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_照青梧【完结+番外】(75)

  薛玉棠疑惑地皱了皱眉,将那一沓信拿出来,匣子里最下面的一些信纸已经开始泛黄,有些年头了,是很久前裴凌寄给顾如璋的。

  薛玉棠拆开信件,皱起的眉头逐渐深了。

  满纸的

  阿璋弟弟近况如何,莫忘来时路,记得让坏人付出代价,血债血偿。

  薛玉棠知道裴凌常在言语上打压顾如璋,但没想到这些年,他一直传信来,反复提醒着顾如璋一件事情。

  谁是坏人?

  血债血偿在指什么事情?

  好几封信都有这句话,薛玉棠看得云里雾里,直到另一封信出现——

  信纸被揉得皱巴巴,一角破了洞,像是被指甲戳的。

  薛玉棠和柳豹定亲的事情,裴凌竟千里传书,告知了顾如璋。

  原来顾如璋一早就知道她那段没成的亲事。

  定亲那会儿,薛玉棠对这门亲事还算憧憬,但因为无意间于素琴撞见了柳豹虐打仆人,她才害怕畏惧,执意退亲。

  如今再仔细回想,当初以为的无意间,似乎算不上是无意。

  是素琴突然提议去望江亭赏花,才有了之后窥见柳豹在花圃后面打人的场景。

  薛玉棠呼吸一凝,心跳不受控制地,快了几分。

  除了信纸,匣子里还有一些散乱卷曲的小纸条,像是飞鸽传书回来的。

  薛玉棠将这些小纸条拿起,一张一张细细看了看,愣怔在原处。

  她才知顾如璋在益州安插了暗探,自父亲去世以后,顾如璋一直在调查裴凌。

  最新的一张纸条,是在半年前,也就是她来京前夕。

  原来,他早就察觉了益州牧与裴凌有二心,他们在筹划造反。

  孕吐不合时宜地涌上心头,薛玉棠忙将手里的小纸条放下,撑着书案掩唇呕了好一会儿。

  薛玉棠心里乱七八糟,将信和纸条装回匣子里,脚步虚浮地离开了书房。

  一开门,素琴就在书房外的廊下候着。

  素琴迎了上来,想说什么,又怕薛玉棠动怒,微张的唇合上,默默跟在后面。

  薛玉棠失神地回了寝屋,吃了几颗葡萄,心里的不舒服逐渐得到缓解。

  凉爽的风吹入安静的屋中,薛玉棠纤白长指敛了敛额间乱飞的发丝,淡声对素琴道:“当年,你是授了他的意,领着我去了望江亭。”

  素琴愣怔片刻,才反应过来薛玉棠指的是什么事情,他指的是谁。

  素琴点头,跪下道:“夫人息怒,奴婢受将军之命,守在夫人身边,将军当年知道夫人定亲的消息,立即派了暗探探得柳豹的为人,奴婢接到指令,一刻也不敢耽误,那日带着夫人前往望江亭,后来便有了夫人看见的那幕。”

  猜想得到印证,薛玉棠抿唇,忽然间心里一团乱麻,找不到首尾。

  傍晚下了一场秋雨,雨滴淅淅沥沥,慢慢地,屋檐开始滴水。

  雨水一滴一滴砸落,在水洼里泛起圈圈涟漪。

  油纸伞穿梭在庭院绿意盎然的枝叶下,平阳长公主走进回廊,仆人接过嬷嬷收起的雨伞。

  平阳长公主掸了掸衣袖沾上的雨水,擦着发丝沾着的雨珠,进屋边走边道:“这雨说下就下,淅淅沥沥的,绵绵不断,今儿怕又是一整夜的雨。”

  开国侯谢淮寇扶着妻子坐下,道:“城外施粥的事交给下人们便好,夫人何必每日都去,再者,朝廷的赈灾粮也快下来了。”

  西南那边战乱,这段日子陆续有很多难民涌入京城。

  难民们食不饱腹,朝廷拨的赈灾粮要再等两日,平阳便先将封地的私粮拿了三分之一出来。

  平阳长公主饮了一口热茶,感喟道:“算一算,已经有十多年没见这场面了。”

  邪不胜正,此战逆贼必败,只是苦了那些受波及的百姓们。

  平阳虽看不惯顾如璋对谢家嚣张跋扈的态度,但在孰轻孰重她还是分得清,盼着出征的大军凯旋。

  平阳叹了一声,忧心道:“也不知这场战何时才停。”

