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眼眶在无形中变红,胸腔不平的起伏也出卖他此刻伪装起来的冷静。
对于邓子雄而言,这道身份是他永远不能提及,也是永远难愈合的一道伤痛。他确实妒恨何屿,可两道视线锁住,他又听见他继续开口。
“我再怎么不保我还有爸妈呢,大不了回家混口饭吃,不要绒城这摊子了,你不行吧。”
“邓子雄,你猜你真出了事,你爸会不会管你?”
世界一直都是由胜利者书写,弱肉强食,不做猎人就会沦为猎物。这个道理何屿懂,邓子雄懂,他那个完全利己的父亲就更懂了。所以不管是什么东西,只要威胁到自己的利益,都能一一舍弃。
“你激我没用。”
邓子雄艰难地保持着最后一丝冷静,克制着不让何屿那些声音钻到心中。但他面前这个人就像疯了一样,恨不能今天说完所有的话。
“我当然犯不上激怒你,我只是来看你的笑话的,邓总啊邓总,你说你这么聪明,为什么就不想想这方面呢?”
何屿轻描淡写,字字句句都直戳对方内心,这些年他攻城略地,做再多其实都是想要那位高高在上的父亲看自己一眼,可他没有,他满心满眼都只有那个早逝的儿子。
而他,不过是一个用来套取利益的可怜虫而已。
人人吹嘘的太子爷,实际上也只是一个代替品。谁都可以。
何屿眼见他目光越发黯淡,找准时机说出最后一句。
“我还真是可怜你,起码,我知道自己是谁——”
话没说完,邓子雄挥拳重重打向他的脸。
“你他妈的到底有完没完!”
怒火沸腾的男人力气极重,鼻梁骨很脆的一道断裂声,何屿被按在地面,余光瞥到玻璃门外带着警察赶到的小张却笑了。
他心满意足,一下都不曾还手。
这是他想到的唯一能困住邓子雄的方式,也是能真正帮到陶万笳的方式,他宁可毁掉自己也要保护她。
绒城这场雨,真的不能再下了。
第54章 「在爱面前一切其他都是苍白的」
陆渊今晚在专案组值班。
接到报案时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他一直密切关注着邓子雄在暗处的动向,也查到了他提早几天准备了机票,但因为一直缺乏最关键的证据所以迟迟拿捏不准,迫于形势和压力不得不先纵着这条大鱼。
可看到现场是何屿后陆渊瞬间就明白了他想做什么,上前制止还在厮打中的邓子雄,随后直接把两人带回警局。
直到何屿义正言辞跟警察强调自己不要和解,邓子雄这才后知后觉着了他的道。
“你在这等着我呢是吧?”他神色一沉,力气极重拍了拍桌子,“何屿你他妈故意的!”
“我要找律师!让我律师过来!”
邓子雄情绪激动,急躁得如同一个被囚禁的恶犬,不在乎身处环境也不在乎身旁的人,只一味癫狂着叫嚣。
陆渊肃声呵斥:“安静!这里是警察局,不是菜市场。”
“找律师是你的权利,但我们要先调查取证。”
他不会在询问邓子雄上浪费太多时间,何屿找了那么一个显眼的地方,明晃晃的监控下还有其他见证人,怎么都是铁板钉钉的事。
不消片刻何屿被带到医院做伤情鉴定,鼻骨骨折面部多处软组织挫伤,整张脸血淋淋的,急诊科的大夫护士手忙脚乱给他处理伤口。
隔了道帘帐,小张压低音量在他耳旁问:“您这样真值得吗?”
伤势严重,邓子雄为了泄愤后面是直接用手表打的,医生说修复不好以后可能会落下后遗症,他也是担心何屿,觉得这孤注一掷的代价是否有些太重了。
何屿闭着眼忍疼,知道他是担心自己但还是十分生硬的转移了话题。
“今天配合及时算你有功,等忙完这阵子给你加奖金。”
小张不在乎这些,看着医生消毒后要给他下巴缝针心里更是难受。
这一晚大起大落,幸运的是总归是按住了邓子雄。
何屿再回警局时事态变化的更是迅速。
邓子雄公司大厅的监控不仅记录着今晚何屿被打的全部过程,更有孙恒出事那天到访过他公司的记录。甚至孙恒离开的时候上的车也是邓子雄手下人的,这无疑是比之前在同一航班的证据还要鲜明。
只要查下去,何屿“逼迫”员工的那些污声就会洗清。
但他现在一点都开心不起来,因为不仅是陶万笳,就连赵阔的手机也打不通了。
“我现在能出去一趟吗?”何屿看着陆渊,问。
“行是行,可你这伤刚处理好………”
陆渊这次没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何屿得到许可转身要走,对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将他阻拦住了。
陶万笳拉着浑身是土的春迎,赵阔跟在身后钳制着一个黑衣男人,跑了太久呼吸不平,安静了快十几秒后才粗着嗓子开口。
“证,证人!”
