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晴中学校长和学生家长对他评价都还不错,夸他踏实能干,教学水平也好。尤其是初中班上的几个女学生,谈起这位年轻的男教师,总有说不完的赞美。
可是,这位大家眼中的好老师,私底下却在偷偷付费购买未成年少女色情视频。
戚霁在网上查到的历史记录证明,周迪视频并非是他第一次在这个网站消费。
他偏好身材发育较成熟的少女,曾在网站交流区的许多帖子下留言,内容基本都是在点评视频主角的身材和动作,并配以详尽的高清截图,和其他同好一起激情讨论,语言极尽露骨之能事。
白天他在乡村学校的讲台上教书育人,晚上则躲在网站里浏览那些和自己学生差不多年纪的少女色情视频。
肖云灯绝对不会去思考,那些少女里有多少是实实在在的强奸犯罪受害者。
再见到蒋温时,戚霁发现她的状态并不好,脸色灰暗,黑眼圈很重,似乎非常疲惫。
问她发生了什么,蒋温却只是笑着摇头说没事。
奇怪的是,村上的学生和家长们对蒋温的态度并不如戚霁所想的那般友善。
提到蒋老师名字时,男孩子们的眼神会立刻变化,互相对视时甚至还有几丝兴奋和暧昧。
女生们的反应倒是差不多,先是皱眉,后撇嘴,露出轻蔑和故作不在意的表情。
戚霁甚至听到有女声在小声嘟囔:“她那么骚,当什么老师啊。”
她追问了好几次,终于有人偷偷把她领到角落里,塞给她一团揉皱的纸。
戚霁把纸团抚平一看,发现那上面拼凑的都是蒋温的直播截图。她穿着很大胆,化着浓妆,戴彩色假发,没穿内衣,胸口露了大片,裙子也短得只能勉强遮住大腿根部。
打印出来的图基本都是趁她大幅度动作时刻意截下来的,角度微妙。
那小男生压低声音说:“前几天有人把这些图贴在学校公示栏上,虽然老师很快就撕掉了,但是早就在乡上传遍了。而且好多人都在偷偷看蒋老师的直播。我们班张涛那群人,每天都要在厕所都里聊蒋老师。”
戚霁冷道:“聊什么?”
男生低下头,不太敢看她:“就……给她多少钱可以睡……之类的。”
“你们上蒋老师的课多久了?”
男生停了一下,却没回答戚霁的问题,顾左右而言他道:“其实我们都晓得蒋老师和肖老师……张涛他们有次看到肖老师从蒋老师房间里出来,皮带都没栓好……”
又是肖云灯。
戚霁突然咧开嘴角笑了一下,但那男生看了只觉得瘆人。
“你好像还挺喜欢蒋老师?”她问。
“蒋老师人挺好的。”男生支吾着,“她说我偏科严重,晚上要帮我补课把数学成绩提上去,不收钱的。不过我没去。”
“为什么不去?”
“我爸妈出去打工了,就我奶奶一个人在家,她又得了病,晚上我不回去做饭,她就没得吃。”
戚霁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回去好好做作业吧。”
戚霁觉得,乡上的这些学生跟她来之前所想象的有很大不同。
可能是鸡汤文学看多了,很多人都一厢情愿认为这里虽然贫困落后,但是山明水秀,孩子懵懂天真,师生一片和睦。
但现实中,初高中生都已是十多岁的年纪,从乡里的小网吧、父母的手机里,他们早已接触到各种高速滚动传播的信息。
大人总以为他们还小,什么都不知道,其实那点儿事早已被传滥了,尤其是在远晴乡这巴掌大的地方。
晚上,戚霁和蒋温睡在学校寝室里,挤同一张床。
到了半夜,戚霁还能听到蒋温频繁翻身的动静,知道她一直没睡着。
好不容易捱到第二天,蒋温早早地起床,收拾了一下便出门上课。
黎英飞的电话也来了,刚一接起,戚霁就问:“肖云灯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和你想的差不多,那小子果然偷偷拍了他跟蒋温发生关系的视频,上传到其他成人网站里出售,而且还不止一两次。”
“确定了拍摄地点吗?是在他的寝室?”
