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戚,你干嘛去啊?”
戚霁晃了晃手里的狗绳,无奈地喊:“去遛狗啊!”
高砂又把双手合在嘴边,扩大音量:“你每天都来这儿遛狗啊?”
“对啊!”戚霁看向他身边的女朋友,井锦只是淡淡微笑着,礼貌地向她点头致意。
戚霁赶紧说:“你们快去约会吧!”
高砂故作羞涩地低下头,右手却毫不遮掩地比了个OK.
戚霁笑着跟他们挥手告别,带着狗走进公园。
崽崽生得憨厚可爱,向来都很招小孩喜欢。
刚进园没多久,有个七八岁模样的男孩边倒退着走边试图拿手里的零食逗它,身后几个小伙伴远远地围观着,却不敢过来。
戚霁轻声对那小男孩说:“人吃的零食不可以喂狗狗吃喔。”
小孩儿瞪了下眼睛:“为什么?”
戚霁看了下他手里的辣条,耐心道:“因为你喜欢吃的辣椒和盐,对狗狗来说都是不好的成分。”
被她牵着的崽崽盯着小孩拿的零食,呼哧呼哧喘气,口水顺着舌头滴了一地。
小孩子哪能理解什么叫“成分”,因此根本不为所动,还叫起来:“它明明就很想吃!你看!口水!”
戚霁低头看狗,小孩趁她不注意,塞了把辣条往崽崽面前一扔。
崽崽舌头一卷,含着辣条津津有味地大嚼起来。戚霁赶忙去夺。
小男孩得逞,得意地大笑,又怕被戚霁责骂,赶紧倒退着往后跑:“哈哈哈!”
结果一下撞到某个人身上,脚没站稳,径直往地上摔去。
那人个子很高,手长脚长,眼疾手快就把孩子捞了起来。
他倒提着那孩子的后衣领,像拎小鸡仔似的把他提起来,再稳稳放在地上,姿势有些狼狈。
小孩子愣了一下,随即张嘴大哭起来:“哇哇哇……”
戚霁下意识地伸手去捂耳朵,手里的狗绳一松,崽崽趁机叼着绳子,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戚霁目瞪口呆地看向对面怔住的段潜翼,然后反应过来,转身飞奔去撵狗。
小男孩还在大哭,段潜翼站在那儿,有几个路人已经开始朝他投来怀疑的目光,他想去追戚霁又不能,只好认命地叹口气,半蹲下身子,将大半个手掌覆在那孩子的头上,僵硬地摸了摸。
“别……哭了。”他硬声硬气地说,摸头的力度又加大几分,那孩子的个头差点又被他压矮几公分。
小男孩根本不看他,继续张大嘴嚎哭。
“……”
段潜翼不敢再乱动,突然想起了什么,忙去掏裤子口袋。
他拿出两颗包装纸被摩擦得发亮的薄荷糖,这还是上次戚霁请他们吃火锅时店家送的。
段潜翼拆开糖纸,把糖喂到小孩嘴边。小男孩虽然一边大哭,一边仍主动张开嘴含住那颗糖。
他舔了舔薄荷糖,却被那股清凉气味一下子从喉咙眼冲到天灵盖,小男孩先是一愣,然后哭得更响亮起来,连喉咙眼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戚霁牵着崽崽走回来时,大老远就瞄见那孩子大嘴里的后槽牙。
她数了数,一共有三颗蛀牙。
“他哭什么?”戚霁看了眼段潜翼,此刻他正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任那孩子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往他T恤衣角上抹。
“可能是……被薄荷糖给难吃哭了?”段潜翼思索了一下,也只能得出这么个结论。
戚霁的眉头先是皱成川字形,但很快就憋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段潜翼见她笑,自己也尴尬地笑了笑。
崽崽在两人脚下吐着舌头,快活地跑来跑去。
第三章 可爱的你(六)
跟小男孩一起玩的那几个孩子早就被吓跑了,戚霁无奈,好不容易从他嘴里问出父母的电话,这才赶紧联系了家长,让他们赶快过来接人。
但过去半个小时了,对方依旧没到,小孩却已经哭累,趴在公园长凳上睡着了。
戚霁跟段潜翼并排坐在长椅剩下的位置上,因为被那孩子占去了不少空间,两个人坐得有些挤,手臂与手臂间时常会因动作相触。
不知道是因为锦里深秋的天气依旧很热,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戚霁和段潜翼都觉得自己的皮肤在发烫。
崽崽规规矩矩坐在两人的脚中间,吐着舌头休息。
“你来遛狗?”
“你怎么在这儿?”
