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休_姑娘别哭【完结】(29)

  “那感情好,您看到正中间那上座没?特意给您留的,您就坐那!今儿酒我请了。”

  付老二听她这一说,伸手捏她脸:“要我说,这百花街上这么些妓/院,独独这红楼让人来不腻,八成是因着鸨母可交。”

  “您过奖了,您先坐着,再过片刻,瑶琴姑娘就登台唱曲儿,吃的用的我让伙计给您招呼着!”

  “得嘞!”

  从付老二那离开,鸨母又去招呼门口的客人。

  站在门口的小厮不时跑进来与她耳语几句,而后又跑出去。

  待客进的差不临了,鸨母拍拍手,红楼关了门。

  宾客都知晓红楼的规矩,每日放客数量少,人满即关门,多一人不放。

  开着门,一片热闹;

  关上门,又是另一方天地。这红楼每日待客的路数几不重样,只要门关了,睁着眼等着,保准宾客叫出声。

  今日关了门,屋内灭了灯,一片漆黑。宾客们闭了闭眼,再睁眼,眼前星星点点,仔细看,衣裳上竟满是萤火虫。

  心中暗道一声绝了。那些女子,身着薄纱,身姿款摆,一场微光盛宴。

  一曲毕,琵琶声起,圆台上燃起灯,一个女子幽幽唱到:说盟说誓,说情说意,动便春情满纸。

  多应念得脱空经,是哪个先生教底。不茶不饭,不言不语,一味供他憔悴。相思已是不等闲,又那得功夫咒你。

  瑶琴唱的如泣如诉,宾客听的如痴如醉。鸨母见状,知晓火候到了,要女子们纷纷上前陪客,自己则躲进一间小屋寻清净。

  所谓清净,不过眼净,耳可不能静。支着耳朵听外头的动静,生怕哪个易生事的惹出乱子。

  约莫一个时辰,推门出去看,宾客们跟女子回房了,只有三两客人在拼酒。

  红楼的鸨母与其他青楼的鸨母不同,她一不逼迫良家女子卖身,二不克扣手下女子的银钱。

  女子到了青楼,先自己选,是卖艺还是卖身,也可卖艺又卖身。若是不卖艺也不卖身,就跟一旁端茶送水,只是收入少而已。

  但这鸨母挑人亦是眼毒,一般女子难进红楼,进了红楼的女子不想再走。

  她斜倚着门框看着拼酒的客人,不时招呼小二再去送酒。瑶琴收了琵琶,来帮她捏肩。

  瑶琴卖艺不卖身,姐妹们把人带回房中,她今日的事算是毕了,睡不着,来寻鸨母说话。

  “盘缠凑够了?”鸨母问她。

  她摇摇头:“还差一些。”

  “差多少?”

  “您甭管。”瑶琴将一把剥好的瓜子仁放她手上:“喏?”

  那鸨母也不客气,一颗一颗向口里塞。

  “不知长安城什么样?”瑶琴突然问鸨母。

  鸨母将瓜子咽了才开口:“不晓得,没去过。等你回来好好跟我说说什么样,让我也开开眼。”

  第31章

  到了第二日天刚擦亮,红楼终于安静。鸨母叫小厮开了门,自己一人出去。

  先顺着百花街走,快走到尽头,拐进一个简陋的院子。打了水洗脸,她面上糊的厚,几乎看不出本来模样,这会儿就着清水洗了许久,才现了庐山真面目。

  她比一般的江南女子足足高出半头。脸虽白净,却也不是江南女子那种清秀的脸,生的普通,却自带两分英气。

  将发齐齐梳向脑后,只用一根发带竖着,脱了外衣,随便套了件白色长衫便出门了。

  行至牛肉街那家每日去的馆子,坐在门口的长椅上,要了一碗牛肉汤,一个烧饼。

  她净了脸,没人认得出来,起身去打了一碗热水,将一条腿架在长凳上,单手捏着那碗喝水。

  老板将牛肉汤放到她面前,又放了一小碟辣子和醋,说道:“今儿有雨,吃过快回吧?”

  她点点头,去吃那牛肉汤,一口汤一口饼,一碗汤很快见了底,一个饼很快只剩渣。

  吃饱喝足,鼻尖渗出了细汗,将铜钱放到桌上,对老板喊了句:“走喽!”

