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姑娘,不担心?”
“都已经来了,我也不能跑吧。”沈榆回得坦然。
“或许冒昧,但,我还是想提醒姑娘。”窦启也顾不上礼节了,直言道,“若姑娘想赢,那在场上就少些善心和适可而止。”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对一个仅有一面之缘的人说这些。
可与人交手,往往比言语交谈更能识人。
沈榆出剑克制,收势干净,是个值得相交的人,但也是容易受伤的那种。
“沈姑娘过去或许远离江湖,觉得比武切磋点到为止即可。但快意江湖之下的规则就是要分出高下。姑娘手下留情,别人可未必。”
沈榆叉着腰,目光仍投向那边的主坛:“多谢,我知道说这话不易,但我也有我的考量。”
“沈姑娘是…?”
“明天你还来吗?以你的经验,你觉得是先守擂好,还是后攻擂好?”
“那自然…越到后面出场越节省体力。”
沈榆点了点头:“多谢。”
窦启不知她是什么意思,但转天,他就明白了。
台上只有两枚旗子,底座却做成了不倒翁的形制,无论怎么撞击,都能自行回正。
而沈榆抢先飞身站上了守擂台抢占了一枚。
姚柳柳和龚二在台下险些一口气没倒上来。
这事他们又不知道。
人群中也一片哗然。
依例,两位守擂人可自愿也可抽签选出,其余十六人可任选一位守擂人进行挑战。
有了沈榆的主动,旁边的旗帜旁也迅速有人上位。
沈榆虽然算是本届黑马,但对面守擂人是声名更加显赫的归鹤堂君和。
相比之下,看起来还是沈榆这边更容易得手。
沈榆依然拿着凯平送的那柄素剑,她将旗子底座向后滚了两圈,给自己腾出一块位置。
最先向她挑战的这人,她昨日看到过。
“雷傲门成伯,向姑娘请教!”
那人身长八尺,体态魁梧,手中双锤挥舞,踏步间如同地动山摇。
沈榆无言,只做了个请的动作。
双锤带起风声,向她扑来。
她脚步轻移,剑尖微颤,迎面一挡。
沈榆自认也算是力气大的,但和这位相比,小巫见大巫。
成伯的力道极猛,锤势如风暴般连连压上。
既如此,沈榆便不硬碰硬了。
她一步踏出,剑尖轻挑,借对方重心未稳之机,剑身顺势一旋,内力聚集,削断了一只锤头。
金铁交鸣,震得成伯踉跄几步。
成伯怒吼,双锤交错猛劈,却已被沈榆轻巧闪开,她的剑如影,绕过对方武器,反手一剑点在对方肩锁,逼得成伯无法再攻。
成伯败得太快,其余人便不敢一窝蜂地涌上去,他们也开始计较顺序,观察他人动向。
这种比试,他们不仅为了自己,所以既要赢,又要赢得漂亮,不能落下看人下菜碟的评价。
台下对沈榆的怀疑与窃窃私语逐渐变为光明正大的讨论,仿佛能被他们评价便是极大看重。
“这沈姑娘功夫是好,只是…下手是否太过狠厉?上台两回,断了人两次兵器,这心性,只怕是要再磨砺磨砺。”
“人家劲儿大不行吗?我看你就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龚二隔着好几个人听到有人蛐蛐沈榆,仰着脖子就骂了回去。
“欸算了算了,你也不怕让人认出来。”姚柳柳拽着他又走远些,新换了个位置观赛。
但龚二仍意犹未尽:“她这样容易树敌啊。”
“或许…”姚柳柳不知道该怎么说,便先耐下性子看下去了。
很快,又一人飞身来到沈榆跟前。
“关中刀会,褚文。”
褚文面容清秀,手中长刀却和他周身气质并不相符。那刀身宽厚,微微反光,刀锋凌厉如寒星。
他昨日注意到这个陌生女子在比武时使用了他的招式。外行人看去,几乎与他原招一模一样。但他心知肚明,那不过是表面功夫。
她并未真正领会刀法的精髓,只是巧妙地模仿了动作。
所以,她真的是现场偷学,并非如那些阴谋言论恶意推测得那般。
这倒有意思了。
只是不知道本人上场,她又会如何应对?
第35章
褚文稳稳站定,单手握刀,刀尖微微上挑。
“沈姑娘看了两日的比试,不知,又精进多少?”他主动问道。
“学了不少,你想和谁打?”
