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是专业人士,能让家属放下戒心,主动倾诉。
可这样一来,暴露的风险就太大了,犯人不会选择这种危险不讨好的方法。
“得重点查范科肖诊近期接触的人,还有网络信息。”戚霁皱起眉,“你最好查一查靳薇有没有在网上发布过有关肖诊事件的言论,论坛、QQ、微信群、微博这些都得查。”
“也许不是只通过固定的一个渠道呢?”黎英飞说,“奸杀案发生在锦绣西,那里三教九流都有,现在是网络时代,案发时随便什么人都能用手机把照片一拍,不到两小时,各种消息就满天飞了。范科的信息谁都有可能得到。”
靳薇是锦里一中的学生,她的事在学校曾经一度闹得满城风雨,虽然学校和教育局想办法把搜索强压下去,删除了不少帖子和话题,但越压反弹越大,倒让网友对这件事更有兴趣了。
但警方查到的结果并没有解决问题。
靳薇用手机登录锦里市贴吧,曾匿名发布过一个“画室的老师强暴我,我该怎么办?”的帖子,虽然很快被管理员删除,但底下已经有了不少讨论。
经过技术恢复,戚霁他们看到了帖子的全貌。
靳薇写得断断续续,情绪看起来不太稳定。
“老师长得很帅,又很斯文,其实我也跟很多女生一样幻想过要是能跟他谈恋爱就好了。但我没想过要上床。”
“晚上下了课,他把我单独留下来,没有其他人了,他每次都是最后一个走,画室的门最后都由他锁。我反抗过,但是力气相差太大,我根本扳不动他,他把我推到墙上就开始弄我,这算强奸吗?可他说这次以后就把我当女朋友了,我要什么他都可以给我买……”
“他戴了套,说这就是爱我的表现,如果他不喜欢我,也不会跟我发生关系。他还想让我用嘴……我没同意,后来我叫的声音有点大,他可能怕别人听到,就没强迫我了。我马上就跑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敢跟我妈说,也不敢跟画室其他老师说,我还要跟他们一起去参加联考,要是我爸妈知道了肯定会打死我。我想继续考试,我想考大学立刻离开这儿,我该说出来吗?不说的话我觉得自己会受不了的……”
除了一些猥琐发言外,剩下的还有支持她留存证据报警的建议,以及对画室和老师身份的猜测。
在一堆培训班和男老师的名字里,他们不出所料发现了“肖诊”二字。
紧随其后的是一长串令人无法忽视的控诉:
“这个人是三合星画室的美术老师肖诊!他常年跟画室女学生保持不正当关系!一边跟女学生交往,一边强迫别的女生跟他上床!之后用给钱和买包的方式让大家以为他们在交往,让女生闭嘴!”
“这么多个感叹号看得我眼睛疼。”戚霁揉了揉眼睛,从电脑屏幕上移开视线,“这位应该也是受害者吧。”
“我们已经查过发帖人的IP地址,追溯过去发现是锦里一中附近的一家网吧。因为时间太久,网吧监控已经被覆盖,网管也对上网人毫无印象。”
“他们没登记身份证?”戚霁挑起一边眉毛,“要是未成年人怎么办?”
“黑网吧的漏网之鱼。”黎英飞无奈地道,“所以它现在已经被责令停业整顿了。”
“这群马后炮……”戚霁捏着眉心,“不过还好线索没断。我们得去这家‘三合星’画室看看。”
这家画室开业不到三年,但在锦里已算小有名气。肖诊毕业于著名美院,来三合星后专门负责艺考培训,业绩相当不错,班里有好些学生考上了美院,联考通过率也高达90%.
