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王律师之间的私人来往只有当时相亲的一顿晚饭而已。第二天，我通过介绍人封月杉向王律师传达了没有进一步发展的想法，想必王律师你还有印象吧。”戚霁看向低着头的王子曹。
王子曹抬起脑袋，却不敢看她，只微弱地点了点头。
“之后，为了朋友的案件，我曾邀请王律师吃过几次饭，恳求他帮忙介绍自己政法大学的老师来做辩护律师。为了避嫌，我都选择在公安局旁的饭店进行，这些我的同事都可以证明。”
戚霁微微歪过头，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又继续说道:“因为是我有求于人，所以大多数都是我结的账，偶尔有两次王律师抢先付了款。詹小姐从王律师手机里发现的消费记录应该就是那时候的，不过事后我都按照原金额把饭钱转账给了他，王律师也点击了‘收款’。之后我们没有再见过面，只在案件二审结束后有过电话交流。我想事情应该很清楚了吧。”
她一口气说完这么多，突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我跟王律师如果真要有什么，也应该开始于你跟他在一起之前。詹小姐你应该也很清楚吧，毕竟相亲那晚你也在。”
詹月全程背对着他们，对戚霁的话也没有任何反应。但她已经停止了抽泣，只是整个背影都在微微颤抖。
王子曹的神色有一瞬的扭曲。
估计他没想到戚霁会把这些全说出来。
他忍着怨气，压低声音道:“戚警官，你这样说话是不是有一点伤人？”
戚霁挑了挑一边的眉，突然很想笑出声，她努力忍住:“王律师，我只是说出事实，很抱歉冒犯了你。但是如果我不解释清楚，你女朋友可能会再次攻击我和我的朋友。到时候，对你、对她都不好吧？”
王子曹盯紧她:“你威胁我？”
他表情太阴沉，看得段潜翼有点慌。
少年再一次挡在戚霁身前，面无表情地看着王子曹。
戚霁倒是一副无所谓的表情，拽了拽段潜翼的衣袖示意他往后站:“不是，这屁大点事儿大家说清楚不就得了？就是点小误会，没必要闹大，说不定以后我们还有什么事情需要麻烦王律师呢……”
她想的是，万一之后蒋温的案子也需要求他的导师出山，那可不能因为这件事得罪了王子曹，否则还怎么求他帮忙。
王子曹的脸色却越发阴沉起来。
“请你们快点离开吧。这里是私人住宅小区。”段潜翼冷冷地说道。
王子曹本就有气，一看段潜翼摆出这副架势，便更恼了，他不好对戚霁发火，只能冲少年不悦地问:“你又是谁？”
戚霁挤出笑:“他是我朋友……”
“你不用管。”段潜翼居高临下地看向他。
王子曹有点不耐又有点恼火，心里说不出的憋闷，上前拽了段潜翼一把，试图把他从戚霁身前拉开:“你先让开，我跟戚警官有话要说……”
“王律师，你这动手就不太好吧……”戚霁皱着眉，话还没说完，就只见段潜翼冲了过去，一拳挥出，砸在王子曹肚子上。
王子曹哪经得住他突然发难，一个趔趄，往后退了几步，摔在地上。
詹月被他从身后撞了一下，第一反应就是尖叫着躲开，慌乱之际还踩中了他的手。
当然，王子曹绝对吃不了这种亏，他捂着肚子爬起来，红着眼睛就朝段潜翼撞了过来。
两个人很快便厮打在了一起。
詹月在旁边急得尖叫:“别打他！小心我告你！我报警了！”
戚霁使劲按着胀痛的太阳穴，深深地从肺里吐出一口浊气，感觉这辈子最郁闷的时刻也不过如此了。
“你他妈算什么东西敢打我？！”王子曹便挥拳边喘着粗气大吼。
段潜翼全程没说话，只默默往他身上招呼。
听到那几下砸中身体的闷响，戚霁就知道这小子揍人揍得着实不轻。
她这辈子围观过不少搏斗或者打架，深知不能在中途去拉架的道理，便静静站在旁边等着两人歇气。
詹月叫得声嘶力竭，转头看到她一副淡定模样，气极:“你干嘛啊？看热闹吗？”
“小孩子都知道两条狗打架的时候不要去掺和，会被咬到。何况是两个大活人。”戚霁不咸不淡地嘲讽道。
