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种猜测。”黎英飞有些慌乱地看向戚霁，而对方的神情似乎也跟他一样，充满了不安，“这可能也是萧瑜监禁路漫漫的原因之一？她害怕父亲侵犯亲生女儿的真相被公之于众？”
戚霁冷冷地道：“可是，没有证据。这些只能是不负责任的猜测。”
犹豫了一下，黎英飞终于又问：“你会直接去问路漫漫这个问题的答案吗？”
“如果她可以，也许有一天她会主动告诉我们真相。但是现在，我做不到。她已经被伤害得够彻底了，我们不能再去做伤害她的事。”
戚霁闭上眼睛，用尽浑身力气才挤出这句话：“最好让它们一直烂在肚子里。”
周末的约会，被戚霁突然提前到了周五晚上。
段潜翼结束了晚上的课，就急着回寝室收拾东西，拎着书包往外赶的时候，还被郦原嘲笑：“这个点儿图书馆早被攻陷了，你就是用书包占座也没用啊。”
段潜翼知道他误会了，只好说：“我星期天再回来。”
郦原傻眼了，直到段潜翼越过他走出寝室，他才反应过来在身后惨叫：
“我去，老段你现在出息了啊，还学会夜不归宿了？”
戚霁已经开了辆车在锦大门口等他。
她坐在驾驶室里，头发蓬松又散乱，胳膊搭在窗沿上，手撑着脸，正静静望着前面发呆。
段潜翼想，她这个姿势，好像手里少了一支烟……
如果能加上，就更像老港片里亡命天涯的女杀手了。
他忍不住因自己幼稚的幻想而笑起来，戚霁却已经发现了他，摇下副驾驶的车窗，朝他招了招手：“上车啊。”
段潜翼这时才注意到她开了辆帕杰罗，车看上有点年头了，保养得也一般。
他打开车门，坐进副驾驶，便问她：“这是你的车？”
“我租的。”戚霁瞄了他一眼，提醒道，“安全带。”
段潜翼赶紧低头去系安全带。
“我在月鹿山古镇订了民宿，现在赶过去还能吃顿夜宵。”戚霁侧头对少年笑笑。
第七章 四处彷徨（二）
等段潜翼绑好安全带后，戚霁一脚油门踩到底，仿佛底下装的是风火轮般直接跃了出去。
一路上，段潜翼不断偷瞄着戚霁，在越来越快的车速中，忍不住默默握紧了把手。
戚霁早就看出他的紧张，不由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笑：“你别怕，我可是老司机了。”
闻言，段潜翼不禁又仔细观察起她来。
戚霁显然很长时间没睡好，黑眼圈快掉到苹果肌，脸有些浮肿，双眼布满了红血丝，握方向盘的手格外用力，手背上的青筋都看得格外明显，她近来的确瘦了许多，腕骨凸出得厉害，让人忍不住想摸一摸。
她身旁还放了瓶已开罐的速溶咖啡，显然是她为了开夜车而提前准备的。
段潜翼不自然地抬手摸了摸喉结，犹豫半天，才小心翼翼地问她：“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戚霁看也没看他，随口答：“没有啊。”
这时，右侧有辆车突然变道，火速插进他们与前方的车中间。
戚霁气得抬手锤了锤方向盘，喇叭声尖锐地响起来，她又忍不住骂了几句。
“戚霁，前面靠路边停吧。”段潜翼看着前方亮起灯的便利店，对她说道。
戚霁以为他要买东西，便没拒绝，停了车，段潜翼只说：“我很快就回来。”
过了会儿，正当戚霁在车里等得百无聊赖之际，有人从外叩响了驾驶室的玻璃。
戚霁放下车窗，站在车外的段潜翼俯下身子凑近，把一瓶矿泉水递给她。
戚霁刚要接，他却笑了笑，用瓶身轻轻碰了碰她的脸。
冻过的瓶身带着股凉意，贴在脸上有种舒爽的感觉。段潜翼手松了松，戚霁顺势接过那瓶水，一直将它紧贴着脸，好似比刚才清醒了不少。
段潜翼跟她轻言细语地说：“我来开吧，你坐后面休息会儿，等到了我再叫你。”
“我还能开啊......”戚霁嘟囔道，但在段潜翼灼灼的注视下，她也没再坚持，只好下车。
不过她没像段潜翼说的那样去后座睡觉，而是坐上了副驾驶。
见他发动车子动作熟稔，一路车开得也很平稳，戚霁一下没了睡意，好奇地问：“你什么时候考的驾照？”
“认识你的那个暑假。”段潜翼不知回忆起了什么，很浅地笑了下，“去观墟岛之前没什么别的事，就去考了驾照。”