“邓子雄买凶杀人,还有,还有他……”
话没说完,陶万笳看到了视线中满脸淤伤的何屿。
她眉头紧锁,顾不上这是外面要跟他撇清关系,头嗡一声,伸着手就站到他面前。
“你这怎么回事?”
陶万笳嗓音有些哑,这句问候落到旁人耳中更添了几分关切的柔情。陆渊轻咳一声,叫上赵阔和证人进了屋。
何屿看着她站在自己面前,悬起的那颗心总算落了归处。
他必须承认,不管他们俩吵成什么样,但已经成为本能的爱是不会消失的,哪怕是不说话,哪怕只是一个目光,就能轻而易举让那些冰冻的河悉数回暖。
陶万笳耐心告罄,拽着他往墙边的铁架长椅上坐。
“说话。怎么伤成这样了!”
“我没事。”
何屿轻声回道,挣开她拉住自己的手。虽然已经快尘埃落定,但他还是想要在人前维护好她的名声。
陶万笳看他这样更来气了,等了半天也不见他说原因,最后直接转身进屋。
审讯室的灯亮了整整一夜。
四点半,天将明未明,邓子雄的随从全部招供。
春迎也将自己所知道的,原本都说
与文冬阳的证据一一提供。她被邓子雄发现跟文冬阳有联系后想要灭口,但因为邓峰在所以拖延了时间,陶万笳从会所离开时看到她被带上车,一路跟过去后却发现是要将人活埋,把人救下后又跟赵阔一起控制着把这个随从带到了警局。
至此,邓子雄所有犯罪事实真相大白,蒙在天上许久的那层夜雾终于散去了。
陶万笳离开警局前特地跟陆渊交代了春迎的情况,希望他调查完后能给予关照。
毕竟,如果不是她自己也不会那么成功脱险。两个女孩子在黑夜里挣破了那片试图困住他们的黑暗之网,共同迎来了黎明的曙光。
走下台阶,何屿依旧站在那等她。
她从陆渊口中得知了今晚他跟邓子雄的种种,无法控制不去生气之余心脏又止不住地抽痛。
一路沉默着跟何屿回到他家,进门后陶万笳终于把所有憋住的话都骂了出来。
“就你有本事,就你会自作聪明是吧?”
“你有没有想过他万一再用点力你现在就要在医院躺着了,我——”
玄关灯还没开,何屿把人抵到墙壁,借着窗外一点渗出来的天光低头吻住她。
两个人身上什么味道都有,消毒水和尘土交
织在一起,何屿急切而热烈,陶万笳被他脸上的纱布蹭着,扩张的心脏也越发剧烈。
太久了,不只是吻,而是这两颗胸膛如此近距离的跳动相隔太久了。她比谁都难受这些日子一定要做的所有事情,那天吵架何屿说的那番话更是无时无刻不充斥在她脑海中,陶万笳并非钢铁,她也会怕他们两个又要这样不明不白分开,所以不顾一切也要让真相早一点大白。
她再也不要跟他分开,也永远都不想经历这种折磨了。
相爱之人互相猜忌,刀刀见血的误会她无力抵抗。她只想好好陪在他身旁。
“是为了我对不对?”
陶万笳眼眶被呼吸打湿,喘着气在他耳边问。
何屿停下,静静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答:“我说过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他有他自己的方式,尽管知道这事儿很难,但无论如何也要为了她试一试。
幸好,他成功了。
陶万笳环在他背后的手收紧,不想把气氛弄得太沉重,也怕自己摇摇欲坠的泪水一旦开闸就难收回。
于是深呼吸,换了个俏皮语气,“那是谁要跟我分手?”
何屿明白她的心思,也故意顺从着她的情绪,转身去冰箱拿了冰袋。
“我以为我那么说就能让你离开绒城。”
他举着冰袋给脸上火辣辣的伤口降温,陶万笳从他手里接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