褚文失笑:“若在台下,恐怕你要被群起攻之了,说话也不小心点?”
“我学了那一招半式也是我自己的本事,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不都是为了赢?”
“你可知,私下有多少人在想,若真由一个不知道从哪来的人用出别的门派的武功,那她的胜负,是否就代表了招式的高低?”
“关我什么事,你打不打?”
沈榆没见过这么爱聊天的对手,催促一下,褚文才动手。
褚文第一个动作极快,刀势如同山洪暴发,横扫而来。
沈榆脚步轻移,剑随身走,微微一挑,一式破影应声而出。
“和窦启学的?你倒是快。”
褚文边躲闪边赞叹。他未曾和窦启交过手,但两年前也和拂云剑宗的人一起游历过,自然熟悉。
这招破影可在瞬息之间借力化解重击,算得上是对战刀法非常实用的一招。
他又连出三刀,每一刀都带着强大的破坏力,但沈榆每一次都用同一套路应对——
不硬碰硬,剑随刀动,巧妙化解,再借机反击。
擂台上尘土飞扬,刀光剑影交错,瞬息万变。褚文心中暗惊,沈榆不仅懂得模仿,更能把现学来的招式融入自己的节奏?
一招落下,沈榆侧身滑步,剑尖一撩,顺势一剑点在褚文刀锋上。
“不打了,我认输!”
褚文火速将刀收入鞘,动作之快几乎让台下哄然。
他面上却并无懊恼,反而乐呵呵的。
他可不想像别人似的死脑筋,因为比试折了那么好的兵器,得不偿失。
何况,门中之前出了那样的事,人人心思不在这百门祭刀上,他是被师兄弟们推上来打几日苦力的,本就不在乎输赢。
“姑娘赢了,我甘拜下风。”
沈榆的力落了空,险些没站稳,心里称奇这人的变脸速度,上一秒还针锋相对,下一秒就笑脸相迎。
“你学武功那么快?”褚文三步变两步凑上前去,小声问,不想让下面的人听见。
“有样学样呗。”
“剑法、刀法都会?可还会别的?”
“那得打了才知道。”
她没否认,褚文便默认她会了,被激得兴致盎然。
“等过两天这边结束了,私下练练?”
“褚文!”关中刀会的人唤他赶紧下来,别在众目睽睽之下不做正事。
“就来!”他高声应道,又转头对沈榆道,“常乐客栈是吧,不会搬家吧?”
沈榆:“…你快走吧,别耽误我打架。”
台下声音不停,但褚文比那日的窦启还要干脆利落,胜败乃兵家常事,他并未放在心上。
下场观战或许视角更佳,他跳下台去,刚好与窦启视线相碰,两人相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此次最大的收获,是遇到了很好的对手。
连胜五人后,沈榆手中的剑已被她砍出豁口。
也难免,剑在自己手里,却不太被当作剑使,又劈又砍,又用内力催之。还好凯平也很希望自己全力以赴,不然天下铸剑师都要对她避之不及了。
正欲歇息,台上又一人缓步走上前。
那人穿一袭灰布衣,面色平常,神情安静,甚至有些寡淡。
“嵩山弟子,程修。”
沈榆听过这名字,是个练掌的,据说他十岁起打铁练气,如今连堆山的巨石都能一掌震裂。
来人既是他,她便收了剑,空手而立。
“姑娘不必如此。”程修以为她是为了公平才收起武器,便出声阻拦。
“与你无关,我也该换换了。”
这话听了让人心惊,这女子总不能十八样兵器样样精通吧?
程修也不过多计较,上前一步,抱拳行礼:“得罪。”
话音未落,他掌风已到。
那掌势无声,却带着沉重气流,像压着整片空气朝沈榆袭来。
沈榆急退两步,脚尖一点,借力滑开。刚刚所站之地竟现出寸许深痕。
掌劲真重。沈榆心下也赞叹,若是比谁拍巴掌拍得响,那她是比不过的。
程修神色未动,只又踏前一步,第二掌已至。
这一次,沈榆不退,反上前半步。
风声在两人之间炸开,沈榆手势一转,借势拍上对方手腕。掌劲交击,她臂骨生疼,却仍硬生生稳住身形。
“姑娘切莫留有余地。”程修皱眉,贴身提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