本来是很普通的一个日子，但从他口中说出那句“认识你的那个暑假”时，戚霁心里便有了种别样的感觉。
正当她酝酿着要说什么来回应时，段潜翼又把刚在便利店买的那一袋子东西递给她:“里面有糖和巧克力，吃了会舒服一点。”
戚霁往椅背一靠，把手搭在额边，嘴角忍不住笑:“我今天没犯低血糖。”
说是这样说，她的手还是自觉地伸进袋子里，却发现里面除了巧克力和糖果外，还有几罐啤酒。
她笑了笑，剥了块巧克力吃起来。
咬到一半，戚霁又拆起了另一块巧克力，慢悠悠伸到段潜翼嘴边:“嗯？”
“我在开车。”段潜翼用余光看了她一眼，手上动作不由得小心起来。
“你一看就还是新手。”戚霁得意地挑了挑眉，手又凑近了些，“张嘴。”
段潜翼脸热了热，乖乖张开嘴去够她递来的巧克力。
不爱吃甜食的他只有一种感觉:简直甜得腻。
而始作俑者毫无自觉，继续在副驾驶座上大吃大喝着。
“总觉得你还有很多事我都不知道。”戚霁吃饱喝足，又惦记起段潜翼刚才说的考驾照来，“你还考了什么？”
段潜翼忍不住笑:“真没了。英语六级算吗？”
戚霁横他一眼:“那我还有摩托车驾照呢。”
不知道为何，话题逐渐偏离了他们预先的轨道，变成了莫名其妙的技能大比拼，倒也成功让戚霁没了睡意。
戚霁订的民宿距离锦里市中心不到一小时车程，刚好在月鹿山半山腰，旁边就是近来开发得火热的月鹿古镇，再往上开二十分钟，就是大名鼎鼎的月鹿寺。
两人停好车，到民宿登记，戚霁和段潜翼依次拿出自己的身份证递给前台。
那是位年轻姑娘，应该刚工作不久，她检查了两人身份证的出生日期，又抬头打量着他们。
“戚霁女士，一周前在网上预订了豪华大床房一间，房费已预付，没有错吧？”
姑娘的视线一直在戚霁和段潜翼之间晃来晃去，似乎对他们的年龄和关系有些好奇。
听到“大床房一间”时，段潜翼扭头看着戚霁，提着包的手忍不住又捏紧了些。
戚霁并没搭理他，只抱着双臂懒懒地点头。
“好的。两位请跟我来。”
办完了入住手续，又换了位工作人员带着两人往房间走去。
戚霁订的是豪华双人大床房，但实际空间并不算特别宽敞，那架大床横亘在中间，占据了大部分位置。
室内装修还算简约，是戚霁一贯喜欢的黑白灰配色，也没有太多陈设。
她把包往地上一扔，径直溜进浴室，里面有一个巨大的浴缸，正朝向一整面落地窗，旁边是一个小小的玻璃淋浴间。
那架浴缸别说容纳两个人了，一家老小在里面泡澡都完全没问题。
戚霁对此表示十分满意。
等她视察完浴室出来，段潜翼早已把她的包捡起来，归归整整地放到床头。
他独自站在落地窗前，望着外面宁静的夜色，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踮起脚悄悄走过去，还没出声吓他，就听到他叫自己的名字:“戚霁。”
她从面前的玻璃窗里看到自己的身影，顿觉无趣，悻悻地收回手，却被他轻轻握住手腕。
手指慢慢从腕间滑下，在她小臂的位置温柔摩挲着。
戚霁的声音听起来倒很愉快：“你这姿势......要是换成别人，我很可能会送他一个过肩摔。”
“那试一试？”段潜翼也跟着她开玩笑。
“虽然你个头高，但我还是专业人士。”戚霁咧了咧嘴角，忽又察觉到自己今晚笑的分量过多了，便默默地敛了笑容。
段潜翼观察到她的情绪变化，便缓慢地松开了手。
戚霁从窗前离开，走到一边的沙发上坐下。段潜翼的目光一直没从她身上离开。
“为什么订一间房？”他很直接地问。
戚霁一边看着他笑，一边想他还真是个小朋友，直白得让她这个厚脸皮的老家伙都咋舌。
“过来坐。”戚霁拍了拍身旁的空座，用像哄小朋友的语气对他说。
段潜翼毫无异议地走过去，刚挨着戚霁坐下，就听到她撕拉开易拉罐的声音。
一扭头，她已经把打开的啤酒递了过来。戚
霁灌了一口酒，满足地舔了舔嘴边的泡沫，用空着的那只手拍了拍段潜翼的后背，赞道：“你可真机灵，知道我晚上想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