盏里的一串葡萄,眨眼间就被薛玉棠吃完了,她看着光秃秃的葡萄串,有点意犹未尽。

  素琴瞧了出来,道:“奴婢去后院再摘一串。”

  薛玉棠犹豫片刻,叫住往外走的素琴,“还是不吃了,也不是非吃不可。”

  大抵就是嘴馋了。

  薛玉棠垂眸,纤浓卷翘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阴影,她下意识抬手,抚摸平坦的小腹。

  估摸着肚子里的小娃娃想吃。

  她和顾如璋的孩子……

  感觉到掌心的跳动,仿佛是肚子里的孩子在回应她,薛玉棠呼吸微凝,忙收起腹上的手掌,心中五味杂陈。

  ……

  出了伏天,接连下了几日的雨,暑气逐渐退去,初秋的天气凉爽舒服。

  这日,晨间的雨刚停,刑部派人来传薛玉棠去问话,是关于薛鹤安的案子。

  薛府管家的儿子曾庭目睹了裴凌手下杀死丫鬟颜画的全过程,又险些被裴凌灭口,是以薛玉棠带着曾庭

  一起去了刑部。

  刑部大堂内,薛玉棠详尽说了知道的一切,她无意间撞见裴凌杀人、事后派贴身丫鬟暗中调查,丫鬟颜画被杀害等一系列事情。

  裴凌给她喝失忆药时,亲口承认了他的恶行,是他杀了养父。

  刑部侍郎听到此处,已经面露愠色,愤愤不平。

  曾庭坚信薛鹤安书房里没传出的密函是被裴凌拿走或销毁了,道:“回大人,小的在老爷书房伺候笔墨,老爷有一封没有写完的密函,那密函十分正式,有点像是传给陛下的奏折,但是在老爷遇害后,书房里的密函不见了。”

  刑部侍郎凛然,厉声问曾庭道:“那你可知密函写了什么?”

  曾庭摇头,怅然失落道:“小的不敢偷看内容,那密函看着就像是奏折。”

  他后悔没有偷看一眼,哪怕一眼也好,作证时还能多出一份力。

  “老爷一向不误判任何案子,若无实证,不会轻易下定论,肯定是在等待确认事情,否则那密函当日就已写完送了出去。”曾庭提及此处,恍然道:“与密函同一天写的,还有老爷传给祁连将军的信,莫不是老爷在等祁连将军的回信?但那信也只是让在雍州军营的顾将军回来一趟,并无特别之处。”

  他口中说的顾将军,正是如今出征平乱的顾如璋。

  刑部侍郎皱了皱眉,逐渐感觉这件事不简单,如今西南战乱,形势严峻,戍守雍州边境的祁连将军是否与此事有关?

  从刑部出来,已经是午时过后。

  薛玉棠扶着素琴的手进了马车,靠着车壁眉头紧锁。

  爹曾写了一封信给祁连将军,让他准顾如璋离开军营,回一趟平泉县,明是在劝山匪归降,爹着急让顾如璋回来作甚?

  若不是今日与曾庭一起来刑部,薛玉棠还不知有这回事。

  曾庭明明是将信给了顾如璋,可面圣时呈上去的物证中,却没有那封信。

  马车在顾府大门停下,薛玉棠匆匆下了马车,直奔书房去。

  薛玉棠连午饭都没来得及吃,在书房里翻箱倒柜,神色是素琴很久不见的严峻。

  “夫人,您在找什么?”素琴跟在她身后问道,“奴婢帮您一起找。”

  “出去。”

  薛玉棠在一排书架上翻找,竟忘了还跟了个顾如璋安插在身边的人,声音有些凌厉,像是在吼人。

  素琴愣了一下,低头离开书房,将门合上,在外面守着。

  书房里只剩下翻找东西的声音,薛玉棠将两排书架都翻了个遍,还是没有找到曾庭说的那封信。

  正当薛玉棠一筹莫展时,发现了柜子最里面藏了一个带锁的檀木匣子。

  她又找了许久,连书房花盆底座都翻了,才终于找到钥匙。

  擦了擦头上的细汗,薛玉棠迫不及待地将檀木匣子打开。

  匣子里放了一沓信,最上面的那封信,是爹的笔迹。

  熟悉的笔迹映入眼帘,薛玉棠眼眶泛红,颤抖着指尖将信拿出来,她已经好多年没有看见爹的字了,仿佛此刻爹就在她的面前。

  信中寥寥几行,言简意赅,催促着顾如璋赶紧回平泉县。

  顾如璋不过才去军营半年,若非是发生了大事,爹不会如此着急催他回来。

  薛玉棠双目通红,看着爹的字迹好半晌,才慢慢将信折好,小心翼翼装回信封。

  匣子里剩下的那些信,皆是出自裴凌。

  他们两人这些年还有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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