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会有这一出,巧了么这不是。
钟世放下手机,抱胸看向她,表情里分明写着我才不信。
吴花果迎上他的目光,用口型说出一个词,“真的。”
钟世重新拿起手机,编辑,发送。
那条消息是——马记者问的那些,你也想知道?
马楚雯拐外抹角问了太多,“你见过那人和吴儿哪儿像?”“什么时候的事?”“以前回过国吗?”“有没有印象特别深刻的?”
“感觉。”“很早以前。”“回来过。”“太多了。”
钟世全部都回答了,可答案罩着一层纱轻轻渺渺。吴花果识不透他是有意搪塞还是不愿透露过多隐私——钟世的成长背景与她们不同,每个人对问题的理解与接受度皆有差异。
她盯着手机里刚进来的消息,在承认与否认间、在坦诚与虚伪间经久徘徊。
新一条进来——“没关系。”
像是让她放下防备,又像是结束这场对话,钟世这样表达。
马楚雯察觉到四人桌上只剩她与林拓聊天,单手扣扣桌子,“嘛呢,冰淇淋都化了。”
吴花果赶紧胡吞两口,“你请客,绝不浪费。”
“这餐之后就不要碰固体食物了。”林拓细心叮嘱病号,“晚上吃点流食,小米粥麦片汤之类的,别碰糖,奶茶饮料什么的都不行。”
马楚雯笑嘻嘻回应,“放心,人医生都交待过,我这是最后的狂欢。”
“明天更是,喝汤,补点葡萄糖。”
“明儿我都到医院了,好几双眼睛盯着呢。”
“再小的手术都有风险,好歹开回刀,你别不当回事。”
“我好着呢,林医生甭瞎操心嘿。”
“周一我真没事儿,我跟你去吧。”
吴花果将盘中甜点吃净,一抬头,高远正站在一米开外,脸色难看到堪比出土百年的青铜器。
而旁边相谈甚欢的两人对此全无察觉。
“雯子。”吴花果小心翼翼拱拱马楚雯,朝高远方向使个颜色。
晚了,人已经近在眼前。
人间修罗场。
高远略过其他人,只盯着马楚雯问话,“你明天住院?”
“没你事儿。”马楚雯起身试图绕过他,却被高远紧紧拉住胳膊,她神色冷了些,“放手。”
“我问你是不是明天住院。”
“住不住跟你有关系?”
“马楚雯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放手。”
高远气急拉起人就要走,下一秒却被林拓大力攥住手腕,“你谁啊?没听见人说放手。”
这场拦截让气氛瞬间坠入冰点。
高远睨一眼面前陌生的男人,又将目光锁定在马楚雯身上,他冷笑一声,“新欢啊。”
充满负气与嘲讽的三个字,新欢啊。
“远哥,你……”吴花果被卡在餐桌里面,试图解释打圆场,然而话未出口便被马楚雯强力截断,“高远你他妈算老几来掺和我的事,野气少往别人身上撒。”
“你护他?”高远提高音量,针锋相对,“新欢就这么好?”
一旁的林拓早已气血冲头,“嘴放干净!”
喧嚣很快引来邻桌侧目,钟世与吴花果对视一眼继而拍拍林拓的手臂,“出去说吧。”
“对,先出去。”吴花果同样推推自己的朋友。
马楚雯原地未动,拿起桌上的手机付了款,而后将电话塞进随身包里,一系列动作完成,挎上包重新抬头看着高远,她打掉他的手,似是怨气似是无奈地说了句,“你早干嘛去了。”
分手多年,她用尽全身力气给了他这样一句交待。
不够明确,不够具体,也不够帅。
该吵的撕心裂肺吵过,该闹的鸡飞狗跳闹过,该说的该做的也都不计后果说过做过。高远是马楚雯的初恋,有过无数悸动承载着太多第一次,想忘却忘不掉,想逃却怎么都逃不过的初恋。
她总会变成那年操场上的大学女生,心爱的男孩子说,“咱俩分了吧,马楚雯,我认识你真的特累。”
她倾尽自己去喜欢,已然没有什么再能掏空了,可高远轻而易举就否定了一切。
马楚雯面无表情步伐飞快走出餐厅,吴花果一路小跑紧随其后,林拓与钟世隔一小段距离走在最尾。
快到车前,林拓发现仍追随的高远,握紧拳头猛一个回身迎了上去。
这是一场雄性间的正面对峙,互存敌意,一触即发。
钟世一手拉林拓的胳膊一手扶他肩膀,“走了。”
处在争斗状态的双方仍未松懈,拉扯毫无用途。
“你别跟了,没用。”林拓发出警告。
高远自鼻腔里“哼”一声,吐出一句“滚蛋。”
几乎同时,两人互相推搡起来。钟世知道林拓喝了酒,更知不胜酒力的他此时已经微醺,只得边劝边把自己的朋友向远处拉,“行了,走了。”
“别动我,我有数!”林拓吼一声示意他退后,钟世只得双手高举倒退两步。
恰在此时,旁边停车位驶出一辆正要离开的小型车,许是车主技艺生疏,猛一倒车林拓被撞到在地。
“林拓!”“喂!”
