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楚雯大咧咧戳她脑门,“行,用你一回记一辈子。”
“林队医,我们先走了。”吴花果发出告辞信号。
“我这边也结束了。”林拓同她们一起往外走,心里翻找着继续这样言谈的理由。
他下意识想要抓住一线机会。
“咱中午去吃这个,我请客。”马楚雯边挽着吴花果边展示手机里一家西餐厅的介绍,“看这厚实的牛排,啧啧。”
林拓听得话音灵机一动,“你们去吃牛排?不介意的话能不能把地址告诉我?”
他们已行至医院正门,两个姑娘停下脚步略带疑惑看向他。
不管了。
“钟世还吃不太惯中餐,我又对餐厅没研究,本来也说好周末找个地方带他吃一顿。”林拓编起蹩脚的理由,“队医么,他身体出毛病我得负全责。”
前言不搭后语。说完恨不得咬舌自尽。
“要不然你们一起过来吧。”马楚雯话一出,吴花果便拼命掐她胳膊,谁知这小妮子铁了心攒局,“或者去哪儿接上他?你怎么来的?不介意就坐我车。”
北京大妞飒起来八座山都挡不住。
林拓摸摸兜里的车钥匙,“我打车来的。那你们顺我一程吧,去俱乐部接上他一起走。”
“成,走着。”马楚雯说完拽上吴花果大步开路。
她们在前,林拓在后,待隔开一小段距离,马楚雯才小声警告女伴,“一会儿钟世过来你少说话。”
吴花果一下了然,这丫头是要替自己一探虚实呢。可心里随之打起鼓,“要不还是算了,万一弄巧成拙。”
“我有数。”马楚雯捏捏她的脸,“再说这事不落定,你能安稳?”
钟世刚从健身房出来便收到林拓的连翻轰炸:
“救人如救火!今天就算天塌下来你也得跟我去吃饭!”
“不许离开俱乐部,半小时到。”
“回头再跟你解释,少说废话!”
最后一条,“Dépêche-toi!(你给我快点)”
——急了,生怕人看不懂似的。
钟世放下手机去冲了个澡,换好衣服出来又收到一条新的,“好了没?五分钟。”
尽管心里打上一个大大问号,钟世还是回过去,“好了。”
林拓是个有想法的人。在法国留学时接触非洲运动医疗互助项目大受启发,近几年断断续续走访过国内数所山区学校,那里从事运动的孩子们缺乏专业护理,出现伤病往往是校医紧急处理一下,无论通识还是资源都不及大城市体校冰山一角。教练选苗子除去天赋便是体质,林拓希望用自己的力量让更多孩子拥有平等选拔的机会,所以自去年开始他萌生了做运动医疗普及的念头,也曾组织过一批志同道合的伙伴深入山区开讲座、做体检、收集病例。然而个人力量总是有限,当与钟世谈起这件事时,钟世提供了一些欧洲公益团队的传统做法,也将收集到的资料一并发与林拓,他这才转换思路开始寻求与医院层面的合作,试图将这件事有组织、有计划、以项目形式长期做下去。
基于此钟世猜测,这场饭局大概率会是关于项目的交流。至于拉上自己——林拓身单势薄,总需要个还算懂行的自己人打气助威。
钟世等在俱乐部门口,左右张望不见林拓的车,刚要打电话一辆粉色MINI缓缓驶来,林拓自后座车窗探出脑袋,“这里!”
他眯起眼睛,站在原地皱眉问话,“你车呢?”
“我今天没开车啊,哈哈。”林拓尴尬地笑两声,拉开车门示意,“快上来。”
这下看清楚了,司机不认识,可副驾驶怎么……
钟世弯腰闪进后座狭窄空间,奈何一双长腿实在憋屈的要命,只得拍拍前面的副驾驶座位,“往前点。”
“哦哦。”吴花果胡乱应一声,将原本卡到底的座位向前动了动。
“你好啊钟选手,最赛事马楚雯。”司机半转过身轻微一笑。
“你好。”钟世颔首。没错,的确是全运会那次记者证上的面孔。
“各位乘客出发喽。”马楚雯启动车子的同时不忘对他说一句,“这家餐厅评分很高,主厨留洋派,应该能对你胃口。”
钟世“哈”一声朝林拓抛去一个眼神。
上了贼船啊这是,下不去的那种。
“你不老让我改善伙食么。”林拓一边对他使眼色一边闪烁其词,“正好马记者她俩要去尝家新店,小吴记者你也认识,多交流交流以后好开展工作。”
“我让你……”钟世话说一半被林拓汹涌的目光瞪回去,他还未参透这滑头的心思,不过是碍有他人在场没有当众揭穿。
改善伙食是朋友间的玩笑话,队医什么时候抢了营养师的活儿?
