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也是。”郦原挠了挠头。
第九章 不战而降（五）
戚霁在单位看到黎英飞的时候，他正捧着个保温杯，慢吞吞从会议室里踱步出来。
戚霁来不及放下自己手里的速溶咖啡罐，拿着就冲了上去，拍了拍他后背：“嘿，你们刚开什么会呢？”
“噢，我们刚把手头的案子移交给了二队……”黎英飞还没说完，就听到易拉罐在戚霁手中被捏扁的声音。
戚霁的脸瞬间皱成一团：“啥？你再说一遍？”
“这是领导的安排。”黎英飞观察着戚霁的表情，生怕她一个暴脾气嚷嚷起来，“范科、肖诊的案子一直没进展，这要是折我们队手里了，那我们就真是对不起群众了。”
“一个杀人犯，一个强奸犯，死了算对不起哪门子的群众？”戚霁冷笑。
周围走动的同事不少，黎英飞赶紧朝四周张望，捏了下她胳膊，让她别口出妄言：“戚霁你够了啊，别胡说。”
戚霁自觉失言，只好讷讷道：“知道了。”
“我说，你这张嘴要是再不封上，以后可有你受的。”黎英飞瞄了她几眼，见她情绪低沉，便刻意高兴道，“对了，我结婚你随的份子钱呢？我连影儿都没看见一个。”
戚霁哼了一声，这才有了点平时的反应：“给你老婆不就等于给你了吗？你去求封月杉让她每月多给你两百零花钱呗。我可不敢背着她单独给你。”
见她缓和不少，黎英飞放松下来。
“对了，柯芮枪击那事儿听说已经结案了。”他随便找了个戚霁应该会感兴趣的话题说道，“自杀那凶手常年酗酒，吸毒成瘾，爱好赌博，而且精神上有点问题。”
“然后呢？反正他人已经死了。”戚霁又不太兴奋地道。
“之前不是有各种传闻说他跟柯芮有经济纠纷，还有什么感情纠纷吗，哄得群众一愣一愣的。专案组查过后发现都是扯淡。”黎英飞啧了一声。
“那人长期服用精神类药物，之前还住过院，这次作案是因为他擅自停药，所以持枪随机寻找行凶对象，柯芮不过是个撞到他枪口上的倒霉蛋罢了。”
戚霁淡淡问：“他的枪是哪儿来的？”
“自制的。”黎英飞回答，“他以前当过兵，退伍回来后把安置费赌光了，开始跟着一帮大哥混社会，是个老毒虫了，一身的骚。”
“专案组查了大半年，就查出来这些？”戚霁表情不屑，“你真认为这么一个合适的凶手出现，在锦里千万人中，就这么随机挑中了柯芮？而且这么巧那天柯总身边恰好没有保镖？还有那天他在茶馆对谈的客户正好是温氏和傅氏的人？一个精神病人是怎么做到清醒持枪畅通无阻进入私人区域的？”
黎英飞沉默了会儿，才开口道：“戚霁，我们调查，都是基于完整的证据链才做出结论。你不能让推测占据主导。”
“我知道。”戚霁皱起眉头，“所以柯芮才能蹦跶到现在不是吗？”
但令戚霁惊讶的是，没多久，章之鸣所在的经侦处派出专案组奔赴白城，将在私宅中休养的柯芮抓捕，带回锦里审讯。
同时，经侦处另一队人员前往锦里的芮信集团总部，逮捕了总裁助理、总经理、以及号称芮信二把手的财务总监等人。
据说，当天，他们总共带走了上百袋资料，其中包括大量原始凭证、电脑账目和手工账目。
芮信在近十年内持续通过二十多个空壳公司过账，金额超过30亿。
消息一经披露，当天，芮信的股票便立刻跌停。
“今日，锦里市人民检察院以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操纵股票交易价格、串通投标、行贿、走私、逃税等多项罪名，依法对犯罪嫌疑人柯芮批准逮捕。当日，锦里市公安局依法对其执行逮捕。
鉴于案情重大，省公安厅决定提级侦查，成立以省、市、区三级公安机关精干力量组成的专案组。目前，该案仍在进一步侦办中……”
中午在食堂打菜的时候，墙上的电视屏幕正播放着这一则新闻。
几乎所有在场的人都抬头看向播放的画面，虽然并没有柯芮被逮捕的影像，只有主持人一脸严肃地念着稿子。
“据说芮信市值一下蒸发了一百多个亿……这姓柯的真是造孽，买他股票的人估计要赔得倾家荡产了。”旁边的同事啧啧道。
“听说他那伙人还非法吸存了四百多个亿呢。”
