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对她而言,远比身体上的疼痛难挨。
因为她根本闲不住。
无聊到靠玩手机打发时间,但黄筝以保护眼睛为由对她实行管控。
她以前就近视,这些年在工作里好像又加重了,不过陶万笳对这事没太在意,黄筝却非常执着,关心则乱地收走了她手机。
陶万笳拗不过黄筝却能拿捏何屿,坑蒙拐骗给了他租住的房门钥匙让他把电脑拿来后绞尽脑汁给自己找事情做。她不能停,无事可做会让她变得空洞,而她惧怕那种失败和停滞。
可陶万笳没想到,再次登上账号后发现群聊里又有将近二十个同行退出。属于她们的时代落幕,周边所有人都选择在激流中换了另一条路。
她不感慨,只是惋惜。
“怎么在叹气?”
何屿洗完水果回屋时看到她盯着屏幕愁容满面。
已经晚上九点,昏黄光晕中陶万笳抬头看向病床边站立的男人,他从一个小时前进到病房就脱掉大衣只穿一件衬衫,冷色系布料经光一照仿佛也变暖。连带着他的五官轮廓,也柔和起来。
“没事,就是有点无聊。”
她合上电脑,吃掉他递过来的草莓后提议,“你陪我下棋吧何屿,太
没意思了我睡不着。”
黄声声白天来看她的时候拿了一堆玩具,里面有一副五颜六色的跳棋,她跟黄声声要了过来。不过因为小孩子玩的,所以黄筝在的时候她不好意思。
何屿闻言环顾四周,“这哪儿有棋?”
“在这呢!”
陶万笳笑着把枕头下面的塑料盒拿出来。
“声声给我的,我一个人也不能玩,还好有你在。”
她说着说着,就伸出手要把床
桌上的电脑拿下来。
何屿看出她动作,提前承接了她想做的事,收走桌面的东西后又把棋盒里悉簌簌作响的塑料棋盘纸铺平。像以往她做任何事之前给她做准备那样。
手指摸到那过于劣质的塑料棋子时不由得一笑,扬了下眉。
“咱俩这算是……重温童年?”
他依稀记得小学外面的商店里就有很多这种东西,同学们买了之后都是蹲在地上玩的,还要用石头压住边角。他刚到绒城时孤僻独往,见到一群人围在一块也不敢上前,即使他也好奇但每次都是看一眼就走开。
“不算,”陶万笳的话把他即将偏移的思绪拉了回来。
她专注地看着棋面,回答时语气轻快,“咱俩小时候又没一起玩过,你当时只对你的画有兴趣,所以这不算。”
灯光下她眼眸盈亮,对着一排小孩子的跳棋玩得津津有味,何屿看着她笑容灿烂,一时间也忘了跟她对招。
愣神好一会儿,陶万笳看他不动后抬手碰了他一下,“到你了何屿。”
他望着她,像是夜路行进的人抬头看见满天繁星,心脏悬空一瞬,他垂眼把棋子往前挪了几格。
“陶万笳。”
“草莓好吃吗?”
“还行,挺甜的。”她说完后想到什么,转过头从盘子里拿了一颗递给他。
何屿一直没接,陶万笳皱起眉抬眼看他,手被他轻轻拉过,紧接着,他的脸在眼前逐渐放大。
“你到底吃——”
话说到一半,温热的呼吸突然凑过来。
何屿小心翼翼贴上陶万笳的唇瓣,蜻蜓点水般印了印后离开。
陶万笳还没反应过来,周身像是过了电。
桌对面的何屿却已经笑着接过刚才被遗忘的草莓,在她的注视下放进嘴里。
“确实挺甜的。”
四目相对,她耳侧像是有火烧起来。大概也是因为生病所以迟钝,不然换了从前才不会有这样的时候。
何屿笑容愈深,盯着她提醒,“你的棋还走不走?”
“不玩了,”
陶万笳别开脸,胸腔频率跳动得越发激烈,她扶着床边围栏想要下床,何屿伸出手搀扶着。
看出她眼里不同以往的慌乱,他没再开口,只是默默扶着她一路送到洗手间。
一道门把两人隔绝在不同空间,心脏鼓动的响声却接近同步。
陶万笳出院后暂时被何屿回家里。
他一再强调她的安全,考虑到或许还有同伙必须谨慎,所以那租住的房子无论如何不能再回。文冬阳也是如此劝说,向她告知了案件进度后也让她注意。
陶万笳明白大家的担忧,到这时候也没再矫情,只是要求黄筝和孩子也陪同。其实不是因为她不想单独跟何屿相处,而是她也不放心她们母女两个。
何屿自然一百个愿意,出院时肉眼可见地高兴,文冬阳谑他这架势仿佛是自己出嫁。
往日空荡的家里不再冷清,何屿亲自准备晚饭,面活到一半黄筝进来,配合着跟他一起做上次错过的年夜饭。
黄声声雀跃地追在他们俩身边,时不时还有些奇怪问题冒出来。
“何叔叔,你怎么把书房里我小姨的画都收起来了?”
