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这个意思。”章之鸣有点愣,尴尬地解释道。
“那你什么意思?”戚霁掂了掂自己的饭盒,表情里的不耐烦逐渐加剧,就差没直说“滚开,老娘要吃饭”了。
“你那个小男朋友靠谱吗?”没想到章之鸣憋了半天,最后却憋出个这种问题。
戚霁愣了许久。
见她没发火,章之鸣赶紧接着道:“我看他年纪比你小很多,他还在念书?家里是干什么的?你了解过吗?他这人靠谱吗?”
“怎么?你怕他被我骗?”戚霁微笑,“不好意思,我俩正情投意合、情比金坚、如鱼得水……”
她把正确的跟不正确的成语都说了一遍,目的只有一个——恶心章之鸣。
章之鸣脸上掠过一丝恼怒,然后他骤然冷静下来,盯紧戚霁:
“我就问你一个问题,你敢把他介绍给你妈认识吗?”
戚霁一怔。
光是想象沈海琼的反应,她就已经快窒息了。
沈海琼又是个表演欲极强的人,到时候鼻涕眼泪一大把,她还真抵不过这种攻势。
戚霁烦躁地挠了挠头发,大声嚷道:“什么介绍我妈认识,八字还没一撇呢!我连他手指头都没碰过好吗?”
封月杉端着饭盒走了过来,惊讶地看着两人问道:“诶?你俩怎么都在这儿?还聊起来了?”
她本来准备溜过来和戚霁一起吃午饭,顺便聊聊八卦,没想到一来就在门口听到了更劲爆的消息。
“他……是哪位啊?”
封月杉一脸殷切地问道。
戚霁绝望地用手扶住额头。
眼看两人大眼瞪小眼就快打起来了,封月杉赶紧挤进中间把他俩隔开。
她好说歹说劝了半天,才让章之鸣答应先走。
“我不就是高中跟章之鸣那混蛋的表弟谈过恋爱,考上大学后把他甩了吗?他至于这样记仇?”
章之鸣刚走,戚霁就马上被封月杉拖进了身后的值班室。
门被狠狠摔上,发出砰的巨响。
她气不过,踹了那门一脚,反倒把自己的脚踢疼了。
她嘶了一声,单脚蹦跳到值班床旁坐下,气呼呼地鼓着腮帮子:
“我每回谈恋爱他都要这样来闹,年纪大的他说老,年纪小的他说不靠谱,年纪差不多的他又说配不上。我真的烦死这个变态了!”
封月杉立刻抓住重点,双眼直发亮:“你跟那个小哥儿在一起了?”
戚霁:“……”
“不是听说章队那个表弟现在还单着吗?他是不是想牵线,好让你俩破镜重圆啊?”
拜托,能不能先跟她一起痛骂完章之鸣后再八卦啊。
戚霁解释道:“我们还不算在一起。我只是答应先等他念完,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你们昨天不是去约会了?”封月杉笑。
“你怎么知道?”戚霁吓了一跳,以为他们昨天不光碰到了章之鸣,还有别的什么人。
她可不想公开,让大家都来问东问西。
“要不是撞见你俩约会,章队会这么激动?”封月杉摇摇头,“你也体谅一下他,一心走了之后,他整个人就不对劲,偏执得很,尤其是在对你的问题上。”
“我能有什么问题?”戚霁嘴硬道。
“话说,你这不是吊着人家嘛?”封月杉不甚赞同,“那孩子虽然年轻,但不代表他对感情不认真,也不代表他不会受伤害。你比他大,但在处理恋爱这事儿上,也不见得比他成熟多少。”
戚霁吐出一口长气:“我说,你今天来就是为了给我开批斗大会的?”
“哪里哪里。我不是想跟你一起吃午饭吗?”封月杉笑嘻嘻拖了把椅子坐下,打开饭盒吃起了自己的午餐,顺便还招呼戚霁一同加入。
戚霁摊开饭盒,夹起块肉狠狠咬了起来。
食堂菜太咸,封月杉喝了口自带的果汁,又感慨起来:“不过章队这人吧,你说他对一心感情那么深,却还是很快找了新女朋友,但每年也没忘记去一心家探望她父母……人还真是挺复杂的。”
“他能找新女友,倒让我觉得他有点人样了。他以前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真是看了心烦。”戚霁淡淡地说道,“人都有情感需求和生理需求,章之鸣毕竟也是一个普通人。他要是成天哭天喊地,郁郁寡欢,我会更想躲他远一点。”
说到没有人样,戚霁脑子里立刻浮现出另一个有类似特征的人。
符长书总是彬彬有礼微笑着,但给人的感觉却是从内里透出的冷冰冰。
他们都是失去至爱之人。
但他比章之鸣的症状更严重。
戚霁有些心烦,便胡乱岔开话题:“黎英飞呢?你怎么不找他一起吃饭?”
