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吴花果接过,一言不发开始往身上套。
事实上,自打进了卫生间她就恨不得找个墙缝钻进去。这叫什么事?帮个忙的功夫被吐一身,又脏又囧又火大的样子一鼓作气展示的那叫一个到位。还不算完,不得不借用人家的浴室洗澡,单身男人的浴室啊,脚趾抠地都无法表达她此刻的心情。
形象尽失,颜面扫地,闹剧一场。
林拓这小王八蛋!
想到这里,吴花果气得一巴掌拍上林拓后背,“还睡!”
醉汉本是趴在床上,被打这一下仿佛恰好提醒到要换姿势了,他缓缓蠕动两下将硌在胸口的矿泉水瓶抽出来,闭着眼睛哼两声,“手麻。”
吴花果更气了。
钟世站在一旁,以绝佳角度目睹了以上全过程。瞧着吴花果小脸手雷似的圆滚滚处在爆破边缘,颇为好笑的说道,“你等他清醒再打嘛。”
吴花果低着头从他手里拽过大衣,闷声闷气留一句,“我先走了。”
钟世被这反应弄得有些懵,直到她换好鞋打开门才蓦得回过神,疾步追上去。
“不用送。”吴花果推脱,逃离一般踩着小碎步冲向电梯口。
还是被追上了——钟世在电梯门关闭的最后一秒伸手挡住,大步跨进来,他站在面前温柔地将包带绕过她脑袋,待随身包稳稳侧背至吴花果肩膀,他笑了笑,“大衣口袋里的东西都放进去了,手机都不拿你打算怎么走?”
可不,现在这世道没了手机连家都回不去。
“谢谢。”吴花果仍有些窘迫。
钟世这时伸出手捏捏她的鼻子,“别胡思乱想。”
吴花果扬起头,对视的瞬间发觉自己的心思好像都被看透了。
本来也不是娇羞遮掩性格,她干脆直截了当告诉他,“很尴尬啊,在你家在你面前。”
换了马楚雯,不,如果说女伴不具备可比性,换成异性的高远总行吧,同样情景搬到高远面前她一点都不会觉得有什么,然而正因为是钟世——
这段时间,她可以感知到两人之间某种暗涌的情愫正在酝酿,像小火炖鸡汤,柔和地、徐徐地、日渐升温愈发浓厚。吴花果没有过往经验,也全无恋爱技巧,她不清楚这个阶段应该怎么做,可她知道至少不应该出丑。
都怪林拓,借了酒把愁全浇别人脑袋上了。
电梯落至平层,吴花果摆摆手往外走,“不说了,越说越乱。”
钟世跟上去,“刚才……其实我也有一点。”
“嗯?”
“你在,不知道要怎么做。”
他们纷纷止住脚步看向对方,接着两人一起笑出来,几乎同时又迅速回避视线。
彼此坦诚,其余的放心里就好。
吴花果见他拿出手机,猜到对方要做什么赶忙止住,“我自己叫车就行,免得你地址打错。”
“好吧。”钟世略有些无奈,又道,“我就不送你回家了。”
林拓还在楼上,几年难遇喝到这般,身边总要有人留守以防意外。
“没关系,又不远。”吴花果心结解开,语气也自在许多,“我到家给你发消息。”
“其实,”钟世自顾轻笑一下,“你那样也……挺有趣,不常见。”
“你还想常见?”吴花果在空气中做个握拳动作,“等林拓明天起来,我要扒了他的皮!”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她本以为是网约车司机联系,未料消息来自任子延——去医院检查过了,骨头没事儿。刚才谢谢你,改日约饭。
一旁的钟世不经意瞄到来信者和最后的“约饭”二字,轻轻侧开头。
吴花果回复——不用客气,你好好养伤,早休息。
“车还不到。”钟世自言自语。
吴花果收起电话,踮脚朝路边望望,“应该快了。不然你先上去吧。”
钟世不动,接着问她,“这周末你有空吗?要不要一起去故宫?”
“博物院?喔,你缺个翻译是吧。”吴花果未做深想,“这周不行,有大学同学结婚。”
“那下周?下下周?”
