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这样？”她只听到后半句询问。
“好。”吴花果抬手掐掐他的脸——你买回来的，就算再难吃再难喝，我也一定执行光盘守则。
决心不过几分钟，毕业生小吴举双手投降——
很奇特，说不上哪里不对，但三明治就是难以下咽；至于咖啡，好似老板打劫了糖贩子，甜得一口进去，两排牙即刻倒地阵亡。吴花果苦一张脸看向钟世，“我在校那会儿比这好吃多了。”
“喂！”钟世迅速捂住她的嘴巴，表情诡异。
吴花果这才意识到，自己戴着耳机听采访录音，以至于说话的声音比能感受到的大出数倍——周围，包括饮品店店员，大家正在齐刷刷投以注目。
呵，真人版社交死亡现场。
钟世揉揉她脑袋，摘掉一侧耳机小声说道，“我也觉得难吃。没关系，就当他们不存在。”
吴花果尴尬得恨不得原地消失，头扎进臂弯，久久不肯示众。
手机进来消息，本以为是楚雯又想起什么事宜交接，所以吴花果依然扎着头，胡乱摸到电话在桌下查看。
可下一秒，她直接坐了起来。
“怎么还激动上了。”钟世见状打趣。
“哦，没。”吴花果将电话扣过去，又觉遮掩的意味太明显，于是故作如常说一句，“干活了，晚上去吃烤肉。”
“好啊。”钟世未做留意，也戴上耳机——红土赛季将至，他会遇到更为强悍更有经验的对手，通过比赛视频研究技术打法是最为基础的准备。
两人并肩而坐，沉浸在各自的世界里。
虽然，吴花果心里始终装着那条收到却没有理会的信息。
周围学生换了几波，阳光也渐渐熄弱。吴花果发了新闻，回复几封邮件，处理完手头七七八八事宜，这才重新拿起电话，犹豫要不要回复。
刚打出两个字，对话框下闪进新的短信息——知道你忙，不用费心了。不好意思小吴。
发信人是冯晚霞。
而经过与上次几乎如出一辙——第一条请求帮忙，随即又说解决了，不需要了。
稍有不同的是，两个月前那次对方立刻发来第二条，而现在——吴花果看看时间，相隔近四个小时。
之所以没有理会，吴花果着实猜不透朋友，不，连相熟都算不上的她们，究竟对方摊上何种事情需要自己去帮——借钱？要来北京发展？还是奶茶店经营不顺，抱着广撒网的心态能搭上的关系统统问一遍？
无论何种，她对此是有些不齿的。
对，就一个原因——关系。
这些事若摊在马楚雯身上，想都不用想便会出手。能出人出人，该出力出力，朋友么，锦上添花可以退居身后，雪中送炭却要一马当先。
可你冯晚霞算什么。
吴花果恪守礼貌发去一行字——既然你能解决，以后就不要联系我了。
第62章 晚宴
一周后，吴花果刚进办公室就发现自己桌上躺着一个信封——“运动你我，悦享助力” 慈善晚宴诚邀最赛事媒体代表出席。这是本届的新增环节，主办方下定决心要打造口碑品牌，从运动会组织到比赛视频播放再到后续宣传，每一步都踩在受众的关注点上——悦享需倚靠媒介及时树立积极形象，而像最赛事这种体育媒体亦可借此机会丰富报道宽度，吸引多层次用户，双赢的买卖。吴花果拍下邀请函照片给钟世发过去，“请问你受邀了吗？”
过一会儿钟世回复，“现场是不是要装作不熟？”
这家伙。
“随便！后天见。”
这下钟世秒回，“还要等后天才能见？”
端茶杯经过的常仁飞这时敲敲她的桌子，“来下我办公室。”
吴花果答“好”，拿起邀请函跟了上去。
虚掩上门，她晃晃手里的信封，“常主任，怎么让我去啊？”
坦白讲，晚宴这种福利大家都愿意出席。有事业心的可发展人脉，玩心重的去广交朋友，再不济打扮的漂漂亮亮发条朋友圈也能骗一堆赞。
“去了别光想着玩，回来交作业。”常仁飞没有直接回答，转而问道，“我听说你想回一部？”
“之前的确和谢老师聊过一次。”吴花果诚实相告，“但田淼去节目组了嘛，咱们这边人手也不够。我自己的话，一部二部没有特别大的差别。”
常仁飞点点头，放下茶杯，“老谢和我讲的时候，我还挺惊讶的。”
怎么形容呢，这种感觉就像背着现任去找和平分手的前任聊业务，结果现任前任统一了业务指标——吴花果颇为不好意思地干笑一下。
“我是觉得，既然想走，一定说明现在的境况不够理想。老毛、田淼，都一个道理。”常仁飞亦话语坦白，“打定主意要走的留也留不住。但还没有做出决定的，至少我们都有改进的空间，对吧？”