两个人同时问道。
戚霁又“噗”地一笑,先回答道:“对啊,我一般都来这儿遛狗,不容易碰到别人。”
没去细想她说的“别人”指的是哪种人,段潜翼沉默了会儿,才慢悠悠地道:“我有时会来这儿散步。”
说这话的时候,他像是极力要证明事实一般,直直看着戚霁的眼睛。
他的这种小伎俩,戚霁自然一眼就看穿了。
她小时候对沈海琼撒谎时,唯恐被发现,也喜欢故意这样直视对方,好掩饰自己的慌乱。
可惜沈海琼通常都不吃她这一套,不仅毫不留情地戳穿她,还要骂她一句“做贼心虚”。
段潜翼的反应跟她那时候如出一辙。
高砂这个笨蛋。
想到这位始作俑者,戚霁再无奈也只能认了。
她没拆穿段潜翼,另找了个话题:“你最近很忙吗?游戏也没见你上。”
段潜翼顿了顿,放在腿上的手慢慢揪紧。
“学校课业挺重的。我在努力跟上,不过前两年落下太多,现在再补,觉得挺吃力的。”
“你小子,现在终于知道要好好学习了?”戚霁笑起来,“不过也不算晚,我记得你念的本博八年制?现在第三年学期才刚开始,我觉得你肯定没问题。”
段潜翼看了她一眼,过了会儿才又慢慢地问:“为什么对我这么有信心?”
戚霁心里暗暗叫苦:傻孩子,她只是在说客气话而已。
“你是世界冠军啊,你想想,全世界一共有多少人在玩FMT?”看在这孩子还小的面上,戚霁还是努力表扬起他来。
“你那么年轻就进了世界一流队伍,还拿到了最顶尖的成绩,绝对是万里挑一的水平,证明你的智力、体力和协调力都很优秀。”
段潜翼似乎有点失望:“这是两回事。”
戚霁终于嗅出点味儿来,才小心地问:“你怎么了?”
段潜翼看着自己的双手,低声说:“我念的这个专业,每过段时间就会分流淘汰一部分人。”
戚霁一惊:“怎么,这学期轮到你了?”
段潜翼抬头看着她,突然笑了起来:“这倒没有。”
“……”戚霁语塞。
“不过我那点学分也快到临界边缘了。”段潜翼合起双掌,徒劳地揉着手指,“上学期期末,有个室友因为一科不及格被直接降成了五年制。我跟秦词他们中午去食堂吃饭,回寝室后就发现他已经收拾东西走了,连书都没带。”
戚霁想:别呀,医学专业书又多又厚实,就是卖二手书也行啊。
她突然对自己没有共情力这一点感到了心虚。
戚霁只好想办法努力安慰他:“我听高砂说,你这学期跟变了个人似的,又是跟秦词泡图书馆,又是废寝忘食看书,你这不是很努力了嘛?”
“前两年我确实一直在混,所以就算成绩不行,还能找借口说是自己没认真。”段潜翼看着面前的地,苦笑了一下,“但是我现在开始认真学,却发现跟别人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我在想,我是不是的确不适合学医。”
戚霁想:他这是学得闷出病来了吧?
她顺着崽崽的头顶往下摸了摸,语气不善地问道:“你觉得你比别人傻?比别人笨?还是比别人懒?”
段潜翼怔住,很快摇了摇头。
“那不就得了。”戚霁放任崽崽亲热地舔舐自己的手心,“有空在这里诉苦,不如回去多背几本书。你觉得秦词是天才少年?不,人家不止有天赋,还在你吃喝玩乐的时候忙着学习,你做不到他那种程度,就别抱怨自己差。”
“对了,以后‘不适合学医’这种话就别再说了,你要么向系里申请转专业,要么就滚去念书。”骂起人来,戚霁的语气陡然轻快了许多,双眼弯弯充满了笑意。
段潜翼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她翘起嘴角,用温柔的表情说道:“多少人挤破了脑袋都考不上锦大医学院,你倒好,占着茅坑在这儿说漂亮话,这多没意思,只会让别人觉得你在炫耀而已。”
戚霁摸完崽崽的头,突然抬起手,顺势摸了摸段潜翼的脑袋,动作粗鲁异常,和刚才摸狗如出一辙。
段潜翼再次愣住。
他能感觉到戚霁的手逐渐变得轻柔小心,甚至让他有了种自己在被关心抚慰的错觉。但这并不能改变她刚摸完狗没洗手的事实。
段潜翼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你……”
戚霁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讪笑着收回手,并又顺便在崽崽身上擦了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