“你给她看到你的画她就不会讨厌你了呀。”
黄声声一本正经,说到这嘟起嘴帮他出谋划策。
“要不然你送我小姨礼物吧,就像文叔叔送我妈妈的漂亮戒指一样,她肯定会喜欢的!”
何屿正好奇文冬阳什么时候进度这么快,门外,刚走到厨房的陶万笳闻言,好奇地向黄筝投过来一道视线。
“什么时候的事?”
“你别听声声瞎说!”
黄筝很快否定,但眼角一抹神色已经出卖了她心底的真实想法。
半个月的时间能让伤口痊愈,自然也能改变很多东西。
吃过饭,陶万笳钻进黄筝的卧室,趁着黄声声睡着后跟她躺到一起。
她们俩有很多话想说,因为这次危机也提前解开了姐妹俩之间的芥蒂。黄筝知晓她这些年所做的事也是心疼,看到她伤口时心里还后怕。
陶万笳不想话题沉重,难得八卦地问她关于文冬阳的事。
“你白天都在医院陪着我,哪有时间收什么漂亮戒指?”
她侧躺在黄筝枕侧,手向下去寻并没被戴着的戒指,笑着揶揄:“让我看看,我看看文大胖眼光怎么样?是黄金还是钻石?”
“你少来~”
黄筝脸颊微红,在她的注视下竟然还有点害羞。
其实她也不知道怎么说,人的感情很多时候都是莫名其妙的,人跟人之间的羁绊更是不受控。她很早就知道文冬阳对自己的心思,但却反反复复将他推开,也是刻意保持距离。
倒不是因为她经历过一段失败的婚姻,而只是单纯没勇气,但心封闭久了,面对一再坚定的爱也会动摇。
安静片刻,黄筝如实跟陶万笳开口,讲到最后脸上还带了点笑意。
陶万笳听完也心情很好,她支起胳膊,捋捋黄筝的发尾,“我倒是觉得文冬阳人不错。”
“看你吧,自己想怎么样都好,总之别为了声声委屈自己。”
黄筝在黑暗中望着她,眼眸认真,“那你呢?何屿……你是怎么想的?”
“你们俩耽误了这么多年,想过以后吗?”
第25章 「总之这辈子你都别想再摆脱我」
陶万笳罕见地沉默下来,直到黄筝昏昏沉沉睡着也没能给出个确切的答案。
这些天何屿寸步不离地守着她照顾她,她这一劫不仅提前解开了他们之间的误会更卸下了她的防备。伪装的薄情冷漠都是苦衷,他在病床前说的那番话也不免让她动容,陶万笳也真情实感为彼此错过的这些年而遗憾。
可冷静下来想想,又觉得不该这样。
她终究不会在绒城停留太久的,现下这点美好泡沫被现实轻轻一碰就会戳破。她给不了他承诺也满足不了什么期待,那还不如就此中止。
过去的美好就留在过去,未来?她自认是个没有未来的人,所以还是别把他也拖进这趟浑水里了。
陶万笳轻手轻脚关上门出去,结果刚走到楼梯口,就看到站在二楼走廊的何屿。
他穿着睡衣,显然是洗漱完了。
“吓我一跳,”思绪被打乱,陶万笳抓着扶手慢慢走上去,“你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出来走走。”
何屿轻声回答,话音里疲倦明显。
空寂的走廊适合谈话,她把自己方才想过的事重新组织了一遍语言。
“这些天你挺累的,我不会麻烦你太久,等我之后找到新的住处——”
“大晚上的你说什么梦话?”何屿皱眉打断她,“什么你的我的?我那天跟你说的话——”
“你那天跟我说的话我就当没听到过。”
陶万笳先他一步接过他话茬,她神色郑重,在冷色调的灯光下看着他。
“何屿,其实我一点都不喜欢这里,不喜欢钢厂也不喜欢这片永远灰蒙蒙的土地,但是你知道吗?那些对我而言很痛苦的过去,是你让我感受到另一种颜色,你教我勇敢尝试所有我想做的事,带我去看外面的天地,我喜欢你,也感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