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何有笳_张叙【完结】(56)

  淋雨之后黄筝大病了一场。

  重感冒严重到根本下不来床。

  陶万笳担负起照顾她的责任,一日三餐外加吃药,从早到晚都守在身边。

  黄筝虽然痛苦但精神状态已经好了很多,亲人离世是件无可奈何的事,除了接受也只有接受。

  “何屿的伤怎么样了?你问过他吗?”吃药时黄筝突然想起了这件事。

  陶万笳摇摇头。她给何屿打过电话但都是于阿姨接的,那晚他被送到医院后就转院了,现在人在京平,她在电话里得知何屿的手做了手术,现在还在恢复期。

  黄筝看她这个神情也叹了口气,把碗里苦涩的冲剂喝完后跟她提议,“你去京平看看他吧,我知道你不放心,但是我一个人可以。”

  事情已经过了一周,黄筝也慢慢

  接受了现实,现在只要陶万笳在她身边她就能暂时不去想那些痛苦。

  但她知道她在意何屿。

  陶万笳确实心急如焚,黄筝这番话在某种程度上让她心安,于是等她痊愈后第一时间定了票去京平。

  那也是她第一次正儿八经离开绒城,出火车站的时候下了雨,她没带伞,在出站口外面揽客的出租车中随便选了一辆,按照电话里听到的医院名称告诉司机。

  一路都在堵车,陶万笳奔波到连刘海都黏在额头上,到医院后茫然许久才找到住院楼。

  于莉在走廊看到她时一脸吃惊。

  “万笳啊,你怎么到这来了?”于阿姨声音温柔,拉着她坐到墙边的座椅,拿了纸巾擦拭给她脸上的水滴。

  陶万笳下意识拉住身旁的手,“我想看看何屿阿姨,他现在没事了吧?您能让我进去看看他吗?”

  他是以后想要当画家的人,手比一切都重要。陶万笳担心的也是这些。

  于莉思考片刻,看着她如实开口:“小陶,你也算是阿姨看着长大的孩子,有什么话我就不瞒着你了。”

  “何屿手腕神经还有韧带都

  断裂了,医生说以后即便恢复也会伴随很多后遗症,画画更是别想了。”

  “我跟你何叔叔打算送他出国治疗,也就是下个月的事。”

  陶万笳心脏颤动,眼眶当即就红了。

  那晚乱成那样她也不知道何屿最后是怎么把她跟黄筝带出去的,她偶尔抬头能看到他紧绷的唇角,想来那时候就已经痛到不行。

  “阿姨……”陶万笳哭腔很重,“我就看他一眼行不行,我不会打扰他休息的,我就是,我就是……”

  特护病房外走廊安静,于莉牢牢覆住她的手,眼里也带了点湿润。

  “阿姨知道你们俩都是好孩子,可不是好就要在一起,你们现在还小,爱是你们两个加在一起能能得到什么而不是互相牺牲。他为了你连命都不在乎,阿姨这点为母之心你能明白的对不对?”

  陶万笳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这番话的意思,人总是要先爱自己才能爱别人。她是很喜欢何屿,但比起在一起,她现在更希望他能痊愈。

  “我明白的阿姨。”她站起身,神色恢复平静。

  “那我就回去了,您好好照顾何屿,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

  于莉看着那道瘦弱的背影离去,心下不忍,想了想还是追上去。叫住她后给何金昇的秘书打了给电话,嘱托他订机票再把人平安送到机场。

  陶万笳想拒绝,但于莉没给她这个机会,笑容和善送她离开,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到病房。

  “您今天拿药怎么这么久?”

  何屿半靠在床头,手上打了石膏也不能动,整天唯一能看的除了悬挂在旁的点滴外就是对面墙壁上的电视。

  但他没什么耐心,伤口的痛苦和困于尺寸之间的掣肘相比,他还是觉得后者更难接受。

  “饿不饿?”于莉自然忽略他的问题,走到床边,“现在要不要吃饭?”

  “吃不下。”

  何屿声音很沉,锲儿不舍地追问:“我手机有没有什么消息,电话之类的?”

  他自从术后醒来就一直放心不下陶万笳,不知道她在绒城怎么样,也不知道黄筝她们先现在还吵不吵。临走的时候交代了文冬阳让他时不时去看看,可这人也没有消息。

  “我想回去看看,医生说拆了石膏可以缓一缓再做康复训练。”他见母亲不回答,索性直接表明态度。于莉闻言更生气了,高跟鞋踩在地面响动强烈,俯视过来的目光也带了点锐利。

  “你现在都什么样子了还想要回去,是不是忘了那些人是怎么打你的?”