三合星画室的正中间,就挂着不少录取通知书复制件、学生家长送来的锦旗以及各种师生大合照。
肖诊的名字赫然在上。
黎英飞和戚霁让画室提供了所有培训学生的姓名资料,也不算多,就那么几百个,排除掉男生和肖诊来之前就毕业的学生外,仍有一半以上的人符合条件。
为了更快锁定目标,他们直接找上了靳薇。
在反击肖诊的这大半年里,她不但通过了美术联考,最后的高考文化成绩也还可以,顺利考上了一所二本,念的是广告设计。
据说,高三的最后一段时间,她顶着全校师生异样的目光,每天风雨无阻去学校上课,一旦有人当面拿肖诊的事来侮辱她,她马上就报警。
一中辖区派出所的民警叫苦不迭。
虽然处理手法让人不敢苟同,但后来,的确没人敢在她面前再多说一个字。
但跟戚霁想的不同,她见到的靳薇并不是一个看起来很强势的人。
靳薇个子不高,身材纤瘦,长着一张白皙鹅蛋脸,大眼睛,长头发,看起来是个性格文静的姑娘。
看到警察再次登门,她先是笑了一下,然后掩嘴,冷静说道:“毕竟死了人,我是不是不应该表现得这么开心?不过肖诊那种人,死得好。”
提到肖诊时,她表情恢复了平静,也没有过分激烈的语气变化,那句泄愤的话无比平淡地从她口中说出,甚至听不出半点愤怒。
戚霁没多说什么,只把当初帖子下的那条匿名回复给她看了。
靳薇看了一遍,忽然说:“我记得这个评论。当时我刚发完帖子,它立刻就跟帖了,不过后来帖子被删除,我也没来得及回复。”
“你有怀疑的对象吗?任何可能的想法都可以告诉我们。”
靳薇抬起头,状若无意地用手拂了一下自己的长发,随后缓慢地答:“江淳丽最有可能。因为肖诊只给她一个人买过包。”
江淳丽。
戚霁与黎英飞对视一眼。
画室学员名单里,并没有这个女生的名字。
第八章 温柔捆绑(五)
江淳丽的个人信息很快就被查了出来。
她和靳薇同龄,之前是锦里十三中的学生,高中毕业后没有上大学。她家境不好,父亲在她小时候就患癌去世,一直靠母亲打零工为生。
后来她母亲再婚,现任丈夫是个水果摊贩,两人便一起在学校附近摆摊卖水果。
根据照片资料来看,江淳丽相貌普通,体型微胖,穿着打扮甚至有些土气。她读的十三中也是锦里最差的学校之一,被全市广大学生们戏称为垃圾收容站。
而靳薇这种家境殷实的女孩,读的是全市最好的学校,不但得到父母的支持长期在画室上课,对近来流行的美妆、发型、时尚也十分关注,跟她来往密切的朋友也多是同类型的人。
两人的外表、谈吐、性格都有极大的不同。
而将她们连接在一起的,就是肖诊。
戚霁和黎英飞找到江淳丽时,她正在父母的水果摊上帮忙。
这个水果摊藏在锦里一中附近的小巷子里,租金比在巷外的便宜不少,生意自然也不能比。
江淳丽穿着件起球的格子衬衣,牛仔裤也洗得发白,脚上的帆布鞋很脏,却没有洗。
她扎着个潦草的马尾辫,头发从脑门使劲往后梳,发黄的脸色、下垂的眼袋和深刻的法令纹,令她的面相看上去有些愁苦,并不像个还不满二十岁的小姑娘。
江淳丽的继父也在,母亲去进货了,为了不打扰他们,戚霁只说他俩是锦里一中的,来找江淳丽问点学校的事。
那男人并没有什么反应,只在有人来买香蕉时,才从椅子上起身。
江淳丽显然很聪明,没说什么就自动跟着戚霁他们往外走。
走进小巷深处,黎英飞才向她出示了警官证。
江淳丽第一反应是从裤子口袋里拿出手机,但还没点开屏幕,她就反应过来,又赶紧收了回去。
黎英飞瞄了两眼,认出那是某品牌去年推出的旗舰机型,价格超过3000块,对于家庭条件不太好的江淳丽来说,这显然是超过她承受能力的消费。
“你认识肖诊吗?”黎英飞没打太极,直接便问。
江淳丽眼也没抬,淡漠地答道:“不认识。”
“你是十三中毕业的吧?”戚霁说,“肖诊三年前曾在十三中实习过,教高一美术。你不认识你的老师?”
江淳丽突然笑了一下,眼角的皱纹变得更深:“谁会认真上美术课?”
这倒是实话。
戚霁跟着她笑了起来,旋即又问:“你的手机挺不错的。要不少钱吧?你爸妈给你买的?”
江淳丽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把手覆在牛仔裤口袋上,摩挲了两下。
“买手机警察也要管?”她反问。
江淳丽的反应跟她的外表有些反差,一开始大家还以为她是个软柿子,没想到她相当尖锐。
“上周,你在锦绣西市场的二手店卖了一个Coach手提包吧?价格是500块。店主对你很有印象,因为你经常在他那儿卖货。”戚霁微微笑,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最近很缺钱吗?”
江淳丽的脸部肌肉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