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潜翼哭笑不得。
“刚才的问题,你没回答。”少年执拗地说。
戚霁呼出一口长气,心知他已经不好糊弄了,只好努力活动脑细胞,思考自己该怎么回答才能显得不那么色情。
“我,三十几岁了,你,今年也满二十一了,早就是成年人了对吧。”戚霁偏着头,似笑非笑盯着段潜翼,“再过几个月,你都到法定结婚年龄了。要是再冲动一点,我们都能直接去领证了。”
“好啊。”段潜翼说。这回换戚霁被狠狠吓了一跳,面上浮起的那层暧昧潮红也彻底被吓褪了。
“啥?”她口齿不清地反问道,感觉刚咽下去的啤酒在嘴里留下了格外苦涩的味道。
少年的脸也红得不像样。
他垂着眼不敢看她,也不敢再说话。
短暂的沉默后,他又听到戚霁的笑声。
心里一酸,他闷闷不乐地抬头,戚霁的呼吸却一下近在眼前。
他只能看到她凑近自己,迷蒙眼神一下子放大,热意拂在他唇边,似近非远。
她把头靠在他胸前,双手放高,缠上他脖颈,在脑后交汇,像无尾熊撩紧树干一样,抱住他不肯放手。
气息交织在一起,连空气也焦灼,视线也变得模糊一片,触觉和嗅觉却在这时候变得异常敏锐。
她能闻到少年衣领上淡淡的洗衣粉味、脖颈皮肤间微凉的沐浴液香气、手指上永不消散的肥皂与消毒水的味道、印刷物的文墨味道,这些统统混杂在一起,逐渐凝聚成独属于段潜翼的气味。
从她的角度看上去,少年似乎在微微发颤,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着,像是在努力忍耐着什么。
他的手轻揽着她的腰,并不敢太用力,甚至也不敢低头看她,就像只受到惊吓的羊羔,毫无攻击性,却又绵软得让人想一直拥抱下去。
戚霁忍不住仰起头,朝他的脖子凑上去,用舌尖轻轻地舔舐了一下他的喉结,如同船帆划开本就不平静的海面,激起更大范围的波浪翻涌。
他整个人都剧烈地颤了一下。
戚霁轻轻地吻了吻同一个位置,抱着少年的手臂不断轻抚着他的背,才终于感觉到他慢慢平缓下来。
“别紧张。”戚霁含着笑说。
睡意慢慢地袭来,抱着少年,她感觉自己从未如此感觉到温暖平静过。
她却没有发现,被搂住当作大抱枕的段潜翼只能屏住呼吸,几乎不敢发出声音,更不敢随意乱动,只怕吵醒了她。
戚霁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
她迷迷瞪瞪睁开眼,只知道天还黑着,伸手便往下探去,试图从裤子口袋里摸出手机看时间。
但显然她没找对地方,身下的段潜翼立刻按住她乱摸不停的手。
她第一反应是挣扎,然后明白过来,便顺从地不再乱动了。
过了会儿,她才问:“我可以起来了吗?”
少年闷闷地嗯了一声。
她松口气,赶紧从他身上爬起来,伸懒腰伸到一半,才感觉睡得浑身都疼,脖子和腰都快断了似的,腿也酸得不像话。
段潜翼坐在沙发上没动,戚霁站起来,没忍住又蹲下身,去拍拍他的手背:“你还好吧?”
“腿麻了。”他低声说,抬眼看她的时候表情仍然很温柔,“胳膊也抬不起来了。”
戚霁没忍住,笑出了声。
“快去洗澡,早点睡吧。”她摸了摸少年凌乱的脑袋,说。
第七章 四处彷徨(三)
房间里的床很大,段潜翼也像是一心要证明这点似的,全程睡姿安分又礼貌,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茧,背过身对着戚霁,恨不得只占据一个床角。
戚霁越看越想笑,险些睡不着。
但也只是想想而已,没过几分钟,她就已经抱着被子呼呼大睡了。
不知道为什么,跟段潜翼在一起的时候,她的失眠就会无药而愈,甚至超过了酒精的效力。
早上,戚霁打着呵欠从床上爬起来,段潜翼刚好拉开了一边的窗帘,外面的光透过薄纱涌进来,在地板上洒下连串的金色碎屑。
她眯起眼,用手指挡在眼前,等晕眩感消失得差不多了,才慢慢吞吞地问:“几点了?”