  她并未径直回去,而是向相反的方向走,将一整条牛肉街走完,拐进升仙街,因着时候早,升仙街上还没有什么人,平日那些算命摊孤零零立在街上;

  速速的走,在尽头拐进百花街,走到尽头,拐进简陋的院子。每日早上用过饭,都会这样走一遭。

  进了院子,走进屋内。她的屋内,没有多余的陈设,仅有一个衣柜,一张床,一张桌,桌上一面圆镜,桌下一条长凳。掀开被子钻进去,将被子直盖到脖颈,沉沉睡去。

  外头风雨大作,雷炸了几回,都没有醒。待她睁眼之时,已近日暮。外头雨还在淅淅沥沥下,起身净了面,擦了牙,用茶水漱了口,而后抱出一个小盒子,坐在圆镜前对镜糊□□。

  脸拍的愈发的白,像升仙街上算命先生桌上的仕女图;

  接下来画眉,弯弯的柳叶眉,眉心点一朵四瓣花;唇上涂着胭脂。

  撑了把伞出门。这会儿倒是不急,在百花街上缓缓的走。

  这样的她,百花街上的人都识得,不时有人招呼她,她都会笑着说:“来红楼玩啊!”

  有青楼女子看到她,刻意朝她笑笑,想着有朝一日能进红楼。

  到了红楼,与小厮交代今日的活计,而后找一间屋子,泡一壶茶,让小厮将候着的女子带进门。鸨母每日要相看三个女子。

  首先被领进来的女子面容艳丽,款款站在她面前。

  鸨母打量她一眼,开口问她:“多大了?叫什么?打哪来?家里还有什么人?”

  那女子对答如流:“十六了。□□杏,姑苏人,家里没人了。”

  “春杏,知晓规矩吗?”

  春杏点点头。

  鸨母指指她的衣裳:“开始吧!”

  春杏闻言解了自己的外褂,转眼间□□。鸨母站起身,仔仔细细的看她,生了一副好胚子,眉眼风流,却带着一丝轻佻。虽说身为妓,轻佻极常见,但春杏的轻佻带着下作。鸨母不喜欢。

  “穿上吧!找小厮拿几个铜板,换别家看看。”

  这……

  春杏咬着唇,她一心想留在红楼,都传红楼生意好,鸨母不欺辱丫头。

  鸨母不愿再纠缠,摆摆手:“下一个。”

  春杏不甘心,开口求她:“求您了,让我留下。”

  鸨母心硬如铁,一语不发。

  小厮催她:“走罢!”

  春杏见鸨母不改主意,恨恨看她一眼,扭头走了。

  下一个进来的女子,衣衫褴褛,看到鸨母坐在那,不自觉捏着自己的衣裳,快要哭出声来。鸨母瞪着她,她眼泪便流了出来。

  “出去吧!”这女子显然不想来这里,又天生胆小。

  若是碰到个暴戾的人,转眼能尿了裤子。

  下一个进来的,是一个满是书香气的女子。落落大方站在那,不卑不亢。

  “多大了?叫什么?打哪来?家里还有什么人?”

  “回鸨母,十七了,叫温亭,打江南府来,家里……还有一个找不到的姐姐。”

  “嗯……”鸨母抬眼看她,那双眼生的好,清清亮亮。“知道规矩吗?”

  温亭点点头,缓缓去解自己的衣裳。她动作慢,但坚定,脱了衣裳亦没有含胸驼背,站的笔直。鸨母走上前去,细细的看她,白皙干净,不带一丝脏污。

  不动声色退回去,对她说道:“该做什么,小厮会告诉你。今儿先回去,想好了,三日后再来。”

  温亭穿上衣服,对她点头致谢,而后随小厮出去了。鸨母回身幽幽看着她的背影,而后收回目光。

  百花街上的灯笼已高高挂起,鸨母在门口站了会儿,今日下雨,客人少。她难得夜里清净,命小厮搬了把椅子,坐在街边看雨。

  却见那个叫温亭的女子在街对面的屋檐下站着,鸨母朝她摆摆手,她踌躇着过来。

  “怎么不回去?”

  温亭眼睛有些红:“付不起住店钱了。”

  “适才怎么不说?”

  温亭低下头不说话,到底是有傲骨的人。

  鸨母叹了口气:“要小厮带你进去吧,今儿下雨,没有客人,刚好找人教你。”

  温亭有些感激,抬起头欲谢她,却见她根本不在意她谢不谢她一般,正看着街上的雨出神。

  今儿这雨下的真是缠绵。鸨母的腰间一到阴雨之时便会痒。但她忍着不去碰,而是站起身倚在门框上,伸出脚在门前的水坑滑了一下,那雨水将她的鞋面洇湿,她亦没有察觉。

  正发着呆,被一个人拦腰抱起,她叫了声,拍着那人的肩膀:“冤家!放我下来!”

  那汉子大笑出声放下她。

  “何时回来的?”

  “今儿到的。”梁放揽着她肩膀,将一个东西塞给她:“拿着。”

  她将那东西塞进袖中,指了指里头:“去吧。”

  梁放点点头,进去找瑶琴。

  瑶琴正恹恹躺在床上,今儿没曲唱,没银子赚,离她去长安,又远了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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