封月杉一脸“你说呢”的表情。
“最近锦绣西那边出了两起奸杀的案子,他都快忙疯了……”封月杉皱眉,“每天就睡两三个小时,人哪里受得住?”
“锦绣西?”戚霁却抓住这个地名,惊讶问道。
“对啊,那地段不是一直挺乱的吗?但这几年也没犯过这么恶性的案子,唉……”
“受害者都是锦绣西的住户?什么年纪?什么职业?”想起同样住在锦绣西的路漫漫一家,戚霁心里有隐隐的不安。
“好像两位死者都不是锦绣西的人,至于是路过还是工作或者干别的什么,我就不清楚了。”封月杉狐疑地看着戚霁,“你怎么这么关心?”
戚霁也没隐瞒:“路修远的妻子和女儿现在还住在那里。”
“你说8.17案那个?”封月杉习惯性地压低了声音,同时警惕地瞥了眼门外。
“嗯。”戚霁恹恹的。
自从把崽崽带走后,她之后再去路家,萧瑜的态度始终淡淡。
路漫漫依旧把自己关在房里,除了上网,几乎不与任何人交流。
戚霁也试过在网上以网友身份跟路漫漫交谈,但发出的好友申请、私信、留言全部有去无回。
也许路漫漫在网络世界里还有其他身份,可凭戚霁那点能力,根本连边都摸不到。
路漫漫毕竟不是罪犯,戚霁也不能使用特殊手段监控她。
戚霁只是想救她,却毫无头绪。甚至时常会觉得自己这种妄图拯救他人的想法,其实就是一种自以为是。
“最近这段时间就别去那儿了吧,注意安全。”封月杉说,“等嫌疑人被抓之后……”
“我也是个警察。”戚霁面无表情地说,“虽然是前刑警。参与不了这个案子是我的能力问题,但我们要是都遇事就躲,不如直接把这身皮脱掉好了。”
封月杉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戚霁也觉自己失言,慢慢冷静下来:“对不起。”
封月杉连连叹气:“唉,你怎么还是这么急性子。”
其实她想说的还有:“愤世嫉俗”、“嫉恶如仇”、“眼里容不下沙子”等等。
但似乎每种形容都与戚霁相似又不完全相同。
她心里有团火,这几年来一直燃烧着,从没有熄灭过。
第六章 负隅顽抗(六)
段潜翼早早地出门,准备去图书馆复习,但刚走没多久,他就又回了寝室。
对面床上突然掉下来一团阴影。
“老段,你咋回来了啊?”通宵过后的郦原努力探出上半身,悬挂在床沿,抬起那张憔悴得像被塞进地下煤矿打了半年工的脸,看上去异常瘆人。
段潜翼似乎对这一幕习以为常,坐回自己桌前:“已经没位置了。”
郦原翻了个白眼,摸出手机一看,不禁感叹:“这是周末早上六点半诶……这群畜生。”
“人家肯定在那儿通宵了。隔夜占座是会被打的,你嫉妒也没用。”
隔壁的秦词和葛嘉泽也纷纷打着呵欠爬了起来,台灯微弱的光线充斥着整个房间。
临床医学系的期末考试时长持续一个多月,考点从每本教材的绪论到结语无所不含。
当有学生请求老师划重点时,几乎每位老师都会反问一句:“以后病人会按照你们划的重点来生病吗?”
此回复模板永不过时。
而段潜翼们已经快为今年学期结束时的课外科研论文发愁了一整年。
郦原第一百零一次从电脑前跳起来,捂着脑袋崩溃大喊:
“我宣布,我跟论文有仇。”
葛嘉泽在旁边煽风点火:“得了,论文表示它压根儿不想跟你沾上半毛钱关系。”
不出所料,郦原更加惨烈地叫道:“我费尽心力泡实验修的那些课时啊,求求了,能不能来点作用啊!”
葛嘉泽嘲讽道:“我跟你们讲,临五的那帮人已经快被实习折磨疯了。还能在这儿写论文发脾气,算你幸运了。”
“问题是我们马上也要去轮转了啊!”
在隔壁的秦词:“啪嗒啪嗒啪嗒……”
只能听见极顺畅的键盘敲击声。
郦原和葛嘉泽羡慕得口水都快滴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