那两人却默默地松开手，各自从地上爬起来，没再如刚才那般恨不得将对方撕碎，分别走回原来的位置。
戚霁似笑非笑地看着少年朝自己走来，目光一直盯着他唇角被揍出的青肿。
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少年埋下头，避开与她对视，抬手用袖口擦了擦嘴角，却用力过重，痛得嘶一声。
戚霁一把拍掉他的手，凑上去看了看他的伤:“别乱动！”
少年顿时乖乖地站直身体，不再动了。
戚霁看了眼对面一直捂着肚子呻吟的王子曹，偷偷笑起来:“行啊你，知道打人不打脸，专挑看不到的部位打。”
段潜翼别过脸，面色有些微的不自然，犹豫了一下，才低声说：“对不起。”
“跟我道什么歉。”戚霁突然用力拍了下他的肩膀，力道之大差点惊得少年一颤，她笑了一下，“你又没错。”
段潜翼惊讶地看着她。
王子曹在那边越想越气，本想再过来找段潜翼算账，却被詹月拽着袖子往后拖，但她的力气哪制得住年轻男人。
他稍用力抬了下手，詹月便被轻松甩开，踉跄着差点摔倒在地。
王子曹气势汹汹地边走向他们，边活动着自己的手腕，让戚霁看了忍不住想笑。
不过这回，没等段潜翼出声，她率先挡在少年跟前，笑嘻嘻的，不让两人有对视的机会。
“戚霁，你让开，这事儿跟你没关系。”王子曹大声道。
“王子曹，你动他就跟我有关。”戚霁一把握住段潜翼想拉开她的手，他挣扎了几下，却始终被她紧紧钳制在掌中。之后，他便不再动作了。
“管好你的小女朋友。”戚霁唇角上扬，维持在十分标准的一度微笑模式，语气也变得温柔起来，“你要是敢动他，我就弄你，弄死你。”
没等王子曹有所反应，她拉起段潜翼转身就进了小区。
第五章 中意于你（七）
气冲冲在小区里走了很远一段路，戚霁这才感觉到脚疼。她松开握住段潜翼的手，忍不住想弯腰去摸伤处。
却被段潜翼眼疾手快一把捉住:“别用手摸。”
看到他着急的样子，戚霁笑了一声:“行行，我不摸。”
少年这时好像才突然感觉到与她之间缩短的距离，以及被自己握在掌中的她的手。
他的脸颊急速发烫了一瞬，赶紧松开手，同时别过头去:“我送你上楼吧。”
戚霁还想笑，又怕少年恼，只好努力憋着笑意。
“你注意右脚别太使力。”段潜翼又转过头嘱咐她。
戚霁难得乖巧地点头。
进了电梯，段潜翼先一步退到后侧，给戚霁留出位置。
她按下数字键，安静地站在那里等待楼层升降。
在微弱而短暂的失重感中，段潜翼的目光一直游曳在她的侧影上。
比起在观墟岛时，戚霁的头发长了很多，她平时没怎么打理，发质又硬又蓬松，凌乱地搭在肩膀上，倒是有一种潦草的随性感。
天气很冷，她只穿一件敞开的黑色长款大衣，下面是黑色牛仔裤和马丁靴，谈不上什么款式和设计，就是最简单大众的那种。
她并没有挎包，手机和钥匙都随便揣在兜里，鼓鼓囊囊地凸出一团。
戚霁早已习惯了素面朝天上下班的生活，口红也懒得涂，但面色看起来还可以，只是眼下有一圈淡淡的黑色。
段潜翼想:她最近是不是又没有睡好？每天晚上还要喝酒吗？
数字很快就跳到了她选择的那一楼层。
门缓缓打开。
戚霁盯着按键面板旁的那一大块空白处，突然笑了:“在看什么？”
段潜翼仿佛被老师捉到作弊的小学生，紧张得额头冒出冷汗。
“对不起……”
戚霁又笑，先一步走出了电梯。
段潜翼还在懊恼中，只能沉默地跟在她身后。
戚霁掏出钥匙打开门，顺手按开玄关的灯。
白色刺眼的灯光立刻充斥满整个空间。
段潜翼眯了眯眼，过了会儿才终于适应这光线。
戚霁扶着右边的墙，随便在鞋架上找了双拖鞋递给段潜翼:“家里没多的鞋了，这双是我妈的，你就穿它吧。”
段潜翼看着那双鹅黄色毛茸茸小鸭子拖鞋，有些想笑。
他刚要接过，戚霁又蓦地收回手，把小鸭子拖图 鞋扔到自己脚下，把另一双黑色毛拖鞋拿给他:“算了，我穿我妈的鞋，你穿我这双吧。”
沈海琼的脚码实在太小，段潜翼要是穿上，估计有一半脚要在地板上摩擦。
段潜翼听话地遵从指示，换上戚霁的拖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