  谢淮寇面色冷淡,平直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往下压了压。

  很久以前天下初定,先帝登基的前五年,各地战乱纷纷,先帝御驾亲征镇压平乱,涌入京城的难民不比今日少。

  情窦初开的平阳热衷于在城外粥棚施粥。

  她说是在城门口等父皇和太子哥哥凯旋,当第一个迎接大军归来的人。

  但谢淮寇知道,这不过是平阳的借口罢了,她等的是太子身后的某人,她每次看谢淮旌的眼神,都带着一抹娇羞。

  谢淮寇身弱,上不得战场,一直以文官跻身于朝中,他陪着平阳在城外施粥,但她眼里从来没有他的影子,一直是另一个人的缩影。

  “夫

  君,明天你休沐,我们一起去城外吧。“平阳放下茶杯,对谢淮寇道。

  谢淮寇面色淡淡,声音也冷冷淡淡,“我明日有事,夫人自己去吧,或者找铮儿陪着。”

  天色逐渐暗下来,谢淮寇吩咐仆人摆饭。

  吃罢晚膳,谢淮寇去了趟书房。

  昏暗的雨夜里,一身黑衣的死士受召入屋。

  谢淮寇立在六层烛台前,一手拿着拨灯棒拨弄等芯,一手拿着剪刀,将过长的灯芯剪断。

  他的影子落在死士脚边,慵懒说道:“打探清楚了?顾府里确定有他?”

  死士不敢作假,回道:“属下确定,那人确实是侯爷要找的白发男子,与侯爷长得一模一样,顾府的护卫将他看得死死。”

  “就这几日,将此人,与顾府那一对婆媳,都杀了。”谢淮寇轻描淡写的下了命令,锋利的剪刀一剪,将正燃着的一根烛芯被剪断。

  屋中的光线顿时黯淡了几分。

  谢淮寇淡声道:“只有一次机会,若事情失败,也不必来见我了,都自行了断吧。”

  话音刚落,谢淮寇丢下剪刀,半张脸隐藏在昏黄的光线里,神色晦暗不明,更显阴鸷。

  这一批死士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忠心精锐,谢淮寇是走投无路了,不得不出此下策。

  此招虽险,然而一旦成功,他便可高枕无忧了。

  ……

  薛玉棠初次有孕,没有经验,白日里频繁的孕吐让她提不起精神,夜里肚子还时不时隐隐作痛,搅得她睡不安稳。

  夜色阒静,她迷迷糊糊中被外面的动静吵醒。

  薛玉棠如今习惯了睡时留着床头的一盏灯,映着微弱的火光起身,紧张问道:“素琴,发生什么事了?”

  素琴在薛玉棠没醒时,便已经听到了吵嚷的动静,来里间回话道:“回夫人,是厨房走水了,下人们已经拎着水桶去灭火了。大抵是哪个婆子粗心忘熄了油灯,夜风一吹,火星子将厨房里的柴火点燃了,好在火势不大,发现及时,已经有仆人去灭火了,夫人安心歇息。”

  薛玉棠靠在床头,两眉蹙起,心里莫名不安,有些慌,也不知是不是因为爹去世时花厅失火,她对这种事特别敏|感。

  外面的动静有些大,薛玉棠紧着一颗心,已经没了睡意,吩咐素琴道:“将屋里的烛灯都燃上吧。”

  一时间,屋子里亮了起来,薛玉棠在肩头披了件外衫,靠在床头等动静平息。

  俄顷,屋外的动静大了起来,响亮的兵刃声传入房中。

  薛玉棠一凝,暗道不妙,心中不祥的预感终是印证了。

  “夫人莫要惊惶,数名小贼不足为惧。”梁琦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我等奉将军之命,护夫人安好,夫人且待在屋中。”

  素琴立即打起精神,手脚麻利地将屋中门窗都关严实,一切妥当后回到床前陪着薛玉棠。

  素琴虽然也害怕,但还是强作镇定,安抚薛玉棠道:“梁护卫武艺高强,有他们在,不会让贼人进来,夫人不必害怕。”

  夜黑风高,窗户上映着打斗的影子,屋外的打斗声越发激烈,兵刃相见的声音越发响亮。

  很久很久之后,云翎居打斗的声音才逐渐平息。

  地上的尸首横七竖八,浓郁的血腥味在稠黑的夜色中散开。

  不止是云翎居,顾府西院也突然闯入了近二十名黑衣死士,这批死士来势汹汹,护院的侍卫奋力抵抗,但应付起来有些吃力。

  死士闯入西院的时候,顾婉音就在屋子里跟谢淮旌说着话。

  这段日子顾婉音照看着谢淮旌的饮食起居,谢淮旌对她的敌意慢慢消减,虽然在他目前的记忆里,还不认识她,但是男人能安静听着她说话,已经算很好了。

  这厢,有黑衣人拿刀闯入屋中,直奔床前的顾婉音去,举刀就要砍她。

  刀刃闪着寒芒,顾婉音起身躲了一下,重心不稳地摔倒,手掌擦过地面,掌根磨得生疼。

  黑衣人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几乎是同时,铁链晃动的声音特别大,谢淮旌猝然挣脱缠绑的铁链,重重的一脚踢向黑衣人。

  刀落地的声音响起,一团黑影被踢飞到屋外,谢淮旌将摔倒的顾婉音扶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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