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
他回了一个字，然后就再没理她。
戚霁没关游戏，直接合上了笔记本盖子，心不知怎的砰砰跳得飞快。
可能是被刚才的狙声给吵的吧。
她胡乱地想，又忍不住看了眼电脑，最后还是忍住没打开。
戚霁没再上线，段潜翼把电脑重新让给高砂，自己拖了把椅子坐到旁边去，翻了本书看起来。
那书厚得吓人，高砂瞥了眼封面，已经开始忍不住打呵欠了。
段潜翼居然在学习？在读书？
他俩都在打游戏，段潜翼捧着本药理学在旁边看，这画面实在是太刺眼了。
高砂跟栾奇对视一眼，指指段潜翼，用口型问:“他咋回事？”
栾奇摊手，无奈回答:“我哪知道？我哪儿敢问啊？”
周一早上，戚霁回单位上班。
她跟往常一样摸摸索索地出门，坐了两站公交，在锦安站下车，先绕到单位门口不远处的早餐店里，吃了碗热腾腾的牛肉菠菜面当早饭。
等时间到了8点50分，戚霁才不紧不慢地走进锦里公安局的大门，过安检，刷指纹，坐电梯下到负一层，这才抵达她现在的部门——档案室。
她去更衣室换好制服，走进办公室，时间刚好九点。
戚霁是最早到的一个，过了几分钟，同事才慢慢悠悠走进来。
整个部门统共就三人，除了她以外，另一个同事候雁清今年五十二岁，离退休没几年了，平时在档案室就负责些日常工作。
剩下一位是编外辅助人员，叫任荔，年纪很轻，据说是某某领导的亲戚。可能因为工资实在不多，所以她工作也提不起劲，干什么都一副慢慢吞吞的样子。
戚霁从七科被分到这里当了个档案室主任，美曰其名是升职，但大家其实都心知肚明，她这就是被下放了。
戚霁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跟候雁清打了声招呼:“候姐。”
候雁清点了点头，放下包，拿起杯子就去泡茶了。
迟到的任荔冲进办公室，看到戚霁，吐了吐舌头，乖巧道:“戚姐，不好意思啊，路上堵车，我男朋友送我过来耽搁了好久。”
戚霁颔首微笑:“没事。记得把昨天送来的卷宗整理出来，系统要尽快一起录，差不多该归档了。”
任荔忙答应:“好的，戚姐。”
转头，她就拿着化妆包去了卫生间。
戚霁没说什么，泡了杯速溶黑咖啡，打开自己的电脑，重新投进大堆工作中。
单位规定十二点吃午饭，候雁清每天都要自己回家做饭睡午觉，没到点就走了。任荔嚷着肚子饿，也被男友接走去吃大餐。
戚霁看了下手表，拿了饭盒走出办公室。
她去得很早，食堂还没什么人，角落里三三两两散落着不熟悉的同事。
她让食堂阿姨打了满满一盒饭，顺手拿了两颗饭后水果，还端了碗汤，就赶快溜了回去。
档案室旁边有间值班室，空间不大，放了张床、一套桌椅后就被挤得满满当当。
戚霁一般不在食堂吃饭，习惯一个人在这里午休，偶尔值班的晚上也睡在这儿。
她找了部老电视剧，边看边吃，一个人笑得乐不可支。突然，有人在外面敲门。
她随便应了声，那人已经推门进来:
“我就知道你在这儿。”
戚霁边扒饭边抬头，看到黎英飞骤然凑到自己面前放大的脸，吓了一跳:“你干嘛啊？吓死我了。”
“你不去食堂，一个人躲在这儿吃饭，是想故意避开我们？”他问。
第三章 可爱的你（二）
黎英飞个子很高，体格又很健壮，他进来后整个房间显得更逼仄了。
戚霁没回答他的问题，朝床的方向努努嘴，示意他坐。
黎英飞挠了下自己的平头，乖乖坐下去，只听见那架木板床吱吱地摇晃了几下，他没忍住笑了声:“老戚，我看你该打申请，换张新床了。”
戚霁大口吃着饭，胡乱应着:“单位这么穷，哪有经费给我换床。你吃了吗？”
“我刚回来，跟一队的人在外面吃了点。”
和她不同，黎英飞从七科调至刑侦一队，负责全锦里市的重大刑事案件，几年过去，已经升任了副队长。
戚霁看了眼他的黑眼圈:“你们最近快忙疯了吧？锦绣西那个抢劫杀人案限时多久破案来着？”
“有点眉目了。”黎英飞没继续谈论案子，看了看她明显晒黑一度的肤色，有些羡慕地道，“你的海岛度假如何？”