黎英飞说:“是,一会儿蕉城警方就会来学校‘请’他回去配合调查。阿霁,你自己小心点,也多照看一下蒋温。”
戚霁无声地呼出一口气,闭上眼,很快又睁开:“我明白。”
没过多久,原本安静的学校突然沸腾了起来。
为了不影响到学生,蕉城公安局的人一直站在走廊尽头等着肖云灯。下课铃一响,肖云灯刚走出教室,离开了学生们的视线范围,警察们便围了上去。
蒋温正好抱着三角尺和课本走出来,只看到肖云灯被两位便衣一左一右带走的画面。
肖云灯抬头看了她一眼,立刻又垂下头去。
她盯着那道瘦弱的背影,心里各种滋味翻倒交杂。
戚霁走上前,却听到蒋温问自己:“打印那些截图的人也是肖老师?”
戚霁愣了下,还是点了点头:“他不太注意,直接就在办公室打印,我们从他的电脑里恢复了被删除的截图,也确认过打印机型号。”
“为什么呢……”蒋温迷茫地笑了一下,“既然这样,他为什么还要告诉我周迪的……”
戚霁皱了皱眉:“这只有他知道了。”
她突然噤声。
周围路过的男学生一个个回头,朝她俩投来异样的目光。
戚霁本能地察觉不对劲,抓住蒋温的手腕拖着她就往寝室跑。
戚霁很快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一个名叫蕉城新鲜事的营销账号突然发布了一个网址,里面正是肖云灯和蒋温的视频。
虽然这个链接很快就被删除,但视频却已被很多人保存下来,并被截成时长不同的小视频到处疯传。
这个账号并非是官方号,粉丝并不多,关注它的也多半是蕉城本地人,平时一般只会转发些时事新闻或本地商户广告。
很快,账号就发布了一条公告,称自己被盗号,现已修改密码恢复正常,并请求大家不要再转发视频,伤害受害者。
可惜这呼吁并没有任何作用。
蒋温在学校、在远晴乡是待不下去了。
那几天,戚霁留在蕉城配合警方办案,但没能参与对肖云灯的讯问。
肖云灯只是一直重复着自己对不起蒋老师,对于其他的问题全都避而不答。
参与预审的是蕉城公安局预审科里有名的老手,戚霁曾听黎英飞夸过他们几次。在几个小时内想从肖云灯身上挖出线索,对他们来说并没有难度。
夜里,蒋温给戚霁发来了报平安的短信。
她已经辞了职,没等学校和教育局批复,就先从远晴乡逃了出来。
用“逃”这个字可能略显严重。但实际情况却正是如此。蒋温当初考了支教岗位,有五年的服务年限,一旦辞职还得赔付违约金。
做错的人并不是她,被警察逮捕的也不是她,但被人指指点点调笑议论的却只有她。
戚霁捏紧手机,看到蒋温发来的那句“我已经到锦里”,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不舒服。
夜色已深,戚霁跟蕉城接待自己的警察打了声招呼,走出了公安局,却没有听到女警在身后那句说的“外面下雪了”。
蕉城公安局大楼新建不久,选址与市区有一段距离,周围行人车辆并不多,戚霁出来之前,公交车刚刚开走,离下一班还有不少时间。
戚霁顶着风走了一段路,牙齿和腿都开始打颤。
她拿出手机,刚想叫辆网约车,一条短信正好跳了出来。
看到发信人处“段潜翼”的名字,戚霁的心一下提了起来。
“我考试过关了。”
他说。
简短几个字,戚霁却来回看了好几遍。
她怎么止不住唇角上勾的笑意。
被风吹落的碎雪滴在她手机屏幕上,很快就融成水滴,短信的字被盖住。戚霁赶紧用手擦掉,但很快又被雪水拂满。
她只好一边用手遮住屏幕,一边快步走向旁边唯一一家还在营业的小吃店。
“一碗牛肉面。”
戚霁点完坐下,才听到自己肚子叫得响亮,她还没吃晚饭。
“恭喜。”她迅速按下这两个字,回复过去。
段潜翼回得也极快:“谢谢你。”
这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过了几秒,戚霁才觉得这样说似乎不太有诚意。
他们的那两个赌约,戚霁其实一直都记着。
自己要是真的输了,对段潜翼来说反倒是好事。只不过,戚霁根本没思考过输了要怎么办。
她便又加了一句,给段潜翼发过去:“你想要什么?”
请吃饭、要礼物这些都没问题。
这次,段潜翼的回答明显花了不少时间。
戚霁几乎可以想象得出他对着手机打出一行字又飞快删除,接着开始重写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