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奈之下，她只好又回归了外卖生活。
沈海琼的出现，意味着戚霁又能打牙祭了。
一碗饭下肚，段潜翼习惯性地接过空碗，起身去厨房给戚霁盛饭。
沈海琼看不过眼：“我真想知道小段是怎么受得了你这副懒样的。”
戚霁委屈地大叫：“妈，你到底是谁的亲妈呀。”
沈海琼哼哼两声：“你们要是一直好，以后我就是你俩的妈。”
“我的天。”戚霁不禁打了个冷战，“妈，你都从哪儿学的这些酸话，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沈海琼拿手戳了戳她的脸：“呸。”
段潜翼回到桌前，戚霁接过他递来的碗，顺势吃了起来。
沈海琼看了下两人，对段潜翼说道：“小段，你不能这么惯着她。她再这么懒下去，以后就更无法无天了。”
段潜翼笑。
戚霁冲他吐了吐舌头，继续刨饭。
第九章 不战而降（六）
吃完饭，戚霁被沈海琼打发去洗碗。
她不情不愿地去了，刚往水里挤了点洗洁精，段潜翼就收好碗筷挤进厨房，绕到她身后，从她手里拿走抹布：“我来洗吧。”
戚霁喜上眉梢，把洗洁精瓶子往台上一放：“太好了，我最讨厌洗碗了。”
段潜翼忍住笑，往前一步，接替了她的位置。
“你笑啥。这都怪我妈。”戚霁瞪他一眼，“我小时候有次考试考差了，她就惩罚我每天洗碗，我洗了好几年，都快洗吐了。现在一看到这么多脏碗，我就有应激反应。”
“那你快出去陪阿姨看电视吧。”段潜翼躬下身，开始和一池的碗盘作斗争。
戚霁“嗯”了声，从旁边的挂钩上取了件围裙，走到他身后，说：“把手抬起来一下。”
段潜翼听话地抬起手肘。
“脖子压低点。”戚霁又命令。
她踮了踮脚，手绕到前面替他穿上围裙，双手圈住他的腰，把皱巴巴的部分抚平，然后问：“你要紧点还是松点？”
段潜翼愣了一秒钟，才反应过来，偷偷笑着，应了声：“松一点吧，刚吃饱。”
戚霁没搞懂他在傻笑什么，只按照他说的在腰后系了个松垮的蝴蝶结。
弄完，她放松地在段潜翼腰上一拍：“好好洗啊，小段。”
然后她就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厨房。
沈海琼正在客厅里切水果，看到戚霁出来便问：“这么快就洗完了？”
“没呢，段潜翼在洗。”戚霁挑了个单人沙发坐下，手偷偷摸摸地伸向沈海琼刚切好剥皮的橙子。
她的手不出所料地被沈海琼一掌拍掉。
沈海琼对她怒目而视：“人家小段是客人，第一次来你就让他洗碗？要不要脸啊？”
戚霁努力憋笑：“年轻人嘛，就要多锻炼。让他洗吧，没事儿。”
趁沈海琼又要教育自己，她飞快地伸手从盘子里捞了块橙子，啃了起来。
“挺甜的。妈，你这橙子哪儿买的啊？一会儿走的时候给我拿几个呗。”
看着没脸没皮的自家女儿，沈海琼边切橙子边翻了个白眼。
段潜翼洗完碗从厨房出来，发现客厅里只剩沈海琼一个人。
沈海琼看到他，一脸慈祥的微笑，指了指里面的某个房间：“戚霁在她卧室里呢。”
“好的，阿姨。”段潜翼说完，正犹豫着是要坐下来陪沈海琼唠嗑，还是去找戚霁。
沈海琼一眼就看出年轻人的小心思，忙道：“你去找她吧，小段。”
段潜翼脸微红了一瞬，赶紧颔首向沈海琼道谢：“谢谢阿姨。”
他转身走向戚霁房间的那几步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沈海琼满意地靠在沙发上，边吃橙子边按着电视遥控器。
戚霁的房间很普通，面积不大，塞下那些大件家具后就没剩什么空间了。
她显然不是个特别爱看书的人，桌上小书柜里塞着的都是些漫画小说，其间夹杂着几本刑侦向的科普读物。
桌前的墙上贴着几张当年流行的少年漫画主人公海报，纸面都发黄了，边缘也略微破损，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她的房里没有太多女性化的陈设，床单被套是白灰格纹，台灯闹钟也全都是极简款式。
书桌正中间似乎有一块污迹。