吴花果“嗯”一声。
“那说说吧。直说。”
“就……偶尔感觉工作太杂了。”吴花果迅速组织好语言，端正地对待起这样一场上下级谈话，“在一部时职能比较固定，跑比赛出报道跟新闻，我知道标准，也知道哪里可以提升。可调过来后，大概因为做得事情多吧，标准好像一下没了。常主任，我清楚组里人手不足，也明白您对我有意栽培……”
“我以为你不知道呢。”常仁飞笑着打断，“还有没有别的原因？”
“那个，待遇上……”吴花果欲言又止。
“今年的涨薪名单刚报上去，有你。”常仁飞回答得很痛快，“至于幅度，回头约HR单聊吧。”
“谢谢常主任。”
常仁飞摆摆手，“有问题解决问题，有需求解决需求，这是做事的态度，很好。”他顿了顿，接着又道，“小吴，如果你个人倾向于继续做一部的事情，我是指职能固定的事情，这个没有问题。这两个月会陆续有新同事入组，人员调配上，你可以专做赛事报道。”
吴花果未加思索，“您什么意见？”
“我？我觉得都很好，两条路而已，没有对错。”
吴花果低头看看手中的邀请函，沉默片刻，问道，“常主任，您为什么让我进冬奥组，还有……这个？”她扬扬手里的信封，眉头微微皱起，将不解抛给常仁飞。
这两件事，未必非得是她。
常仁飞摸摸下巴，语重心长说道，“在我看来，你很全面。基本功扎实，有责任心，而且身上有股体育人的劲。就算身处劣势，也要想方设法搏上一搏。小吴，私心上讲，我是把你当徒弟带。我希望你能多接触多学习，真正了解一个部门是怎么运作的，各部门间如何协调协作，甚至一家体媒如何去拓展自己的广度和深度，在时代中留下声音。”
吴花果的眉头随这番话逐渐疏解。她原本认为这些机会都是单一选择，却从未想过，或许它们在未来的某一点会合并成一体，而自己，会站在那最耀眼的中央。
“当然，钻一门钻成专家也很好。”常仁飞重述观点，“这是两条职业路径，没有高下之分。”
吴花果笑了笑，“我觉得能做您徒弟很荣幸。”
“这回不在背后说我常非人了？”
“非也非也。”吴花果拨浪鼓似的摇头，“我们那都明贬暗褒。”
“不管怎么样，专业不能丢，至少要有一门拿得上台面的手艺，我这么说明白？”
“明白。”
常仁飞在开门前拍拍她的肩膀，“你还年轻，不用急着给自己设定边框。年轻就要敢想敢做，就是用来冲出边框的。”
吴花果点头，将最后这句牢记于心。
慈善晚宴选在城郊一高档会所，隐蔽性强，便于安保。吴花果独自驱车前来，导航显示还有200米时车辆排起队伍。夜晚已至，不远处一片灯火通明，火热地在半黑的天空撑起一片白昼。她随着长龙慢慢向前挪，百无聊赖之下对着内视镜开始补妆。平日妆容多以清爽为主，点到即止，一来没时间，二则常有跑来跑去的情况，妆面越精致大汗淋漓花得越厉害。今天却不一样，本着代表频道形象的原则，她硬是在脸上磨了近一小时才出门，用尽毕生所学的化妆技术，静心补到第三遍终于进到庄园内。
按门童指示停好车，邀请函确认登记，她进到乐园里。露天游泳池蓝盈盈见底，泳池至主厅入口被落地灯圈出一片区域，几张圆形高桌，雪白桌布似少女的裙摆随晚风荡漾。面带微笑的服务生稳稳托住餐盘在人群中穿梭，盘中高脚杯像被粘住，红白酒水反射出晶晶亮的光芒。人群三三两两而站，有人正交换名片，有人笑得前仰后合，有人举杯一饮而尽。
吴花果有些不自在。倒不是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场合，而是每每这样的场合她都会不自在。她自小与水为伴，生活是游泳队写着自己名字的更衣橱，是教练手里分秒不差的计时器，是朝夕相处的一张张熟悉面孔。也是日复一日的训练，是比赛场的心跳，是一切结束后淋浴间冒着热气的花洒。她以为此生都会过那样的生活，别人看来简单枯燥她却自得其乐不与外人道。此时，她抬头望望面前恢弘的建筑物，要是楚雯在就好了。以往这样的场合她只需跟在马楚雯屁股后面乖乖当个跟屁虫，见缝插针做自我介绍，得到眼神就说几句无关痛痒的玩笑话，吃的饱饱的，喝的好好的，当然马楚雯肯定还会接一句，“长得胖胖的”。想到这里，吴花果不觉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