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康城很愉快地笑了起来：“叫我老段就行了。”
常被狐朋狗友们这么称呼的段潜翼突然感觉有些不适应。
在自家的真“老段”面前，他只能乖乖当“小段”了。
戚霁顺从地点头：“哎，老段。”
一时间，竟不知谁比谁更尴尬。
好在迟到已久的服务员终于进来开始上菜了。
包厢里的气氛总算被各种菜香冲淡了些。
吃着吃着，段康城开始闲聊起来：“戚霁是哪里的人呢？”
戚霁刚往嘴里塞了块肉，只得赶紧咽下，飞快回答：“我就是锦里本地的人。”
“锦里哪儿的呢？”段康城开启了家长查户口模式。
段潜翼和戚霁对视一眼：来了！
“我老家就是老城区那边的。”戚霁笑眯眯地说，回答完后，又低头吃起了菜。
她是真饿了。
段潜翼夹了两块离戚霁很远的鸡肉放进她碗里。
她抬头冲他笑了笑。
段康城目睹一切，但笑不语。
过了会儿，他又问：“听小翼说，你是一名警察？”
戚霁点了下头：“是，不过现在做的是文职。”
段潜翼突然紧张起来。
从段康城的表情变化，根本看不出他的态度。
“你很优秀。”段康城突然赞许道。
段潜翼和戚霁同时露出一脸被噎到的表情。
还好戚霁反应快：“您过誉了。”
这时，段潜翼站起身，走过去又是给段康城夹菜，又是给他倒水：“您喝点水，多吃菜。”
眼看着碗里的菜堆成小山，段康城知道儿子的意思就是要他多吃东西少说两句，只好摇了摇头，故意逗他：“你嫌我话多啊？”
段潜翼讪笑：“哪有，您胃不好，吃东西的时候就得一气呵成。”
戚霁差点没忍住把茶喷了出来。
这父子两人不去说相声可惜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她这么想道。
菜上齐之后，三个人开始有一句没一句地聊起天来。
等吃完一轮后，甜品还没上之前，看段潜翼似乎心情不错的样子，段康城摇了摇头，放下了筷子：“大家吃得差不多了，我们就来谈谈正事。”
段潜翼反应最快，一下绷直了背脊，整个人都坐得端正起来。
“我又不会吃了你们。”段康城见他如临大敌的样子，一下笑了起来。
段潜翼被看得心虚：“我不是这个意思。”
“行了，别紧张。”段康城说，“我也不是要来教育你们，只是想听你俩谈谈以后。日子总得一天一天过下去，不能因为现在觉得还远着，就一直避而不谈吧？几年以后再聊，可能就有点晚了。”
他看向段潜翼：“你觉得呢？”
段潜翼点头：“我知道。”
“您上次跟我讲的那些我都听进去了。”他转头望着戚霁，发现她正盯着自己笑，于是也放松许多。
“但很多事不是马上能解决的，也不是我俩现在就地领证结婚生孩子，您说的那些问题就会自动消失。警察需要坚持训练，医生要熬年资，学生要花时间学习，做任何事都得循序渐进，我们再着急也没用。”
他没再躲闪段康城的注视，鼓起勇气说下去：
“我只能说，我现在做的事，是为了我自己，也是为了以后能跟戚霁一起走下去。”
“我会再加把劲的，希望你们能再等等我。”
戚霁笑了起来，伸手握了握他的手指：
“我附议。”
吃完饭，段潜翼争着要去结账。
段康城和戚霁对视，同时无奈地笑起来。
没人忍心去打破年轻人这一腔热情，段潜翼也心满意足地付完了钱，拿着发票屁颠屁颠地跑了回来。
段康城偷偷跟戚霁说：“没事，这小子挺有钱的。之前比赛的奖金、俱乐部签约的工资、还有拍广告的酬劳他都存着呢。”
段潜翼举着刚刮的发票，兴奋地跟戚霁和老爸嚷道：“我中奖了。”
难得见他这么高兴，两人还以为他中大奖了，赶紧凑过去看。
发票刮奖的区域清晰写着：壹拾元。
戚霁扯了下嘴角，不太真情实感地说：“恭喜恭喜呀。”
趁他看不见，她赶紧扭过头去拼命地笑。
她随便一瞟，旁边的段康城似乎也憋笑憋得很辛苦。
戚霁忽然觉得，段潜翼的老爸也蛮有意思的。
见家长的沉闷彻底一扫而空。
三人一起走去停车场。
戚霁先去倒车出来，段康城跟她道了声别，也准备去取自己的车。