段潜翼先还以为是戚霁曾经在这上面打翻了墨水瓶，好奇地走近后，一看才发现原来那是一排歪歪扭扭的字迹，一开始是用白色涂改液写的，后来又用黑色中性笔添过好几次。
她写着：
“我要当警察！”
末尾的感叹号还夸张地加粗了。
段潜翼回过头，眼里带着笑意看向她。
戚霁干咳一声：“那时候周杰伦的电影不是很火嘛，里面的女主角用修正液在桌上写字表白，我们班的女生都这么干过。”
别人是表白，她是阐明理想，倒也够可爱的。
“后来被我妈骂死了，又罚我洗了一个月的碗。”想起当年沈海琼狂暴的模样，戚霁缩了缩脖子，一脸后怕的表情。
“对了，你房间是什么样的？”戚霁问他。
想都不用想，肯定跟她不是同一个年代。
她喜欢看的那些漫画小说，估计他听都没听过，这就是代沟。
段潜翼说：“下次带你回我家。”
戚霁得意地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了什么，直奔床头柜，在一堆杂物间翻找起来。
几分钟后，她掏出几本厚厚的册子，在空中向段潜翼扬了扬：“本人的极度私密照，要看吗？”
段潜翼哪会说不。
他走过去，两人挤在狭窄的床前，并排蹲着，头挨着头一起看着那些相册。
戚霁翻开最上面那本厚册子。
当年的老相册是采用的粘贴式，表面的那层膜已经有些发黄变脆，翻动的时候会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段潜翼指了指其中一张照片：“是你吗？”
那上面是个胖嘟嘟的小孩儿，穿着厚厚的棉衣棉裤，肿得像个雪人，正雄赳赳地骑在一架电动摇摇车上，左手拿着一顶帽子，右手举着一杆玩具枪，脑门儿正中还粘着个红点。
他们那个年代的小孩，好像人人都会有几张这种造型的童年照。
“不好意思，正是在下。”戚霁噗哧一声笑出来，“我小时候最喜欢坐这种摇摇车了，一看见就走不动道，赖在地上就差打滚求我妈投硬币让我坐了。”
“然后呢？”段潜翼的手指轻轻从照片上抚过。
“然后就不出所料地被揍了。”戚霁一本正经地接道。
段潜翼又笑了。
“你跟阿姨感情真好。”他很真诚地总结道。
戚霁一脸不忍直视：“有吗？”
段潜翼笑着摸了摸她的后脑勺，没再继续纠结这个话题。
他们继续翻着相册。
随着年纪增加，戚霁不太爱照相了。
现存的大多是幼儿园、小学到初中时期老师给他们拍的照片。
“你小时候还得过学习标兵。”段潜翼翻到一张小学时的合照。
戚霁穿着红白色校服，站在人群后排，被迫举着“学习标兵”标语中的那个“学”字，一脸“英雄就义”般的壮烈表情。
她排头阵，是因为当时她是班里个头最高的女生。
“可惜到初中高中就没怎么长了。”戚霁遗憾地摇了摇头，“我当年的梦想可是长到一米八五，去参加田径国家队拿金牌呢。”
她高中时期的照片并不多，仅存的几张里也不过是毕业大合照，和运动会时拍的那么几张。
其中一张是她跟一个高大男生的合影。
两人都穿着田径服，各自拿着一张奖状，手里还比着V.
戚霁望向镜头笑得有些龇牙咧嘴，而那男孩子却看着她。
段潜翼的手在翻到这页时猝然停顿了下。
戚霁瞄了一眼：“噢噢，这个啊，我俩那时候是运动会200米男女组的第一名。”
“男朋友？”段潜翼冷不防问道。
戚霁下意识点了点头。
“也是一起训练的同学啦。”她随即反应过来，殷勤地笑，“那个……我知道早恋影响学习哈哈哈，所以一上大学就分手了。”
段潜翼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
戚霁赶紧将这一页翻了过去。
在翻看后面照片的时候，戚霁显然已经心不在焉。
她偷瞄了几眼段潜翼，见他一脸淡定的样子，心里忽然有点急。
她忍不住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胳膊，轻声问：“生气啦？”
段潜翼好笑地看着戚霁，无奈道：“没有。”
“那你干嘛不说话？”戚霁把脑袋朝他那边凑近了些，半个身子都快扑进他怀里。
段潜翼眼神微微闪躲，手却很自然地抚上她背，把她往自己这边圈紧了些。
“我在认真看照片。”他解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