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霁一屁股坐在门口的换鞋凳上，三两下就穿上了小鸭子鞋。段潜翼看着她脚上的小黄鸭，忍不住想笑。
戚霁站起身，看到他上扬的嘴角，一脸疑惑:“有鞋穿就这么开心吗？”
段潜翼赶紧正色。
戚霁又随手打开客厅的灯，走进厨房，大声问他:“你想喝什么？没有饮料，没有茶，也没有热水。”
“有什么？”段潜翼随口答。
“有咖啡和酒。”戚霁走到厨房门口，一手拿起一罐速溶咖啡，一手拎起一瓶喝了一半的酒，一脸询问地看着段潜翼。
段潜翼笑:“咖啡吧。”
他随意地往四周看了看，发现戚霁家里全用的是白色灯光，家具摆设和窗帘桌布也都是灰白色调。她好像比较喜欢这种冷淡的风格。
戚霁本想把咖啡丢进微波炉加热，却在冰箱里发现了一锅鸡汤。
盖子上还贴了张字条:“汤热过再喝，记得把锅洗干净还我。”
全是潦草的连笔，一看就是出自沈海琼之手。
戚霁想起自己中午才跟沈海琼在电话里大吵一架，结果下午她好像就气消了，还特意送了汤来。
真是小孩儿脾性。
“对了，家里我妈下午送来的鸡汤，你想喝吗？”
戚霁虽然嘴上还在客气询问，但手已经把汤放进了微波炉。
段潜翼当然不会拒绝她。
过了几分钟，微波炉“叮”了几声，段潜翼也走进厨房，见戚霁想去端汤，抢先一步说:“我来吧。”
戚霁找了两块抹布给他垫在把手上，他把汤取出来放在灶台上，手指不小心触到台面，摸了一手的灰。
显然她已经很久没用过厨房了。
戚霁当然不会不好意思，她拿了两只碗出来，刚想舀汤，又被段潜翼给夺了去，顺便送给她一句:“你去沙发上坐着吧。”
这话不知怎的让戚霁想到了某部电影里新婚夫妻搭伙过日子的居家场景，比起“新婚夫妻”这四个字，更令她感觉荒谬的是自己那似乎过分愉悦的心情。
她只好讷讷地嗯了声，转身走向客厅。
很快段潜翼就端着汤跟了出来，在戚霁面前放下一碗。
“有点烫。”他说。
戚霁又笑。
她今天总是很容易感觉开心。
段潜翼并没急着喝鸡汤，只默默观察着周围。
他刚进来就感觉到戚霁家充斥着一股淡淡的烟味，低头看见茶几上放着个掺了水的纸杯，里面扔着几截烟头，水都被泡成了淡淡的黄色。
戚霁没有抽烟的习惯，身上也没有烟味。
段潜翼默默在心里推测着。
戚霁注意到他的视线落在那个纸杯上，看了眼，轻声说:“我妈下午来过家里，应该是她抽的。”
段潜翼又看了眼阳台和窗帘，发现窗户紧闭，通风不畅，难怪烟味这么久都散不去。
他本来想说你妈妈对你不够好，怎么能在你家里抽烟。可又看到那两碗鸡汤，便没说出口。
他只是默默走向阳台，把窗帘全部拉开，窗户也打开，冷风灌了进来，呼啦啦带来凉意和清爽的空气。
“这样就好多了。”少年转过身，笑着对戚霁说。
他笑起来的样子看上去过分耀眼了，突然让戚霁心里有点发酸。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得笑了笑，赶快端起鸡汤灌了一大口。
但却什么味儿也没尝出来。
感觉到身侧沙发往下一沉，戚霁知道是段潜翼在自己旁边坐下了。
这让她感觉有些不自然，虽然她也说不出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想法。
少年跟她之间隔着一个沙发位的距离，他并未僭越，自作主张来靠近她。
这样的空间令戚霁稍微放松了下来。
不过，如果她能更直接地观察段潜翼的话，就会发现少年的呼吸也急促了许多，但他不敢让戚霁察觉到，只能努力抑制力度和频率，就怕自己会吓到她。
戚霁可能觉得气氛有点尴尬，便把汤碗递到他手里:“快喝吧，现在不烫了。”
段潜翼很浅地笑了笑，戚霁发现他嘴角上翘时会挤出两个很小的酒窝，看起来竟然有点可爱。
她越看越浮想联翩，只得清了清喉咙，端起碗把汤咕噜咕噜往嘴里灌。
“刚才的菜很咸吗？你渴成这样。”少年惊讶地看着戚霁把鸡汤一饮而尽，又伸手去拿碗想再去给她盛汤。
戚霁一把拦下他:“行了，你坐着别动。”
少年便不敢再动。