“就那样吧，和泰国差不多，不过帅哥美女挺多的。”戚霁嘴快道，突然顿了顿，只好又刨了口饭。
黎英飞啧啧两声:“可以啊。我们在局里加班，你在外头快活。”
戚霁懒得理他，抬头便问:“对了，有空你帮我问问章之鸣吧，就中老年电信诈骗那种案子一般该怎么弄？”
“怎么了？”
戚霁终于舍得放下筷子，长叹一口气:“我妈突然迷上了投资空气币，我怎么劝都不听，已经投了好几万进去了，我怕她之后血亏闹得心脏病发作就惨了。章队长他们处理这种案子有经验，你帮我问问他呗。”
黎英飞古怪地看着她:“你干嘛不自己问他？”
戚霁挠了挠头发，有点尴尬地别过视线:“我俩之前闹崩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那人心胸狭窄，白长那么大高个儿了，你别跟他一般见识。”黎英飞忙说，“那都多久以前的事了。行，我帮你问他。”
戚霁说:“谢谢啊。”
黎英飞垂下眼，表情变得有点局促，显然是身负任务而来。
不过他扭捏了几秒钟，最后还是问出了口:“对了，上次月杉给你介绍的那个律师，你感觉怎么样？”
“哪个律师？”戚霁脸上闪过一丝迷茫。
眼看黎英飞瞪大眼睛，她尬笑两声，忙道:“想起来了，就是那位度衡所的刘律师吧？”
黎英飞叹息一声:“人家姓李……”
接着他又嘟囔道:“律所的名字倒是没记错。”
“是吗？”戚霁夹了块泡菜进嘴里，咔嚓咔嚓地咬起来，似乎不太上心的样子。
“上回你们吃完饭，李律师说他后来还约了你好几次，你都拒绝了。”黎英飞看着戚霁，“我看他对你倒是挺有意思的。”
“我最近有点忙。”戚霁说。
“你忙？”黎英飞横她一眼，“忙着吃喝睡？忙着国外旅游？忙着打游戏？我听月杉说你最近迷上了打什么射击游戏，整天窝在家里玩？”
封月杉是黎英飞的女朋友，两个人交往了挺多年，跟戚霁也早就混熟了。
“才几天不见，你怎么变得这么啰嗦？连同事假期娱乐也管？”戚霁白了他一眼。
“李律师说上次吃饭，开场聊没两句，你就逮着他一个劲儿地问什么性侵案件证据、量刑依据……人家还以为你没看上他，把他当成免费法律咨询对象了。”黎英飞恨铁不成钢，“你啊……相亲的时候能不能认真一点？别老扯到案子上去。”
“我随口问问而已。”戚霁漫不经心地说。
“戚霁，路家那个案子已经快结束了。你能做的都做了，现在只要耐心等待审判结果就好。”黎英飞叹一口气，站起来往外走，又在门口停了下来，转头看着她。
戚霁低着头，正在关饭盒，面部表情有一半陷在阴影里，看不分明。
“你还是别投入太多精力在它上面，人总是得向前走。”黎英飞说。
她扣在饭盒盖子上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嗯。”戚霁应声。
六点钟，戚霁按下电脑关机键，关掉空调，提包关门，准时下班走人。
进了电梯，上到一层，门开了，她往外走，外面刚好站着一群刚结束外勤回来的同事。
有个看起来最年轻的小伙子手里拎着一堆外卖盒，看样子今天又是一个加班夜。
前排的那些人戚霁大都认识，全是刑侦大队的，不过此次并不熟，仅仅点头之交而已。
戚霁错身跟他们打了声招呼，便径直走向大门。
身后传来那小伙子的嘟囔:“天天准时下班，也太爽了吧。”
紧跟着他头上便遭了一记爆栗:“废什么话！要不你明天就调到档案室去？”
那人立刻认错:“队长我错了，别啊，我还不想去养老呢！”
“不会说话就把嘴缝上！”
戚霁笑笑，回家的脚步不自觉迈得更快了些。
段潜翼真就坐在两个打游戏的家伙中间，捧着专业书看了一下午。
到了晚饭的点，秦词带着四个人的饭回了宿舍，大家把晚餐一抢而空，纷纷表示他回来得实在太及时了。
趁秦词吃饭，段潜翼拿着书挨着他坐下:“秦词，这学期的《药理学》你看了吗？”
秦词这人一向勤奋，早在暑假前就开始预习各种大三课程，专业上的问题问他一般不会有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