段潜翼跟在他身后，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段康城今晚不知第几回笑了出来，过去跟儿子之间僵硬的气氛也似乎缓和不少：“你垂头丧气的干什么？你女朋友很优秀。你以后得加油。”
段潜翼鸡啄米似的点头：“我知道的。”
段康城看着他，轻声说：“你是我的骄傲。”
说完，他拍了拍段潜翼的肩膀，心满意足地转身走了。
愣在原地的段潜翼许久才反应过来，但段康城此时只剩一个背影了。
他往那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
戚霁把车开到了他身侧，按了几声喇叭提醒。
他却一副浑然不觉的样子。
直到戚霁摇下车窗，探出头来叫他的名字：“段潜翼？上车啦。”
“噢……”段潜翼应了一声，回过神来，双脚悬浮地上了她的车。
“你爸这一关，算是过了？”戚霁边开车边问。
段潜翼笑了声，搓了搓双手：“没那么严重。他本来也没反对我们。”
“也是。就算他真反对，你也不会听的。”戚霁从后视镜里瞄了他一眼，发现这小子果然开始不好意思了。
段潜翼耳朵尖红了红：“我也没那么叛逆。”
“咳，忘了，明年就毕业了，你也算是过了叛逆的年纪了。”戚霁笑道，“小学弟快熬成大医生了。”
“等我毕业，我们就结婚好不好？”段潜翼突然说。
戚霁听了，脑子空了一秒，随即笑了起来：“喂喂喂，你能别挑我开车的时候谈这种话题吗？你不怕我一个手抖把车开到沟里去啊。”
段潜翼低下头：“对不起。”
“小朋友，要冷静，你现在多半是因为见完家长兴奋了，但千万别突然做这么重要的决定。”戚霁重新把视线从段潜翼身上抽回，专注于驾驶，“趁热打铁不适合婚姻。”
“对不起。”
他突然只会说这一句话了。
戚霁忍不住又笑出声：“再说，你就这么求婚是不是有点太潦草了？少年，你的戒指呢？低于十克拉大钻戒的话，我可不答应。”
段潜翼也被她逗笑了：“行，我一定好好存钱买大钻戒。”
回家的路程开了大半，两人也都稍微静了下来。
戚霁瞟两眼副驾驶上的段潜翼：“没生气吧？”
段潜翼摇头，笑着否认：“怎么可能。”
“等你毕了业，记得再求一次婚啊。”戚霁故意逗他，“现在我也没拒绝，只是让你待定而已。”
“戚霁。”段潜翼突然严肃地喊了声她的名字。
“啊？”戚霁被他格外正式的表情吓到，不由也正经起来。
“能不能再开快一点？”他说。
“行吧……”戚霁看了眼仪表，默默提高了车速，“你急着回去有事？”
“嗯……”他坐在狭窄的座位上，忽然有些心猿意马起来。
瞄两眼戚霁的侧脸，视线不自觉地下移，他此刻只想着怎样能像那晚一样，吻上她颈窝。
所以其实戚霁现在说的话，他都没有听得太专注。
戚霁的那句话成了一颗定心丸。
段潜翼的浮躁似乎在一夜之间都消失不见。
他终于从半空稳稳地回到了地面。
以致于在医院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候，他都表现得比旁人更从容。这变化看得郦原一愣一愣的。
在这之前，戴嘉樾曾评价过，段潜翼是他带的这一帮实习生中最为情绪化的。
虽然其他人可不这样认为。
锦医临床八年制没有分科室，但很多人在二级学科轮转的时候就已经定好了方向。
像郦原选择血液科，葛嘉泽选择神经内科，秦词一门心思要跟着白空念，自然会选择烧伤科。金殷倒是没什么特别感兴趣的科室，就算一直把她派到急诊，她也不觉得累。
郦原见段潜翼没什么反应，便偷偷问他：“喂，老段，你想定哪个科啊？”
“我还没想好。”段潜翼想了想，答道。
“难道不是骨科？你都当上二助了，姜老师不是对你赞不绝口嘛？”
段潜翼很无奈地笑了下：“二助的任务是消毒铺巾、用吸引器、扶钳子、拉勾、缝线……大家都做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