  不提这还好一提到这于莉便更动气,明明是厂长为了一己私欲偷工减料,事故发生后那些家属却偏偏认定是何金昇这个设计师的锅。原本对他们一家人无比尊敬,这事一出几乎是到了人人喊打的程度,何屿也是被连累,所以才耽搁那么晚就医。

  “总之,绒城以后都不许再去。”于莉话音坚定,“还有那的人你也不许再联系。”

  何屿闻言皱眉,瞬间反应过来后直起身反驳,“我受伤跟笳笳没关系。”

  “我做不到也不可能不跟她联系,我们约好了。”

  第50章 「离开对方才能成为更好的自己」

  于莉阻拦无用,何屿索性以自己威胁拿回手机。

  但陶万笳不回他的消息,电话也始终无人接听。他心急如焚,人被医院困住,唯一能做的是持续不断打给文冬阳。

  他代替何屿跑到家里找,一连几天没见到人,问过邻居才知道是去外市进货了。她们俩有自己的方式抵抗命运突降的暴雨,选择用忙碌成为药剂,尽管这种治疗过程也往往伴随着麻木。

  黄筝人瘦了一圈,陶万笳看起来也心力交瘁。

  “你怎么有时间过来?”走神时陶万笳开口。

  文冬阳最近在准备入学前的体能测试和政审,已经有些天不在绒城了。

  他心里也很复杂,昔日里好好的一家人现在就剩下她们俩,怎么看怎么难受,所以尽量少说话,多干活。

  “我妈让我给你们送点吃的,新烤的鸭子和熟食。”

  文冬阳回过神,从两人手里接过满满当当的尼龙袋子,扛起,“以后再有这种事直接找我,你们俩姑娘怎么能搬动?”

  他跑了一路有点没力,刚扛起来就踉跄两步,感受到后背的重量,再从屋内出来时低头看了看她们俩的手。

  果不其然,掌心和手背都是深紫色的印痕。文冬阳心里突然一紧。

  陶万笳倒是一脸平静,跟他道谢后又笑笑,“没事,反正早晚都是要我们自己来的。”

  她在这时候已经做了决定要留在绒城陪着黄筝,而文冬阳帮得了一日两日,终究不能一直帮下去的。

  她们两个只能靠自己。

  黄筝状态好多了但还是不太愿意见人,看出文冬阳似乎有话要说后就先回了屋。

  院子里只剩两人,他总算开口说出自己来的原因,“何屿让我问你为什么不跟他联系,他现在人在京平也回不来,但是他让我转告你无论如何给他回个电话,他说之前跟你说———”

  “冬阳。”陶万笳打断他,“你帮我跟何屿说吧,让他好好治病,别再想着这里的事了。”

  她话音跟平常一样,文冬阳愣了下,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的意思。

  “你这是……不打算再见他了?”

  沉默许久,陶万笳点了点头。

  “我以后就留在绒城照顾我姐,他跟我本来也不是一条路,那些话都不做数了。”

  文冬阳惊诧,屋内站在门口探听的黄筝慢慢舒了一口气。

  她在庆幸陶万笳的留下,她为自己能够长久拥有她而彻底放松,她卑劣又自私想要用这份愧疚永远把她占为己有。

  可真听到她这番应答心里却并不如预料中的那样尘埃落定,脑海里另一道声音清晰指责她这样不对,她们俩没有血缘关系也没必要担负起对彼此的责任,陶万笳那么想离开这里她或许不应该将她拖下,但黄筝太害怕了,她不想一个人,所以宁可知道自己不对也还是顺从了自己。

  但随着时间一长,加上陶万笳的班主任亲自到家里来过问她的报考情况,黄筝心里还是动摇了。

  “你这么好的成绩就留在绒城上个师范多可惜啊!读书这么多年坚持了这么多年难道就甘心放弃吗?”

  “家里的事总归有可以解决的办法,你没必要为了任何人牺牲你自己啊小陶!”

  她的老师语重心长劝解,黄筝在门外端着洗好的水果,脚步突然一停。

  屋内那道中年女声字字句句都在替她考虑,她的未来她的发展,还有,她曾在作文里短暂提及过的梦想。

  而那些东西,怎么听都似乎比她更重要。

  黄筝在这一刻迟疑了。

  陶万笳从未跟她说过这些,她以为她曾经的梦想就是离开这里,直到现在她才明白她为什么会喜欢何屿。炙热的人总是互相吸引,梦想也不该被任何人任何形式所阻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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