“怎么现在的案子都是用‘百亿’做单位啊，听得月薪四位数的我瘆得慌。”
“穷鬼就别发表意见了……”
这会儿刚好轮到戚霁排到前面打菜，阿姨一边侧着耳朵听新闻，一边抖着勺子往她的餐盘倒。
戚霁本来有些心不在焉，但在听到播报柯芮那一长串罪名的时候，她突然冷笑了一下，心尖像被一只手掐了掐。
食堂阿姨的手又抖了抖，最后盛到戚霁餐盘里的红烧肉只剩一两块了。
所幸，这一刻的戚霁并没有心情去跟阿姨讨价还价。
她说了声谢谢，端起盘子走到食堂角落里坐好。
她这会儿吃什么都觉食之无味。
这时，有人端着盘子在她对面坐下。
戚霁有些不耐烦地抬眼，看到黎英飞和封月杉笑意盈盈地望着她：“戚主任今天莅临锦安食堂，真让我们蓬荜生辉啊。”
戚霁挤出一丝笑：“滚。”
黎英飞放下餐盘，一手拿一支筷子，轻敲着盘沿：“我现在只想背成语，比如——大快人心、普天同庆、酣畅淋漓、弹冠相庆……”
戚霁忍不住打断他：“对不起，弹冠相庆是贬义词。你初中语文是体育老师教的？”
“那就——皆大欢喜！”黎英飞乐呵呵地笑。
封月杉无奈地摇摇头，表示这人已经没救了。
戚霁也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
柯芮终于落马了。
可是在法律层面，他并不会因KR案受到任何惩罚。
这次是经侦处的胜利，跟七科无关，跟她也没有什么关系。
可以说，跟章之鸣相比，她完全没起任何作用。
戚霁看着对面小两口开心的脸，边吃边懒散地应和。
下了班，戚霁开车去锦大接段潜翼。
今天他们跟沈海琼约好了，要去家里吃晚饭。
段潜翼最近在忙自己的博士毕业论文，许多天不见，似乎又瘦了一圈。
他一上车，就习惯性地从口袋里掏出两块巧克力递给戚霁。
戚霁忙着开车，笑了声：“我现在不饿。你吃吧，你看你现在瘦的那样儿。”
段潜翼笑了下，把巧克力又收了回去。
他似乎有些坐立难安的样子，一会儿盯着戚霁发呆，一会儿又低头玩着手指。
“怎么，紧张了？”戚霁吹了声口哨，不客气地笑他，“你不是见过我妈了吗？”
“上次……不太正式。”段潜翼想了很久才想到该怎么描述那回与沈海琼狭路相逢的尴尬，“我怕你妈妈不喜欢我。”
“你爸也不见得多喜欢我呀。”戚霁笑，“他是喜欢你，所以对我无限包容。我妈也一样。”
段潜翼怔了怔，跟着点头：“嗯。”
但从他绷直的下颌线来看，这小子依然很紧张。
可能也是为了冲淡尴尬感，所以戚霁专门选择了在家吃便饭，家居气氛能让人稍微放松一些，还能混进去端个碗、洗点菜啥的，临时讨好一下沈海琼。
段潜翼也见识过沈海琼的手艺，当然，就算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说阿姨做的菜不好吃。
刚进屋，戚霁随便找了双拖鞋扔给段潜翼，自己蹬上鞋就径直奔进厨房。
“这香味——是粉蒸肉！炖排骨！”隔着老远，段潜翼都能听到戚霁兴奋的声音。
他俯下身换好鞋，微笑着走了进去。
“阿姨好。”
在段潜翼和戚霁的帮忙下，餐桌很快就被摆满了，放眼望去，全是荤菜。
“这都是我妈的拿手菜。”戚霁很放松，拿起筷子就一一夹菜尝过去，“这肉，啧啧，肥而不腻，好吃好吃。”
她吃得满嘴流油，沈海琼看不下去，给了她一胳膊肘：“你这什么吃相。”
接着，沈海琼又扭头看向段潜翼，笑眯眯地道：“小段太瘦了，要多吃点，别客气。”
戚霁嘴塞得满满，含糊不清地笑：“他不会客气的，妈。”
沈海琼白了自家女儿一眼：“你要吃就闭嘴吧。”
戚霁做出一个害怕的表情，耸了耸肩，继续埋头苦吃。
她很少做饭，单位食堂也吃够了，平时在家都是以外卖为生。
段潜翼看不下去，有时候会自己去超市买菜回来做饭。
他的手艺相当一般，但蛋炒饭、咖喱饭这一类简单的食物倒是做得还行，他俩吃了几次，发现比点外卖更经济实惠。
但段潜翼忙起来的时候，十天半月都见不着人影。指望他下班或下课回来再做饭，戚霁可能已经饿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