钟世与高远同时叫一声跑上前,被吓坏了的车主更是慌慌张张迎上来,脸色惨白。
“没事儿,走你们的。”林拓躺倒在地,朝车主挥挥手。
车主连连致歉,欲留电话却被拒绝,再三确认过后这才离开。
林拓仍躺在地上,酒精作祟,脑袋一阵阵发晕。比他更懵的是高远,扶也不是,拽也不是,光天化日之下一个衣冠楚楚的男人,哦,与自己有点莫名过节的男人就这么躺在面前,高远束手无策。
“不要紧,喝多了。”钟世安慰似的说道。
他刚刚的视野比高远更清晰,那辆车只是尾灯擦过人,确切形容,是林拓想躲,脚下不稳被自己绊了一跤。
高远朝钟世点点头,弯下身对地上的人道一句,“哥们,差不多起来吧。”
晕乎乎状态的林拓回过神,双手撑地缓缓站了起来。
然而此刻才抵达现场的马楚雯与吴花果并不知道内情。事实上气头当下的马司机已经将车开出一截,全然忘记一同而来的另两人,还是吴花果远远瞄到钟世的背影这才大惊让女伴赶忙回转车头。
所以她们看到的只是林拓脏了的西服以及全身无损的高远。
“你闹够了没!挺大人能不能成熟点!”马楚雯劈头盖脸一通训斥,雪白的小脸涨得通红。
这句当然是对高远说的。
“马记者你误会了。”钟世挡在高远前面,解释的话还未出口,只听身后的人怒气冲冲顶回去,“知道什么就瞎怪罪,臭毛病改不了了!”
“高远,你无可救药。”
“我?你问都不问就给人下判决书,咱俩到底谁没救!”
“行,你现在说,一五一十说!”
“管屁用,罪都定了装菩萨来听伸冤?”
他们似乎总在吵,在一起的时候吵,散了散了还是吵。
马楚雯搀过醉意当头的林拓,甩下一句“我懒得跟你嚷嚷”转身就走。见两人走得歪歪斜斜,钟世追上去赶忙撑住另一侧。
乌云压顶,似是要下雨了。
吴花果向着高远走近一步,“什么情况?”
其实她听出来了,只不过两人吵得实在凶,针尖对麦芒,他人根本无法插话。
“嗨,算了。”高远身心俱疲,颓然地摆摆手,“你赶紧过去吧。”
吴花果朝他们离开的方向望了望,叹口气,转身欲走。
“吴儿,”高远叫住她,“雯子手术哪天?”
“周一。”
“我下周去外地集训,你多顾着吧。”
“好。”吴花果想想又道,“林拓跟雯子没什么关系,你不应该发脾气。”
高远动动嘴唇,没有发出声音。
“手术……她其实挺怕的。”
一道闪电划过,高远仰头望望天,最终却只对她扬扬手,“快走吧。”
第10章 雨夜
回程路上电闪雷鸣,雨帘如瀑布倾泻而至。马楚雯将雨刷开到最大档却仍抵不住密集降落的雨珠,环城上车流龟速移动。
她通过后视镜瞄眼歪头闭目的林拓,叹气,“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钟世告诉她,“喝多了,问题不大。”
事实上他们只点了一瓶红酒,马楚雯嘴馋想在术前最后过把瘾,林拓却百般阻挠不许她喝,加之钟世滴酒不沾,结果便是吴花果喝了一杯,林拓自己承包掉剩余部分。
对于酒量不佳的人,不足一瓶红酒的量已是众山压顶。
钟世指指前面环城口,“这里可以下去吧?把我们放下就行了。”
“你不了解大北京的交通,这天气根本打不着车。”马楚雯问他,“林拓住哪儿?”
“我……不清楚。”钟世蹙眉,又道,“我平时只在俱乐部附近活动,其余地方还不太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