马楚雯与吴花果闲聊,“残特奥会你们还得出去吧?”
“嗯。我下周二有个线下,完事去西安和老毛他们汇合。”
“这样田淼得自己撑两天啊。”
“还好吧。这回小乐也去,人算多了。”
“我跟你说,小乐新女朋友巨巨巨好看。”
“哈,能有你好看?”
“不是一个类型。”马楚雯开着车不忘做作地甩下秀发,“我是大姐姐,人家萌妹子,等回来估计时小乐同志该招呼吃饭了。”
林拓听话音没忍住接一句,“大姐姐。”
“哎你还真别乐。”马楚雯社交达人的个性显露无疑,自然地与他接话,“我跟吴儿在我们台里算老人了,剪辑还有节目组那边实习导播现在一水儿零零后,后浪凶猛。”
“也是。”林拓看向钟世,“天宇是零几来着?”
“零七。”钟世答,没什么表情。
周天宇是俱乐部新签的男子选手,三年前由羽毛球改打网球,成绩一路飞升,职业生涯前途无量。
“小你一半。”林拓笑。
“是,小你一半多。”钟世也笑。
吴花果心有顾及未参与谈话,可耳朵却一直竖着。她大概能猜出他们所谈论的“天宇”的身份,却无法想象钟世在玩笑般提起这层后浪时是怎样的心情。
他也曾十四岁,是被寄予无限厚望耀眼如星辰的十四岁少年。会怀念吧,看着正在成长的仿若另一个自己;或许也会嫉妒,有人已经不复当年,有人却正生机勃勃年轻着;又或许在懊悔,顺风而退,亲手截断自己正值上升期的职业生涯。
钟世没有丑闻,私生活团队层面都没有,吴花果只能理解为退出是个人选择。
她克制不住此时的心情偷偷转过头看他,视线意外交错,钟世问“怎么了。”
“腿……”吴花果胡乱找个理由,“腿伸得开吧?”
“还好。”
他今天没有戴帽子,这让那张脸显得有些陌生。
见她目不转睛盯着自己,钟世乐了,“你老看我干嘛?”
吴花果脸一红,迅速摆正身体,“我乐意。”
全程目睹状况的林拓似笑非笑打趣,“你俩嘛呢,打情骂娇?”
“就是。”马楚雯伺机而动,“钟世,你这问得像跟我们吴儿老熟人了。”
“不算。”钟世歪下嘴角。
“不算什么意思?”马楚雯打转向准备停车,却还兢兢业业执行着试探任务,“就还是熟呗。”
“雯子。”吴花果担心女伴失言,暗声提醒。
这时自后座传来钟世的声音,“她很像我见过的一个人。”
第9章 路窄
这餐饭吃得颇有些别扭。
马楚雯身负重任执意要从钟世嘴里套出关键信息;林拓心有所属展开猛烈攻势热切希望与钟情的姑娘更近一步;吴花果旁观者清却因有所顾忌只能按兵不动观详事态;钟世实属最惨的一个,一头雾水被拉来经历种种拷问还要时不时配合林拓的蹩脚演技,直到甜点上来他才后知后觉参透其中意味。
当众点破不可取,钟世给坐自己对面的吴花果发消息,“林拓喜欢马记者?”
消息发完见对方无反应,于是清清喉咙成功引起吴花果注意,钟世点点自己的手机。
吴花果当下理解他小动作里的意思,读完信息抬头先看看他,又去看另外两人,回复,“看样子是。”
她明白过劲比钟世稍微早点,是吃到主菜那步。
其实林拓的意图很明显,比如他详细问起马楚雯的病情并提出可以陪同手术,理由是医院里有自己老同学行事方便不用客气;比如他主动提出交换联系方式,理由是术后恢复非常重要万一有问题自己也算专业人士;再比如攀关系攀到小学同学的母亲是马楚雯初中学校的数学老师,尽管马楚雯的答复是“人家教重点班吧我普班跟他们不在一栋楼”。
傻子都看得出来。
对,今天的马楚雯偏就比傻子还短根筋。
钟世又发去一条,“怎么不早说一声。”
他是真气,早知这场合说出大天也不会来。
吴花果读出语气里的抱怨,哭笑不得回复,“我也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