“十一点。”段潜翼看着她回答,随后,状若无意地移开了视线。
他早就已经收拾穿戴好,一身清爽随时可以出行的模样。
他还打扫了卫生,把昨晚喝的那堆啤酒罐收拾干净,行李也整整齐齐地放好了。
“这么晚了?”戚霁想到自己除了喝酒睡大觉和占便宜以外,好像啥也没做,不由笑起来,翻身下床,拖鞋也懒得穿,随手拎起要换的衣服,就这么光着脚走进了卫生间。
她洗漱完,换上T恤短裤,头发随便梳一梳,找了副框架眼镜戴上,便唤上段潜翼一起出门。
认识这么久了,段潜翼从来没见她戴过眼镜,有些奇怪:“你眼睛怎么了?”
“之前总觉得看东西有点模糊,体检的时候专门做了视力检测,才知道我居然得了近视。”戚霁抱怨道,“虽然度数不高吧,但也太不方便了。医生让我尽量戴眼镜矫正,不然老是眯着眼睛看东西,度数会继续增加的。”
想起昨晚她不仅疑似疲劳驾驶,而且还近视没戴眼镜,段潜翼就有些后怕。
然后,他用手指在自己眼前比划了一下:“我也有一点近视。”
“之前打比赛训练弄的?”戚霁好奇地问。
“不是。”他摇了摇头,“学医之后得的。”
戚霁大笑。
他也只能无奈地看着她。
“你穿这么少,不冷吗?”段潜翼抬头看了看天色,原本早上还出了太阳,但到了中午,乌云反而冒出了头,天也阴了下来,晚春时节,空气里还带着一丝凉意,似乎隐隐有下雨的趋势。
“还好啊,反正一会儿也坐在车里,没那么冷。”戚霁无所谓地答。
他们开车往月鹿寺方向赶去。
古时的月鹿山因满山桃花而闻名,而这十数年年间,官方又投入大量资金,依毗月鹿古寺打造了大片樱花林。
清明时节,正值晚樱开放,月鹿寺香客游人如织,不曾断绝。
两人在寺外邻近处停了车,步行了约一公里,才望见月鹿寺被云雾与湿气环绕的轮廓。
段潜翼递了块昨天买的面包给戚霁,让她边走边吃,当早午餐垫垫肚子。
“你以前来过这儿吗?”戚霁三两口吃完,拍拍手,问他。
“小时候跟爸妈来过,但是没什么印象了。”段潜翼说。
后来父母和自己都忙,三人共同出行少得可怜,自然也不会选择来这里。
“你呢?”段潜翼看着她问。
“我以前倒是常跟朋友一起来,她很喜欢看花、爬山、踏青之类的。”戚霁笑笑,随便舔了舔嘴唇,“我呢,就是为了混一顿吃的,这儿的斋饭味道还不错。”
“那我们一会儿去吃。”段潜翼紧跟着补充道。
戚霁笑着瞄他一眼。
周末来月鹿寺的人比平时更多,但此时正值饭点,倒是比早高峰时要宽松一些。
原本的月鹿古寺早已损毁于战火与人祸中,之后重建,期间又历经数次修缮翻新,才成如今这般模样。
他们随着稀稀落落的游客,登上门前的石阶。
昨晚下过场小雨,路面留有不少积水,还长着青苔,不注意的话人很容易滑倒。
段潜翼本想叮嘱戚霁小心一点,话还在嗓子眼里,却已经看到戚霁一步三台阶,嗖嗖嗖奔到了老前头。
她何止动如脱兔,段潜翼相信,就算不慎中了捕兽夹,她也能拖着伤腿蹦上天。
段潜翼跟着她跑上台阶,戚霁早已在尽头等着他。
她盯着寺门前斑驳的木柱和被踏出凹陷的地面,语气有点遗憾地说:“这古寺好像挺有历史的,不过来了那么多次,我也就摘摘桃子,吃几碗饭,其他的什么也不知道。”
段潜翼揽过她的手腕,牵着她跨进门槛。
寺里聚集着一队游客,领头的姑娘显然是导游,正站在最大的那棵樱花树旁向众人解说:
“某朝曾有位王爷造反获罪,被废月鹿山。月鹿寺便是他的栖身之所,或者说,叫软禁之地。此人排行第七,曾任边军统领,战功显赫,闻名于朝,却受天子忌惮,假借罪名,赐其金屑酒。”
戚霁竖起耳朵,听得十分认真。
末了导游小姑娘又说:“说是历史,其实也只能算民间逸闻,正史里并不见记载。”
戚霁在旁一脸津津有味。
段潜翼看着她,笑了笑:“你好像对这些挺感兴趣?”
游客们跟着导游往里走,一下便散开,讲解的声音也慢慢远去,戚霁意犹未尽地转过头,显然是因为八卦之心未得到满足而遗憾:“还行吧。”
“门口有讲解耳机,要不要去租一个?”段潜翼问。
戚霁笑出声,飞快摇了摇头:“那倒不用,我们也就随便逛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