他的穷追不舍让她忽而意识到这其实是一个邀请。
类似,类似约会的那样一种邀请。
“下周末要加班,下下周我开始休假不在北京。”吴花果瞧着他弯弯嘴角,“再说故宫的票要提前预订,很难抢的。”
钟世低头不做声。
这种有理有据的连番拒绝让他不确定是否还应继续追问。
路口有车拐进来,大灯晃得人睁不开眼,吴花果下意识退后半步,一不留神踩到钟世脚上。
“抱歉。”她回头看他,却发现对方手臂稍稍扬起,正以一种保护的姿势将自己放进安全区域。
“没关系。”钟世拿掉遮挡灯光的手,眯了眯眼睛,“是这辆车吧。”
心蓦得抖了一下,吴花果抬头,“你最近有休假计划吗?”
“怎么?”
“我这次是调休春节假期,准备回趟老家,差不多可以呆十天。哦有点远,在最南边,北京飞过去要四个小时……”
网约车停至面前,吴花果抿抿嘴止住话头。
“意思是我可以一起?”
她拉住车把手,点点头。
司机摇下窗户,未等对方开口吴花果抢先,“师傅麻烦您等下。”
她在等一个答复,关于自己发出邀请的答复。
“我应该可以休。”钟世说完替她拉开车门,“快上路吧。”
吴花果“噗”一声笑。
司机大姐却按捺不住当场指正,“小伙子,黑更半夜不带说那俩字儿啊。”
“他中文不好,您别介意。”吴花果笑着解释。
“嚯,我以为小情侣吵架真要送走一个合着我成了白搭的。”
“什么?”司机嘴皮子溜说话快,钟世全然丈二和尚。
“哎呀没什么。”吴花果赶忙拉上车门,“走了。”
车窗闭紧起步,司机大姐聊起闲天,“这片儿住不少搞运动的吧?你这男朋友也是?”
“嗯。”吴花果反应过来急急否定,“不是男朋友。”
“运动员好啊,身体好,就闹个辛苦。”
运动员,男朋友,吴花果默念两者间的关系,不由自主咬紧下唇。
第34章 攻势
任子延在两天后又一次发来约饭请求,吴花果觉得对方小题大做,回复过去“腿脚不好就别到处跑了,不差那顿饭。”
“想请你顺带帮忙引见一下高远。”
下一条消息是一则活动链接——明日绿荫之星。
吴花果点开大致看了看,这才应下,“我问问远哥。”
既是公事,又对双方甚好,她立即给高远打去电话说明意图。高远听完有几分犹豫,“事儿是好事儿,但足球园……”
吴花果知道他是怕足球园内部有别有用心之人,毕竟当初视频爆给这家媒体,平台那么大免不得鱼龙混杂。高远已经开始新的轨迹,他不愿再和过去纠缠不清。
“他就是那会儿帮忙的人,很靠谱。”吴花果打下包票——或许算不得多正直,但在公事公办与言出必行这两点上,任子延无可挑剔。
至少是位不错的合作伙伴。
“那行,你们都有空下班儿就过来吧。”高远说道,“我这儿有几个孩子相当不错。”
话里话外,俨然一副教练架势。
“好。”吴花果没有再多说什么。作为记者,一名运动员的退役决定中掺杂进外因——无论是多是少,那都另她遗憾;可作为朋友,看着他大步朝前没有消沉亦无抱怨,她真的很为他高兴。
考虑到同行者有伤在身,吴花果特意向马楚雯借了车,一下班便赶赴足球园接人。见任子延拖只残腿仍一瘸一拐的模样,她打趣,“都说足球园福利待遇好,病假也没显出多嘛。”
“人头就那几个,我不干别人就得加班。”任子延掰起手指头,“我给你数数最近的项目啊,冬奥连连看、快问快答至年底要录三期、多特一月份中国行球员独家专访、绿荫之星明年每周两推、还有……”
“打住。”吴花果叫停,“别回头再给我扣一间谍帽子。”
“你都离开足球频道了,无伤大雅。”
“呵,对我们这边情况门清儿啊。”
“我就是关注你而已。”
因为讲话者带有明显戏谑语调,吴花果只当对方开玩笑,便也哼笑一声并未在意。
“哦对了,高远他们学校过两周有个媒体日,方便的话你或者你同事能不能过来一趟?”
“行,见面我跟他聊聊。”
“谢谢。”
“要谢也是我谢你。”任子延转头看向她,“我发现你这人……很有效率。”
“才发现啊。”吴花果理所当然理解为与高远会面的事,告诉他,“我不喜欢留待办,能说的话尽快说,能做的事儿尽快做,毕竟留着也不会减少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