戚霁打量着段潜翼嘴角的那处伤，又盯着他浑身上下看了个遍，叹口气:“你先把汤喝了，我去拿药给你处理一下伤口。”
这回换成段潜翼笑了:“这哪算是伤？不用了，我回寝室洗洗脸就行了。”
戚霁已经站起来，听到段潜翼的话后便瞪了他一眼:“我是警察，你得听我的。”
段潜翼无奈地坐好，不敢再阻止她。
等戚霁翻箱倒柜一番，最后从床底下找到医药箱时，段潜翼早就喝完了鸡汤，并且还去厨房把碗和锅都洗干净了。
他从厨房走出来，戚霁正举着碘酒和棉签，对他怒目而视:“去把手洗了。”
段潜翼笑着把双手放在身前摊开，摇晃着展示给她看:“用洗手液洗了三遍。”
戚霁冲他扬了扬下巴:“那过来吧。”
段潜翼听话地走过去，这次终于挨着她坐下，原本一个座位的距离突然被缩短了大半。
戚霁似毫无所觉，对他说:“把右手给我。”
段潜翼顺从地翻开右手递到她面前。
刚才打人时不觉得疼，但此刻他的右拳骨节处已经红肿了一片。
“力的作用果然是相互的。”戚霁摇摇头，用棉签小心地给他的伤处消毒。
碘酒接触红肿皮肤的瞬间带来一丝凉意，还有短暂的痛感，段潜翼的手微微颤了一下，戚霁的手也跟着抖了抖。
从他的视角看过去，连她垂下的睫毛都在轻轻发抖。
段潜翼不敢再乱动，只能尽全力忍住。
戚霁没有再看他，只默默减轻了力道，像是在给棉花按摩似的，一点点小心地擦拭着。
这下，段潜翼不再感觉疼，只觉得痒了。
两只手都消完毒，轮到脸了。
段潜翼莫名地不好意思起来，只努力仰起左脸对着戚霁，眼睛却根本不敢看她，生怕靠得太近，她会觉得冒犯。
戚霁看起来倒是挺开心的，她甚至还用左手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住少年下颌，让他的左脸更靠近自己一些。
他皮肤还算不错，又白又亮，除了黑眼圈有点重显得疲惫以外并没有什么问题，甚至连痘也不长。
年轻果然很好啊。
戚霁忍不住想道。
握住他下颌的手却一直没松开，直到她用蘸了碘酒的棉签轻轻擦拭他嘴角时，少年整个人都开始微微发着颤。
他在紧张。
这是戚霁的第一感觉。
但她自己却比刚才镇定了许多，也不再避讳与他对视。
借着擦药的机会，她任由自己的视线在少年脸上肆意流连。
明知道他不敢看自己，也不会拒绝，所以她愈发大胆起来。
两人都没有说话，房间里静得只能听见窗玻璃被风吹动的响声。
戚霁的指尖带着一点暖意，贴近段潜翼下巴的时候，与他皮肤的冰凉相融，她一点点往后抚摸过去，假装没有注意到少年的惊讶。
段潜翼的眼睛一直生得很好看，戚霁必须承认，当年在观墟岛她第一眼就被他这双眼睛所吸引。
不过因为他表面总一副傲慢的样子，总让人误会性格凌厉不好惹，但其实他是挺好说话的一个人。
逗他逗得差不多了，戚霁总算不忍再继续对少年开玩笑，便收回了手，准备去拿药箱里的替换棉签。
少年却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两个人以一个有些别扭的姿势相对坐着。
戚霁的右手被他捉住，停在半空中。
少年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用自己的手掌将她的手完全覆盖住，放在自己左胸上。
热度比想象中升得更快也变得更高。
戚霁只觉自己的手连同整张脸都在要命地发烫。
而少年看着她的眼中，仿佛有太阳在灼烧。
她的掌下，是他逐渐跃动得更强烈的心跳。
第五章 中意于你（八）
段潜翼目光灼热，但他依旧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戚霁并没有急着抽回自己的手，她很温柔地对着他笑笑:“你之前不是说不喜欢打架，更不喜欢管闲事吗？”
她的视线又游移到他嘴角那一处的伤，假装漫不经心地看了两眼，竟然觉得他这样子比平时更可爱了些。
少年的喉结动了动。
过了几秒，他似乎终于记起自己曾在岛上说的那番话，也跟着笑了，摇摇头:“那是胡说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