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菲儿打开一看,竟然是她爸覃申泰的字迹,他以采石场的名义向张润娟打了一张七万块钱的借条。
*
下课的铃声一响起,周祁山夹着书本往外走,前排有个小胖子,本来想站起来提醒他忘记布置作业了,被前后左右的同学夹击,生生捂住了嘴。
来到办公室提着包拿着手机正要走,在门口遇上了一位扎着马尾的年轻女老师,诧异的看着他问:“周老师,你不是还有晚自习吗?”
“家里有点事儿,我和王老师换了班,就先走啦!”周祁山解释道。
谁知那女老师看他着急,偏要拦着去路,还是办公室里的王老师看不下去,说道:“周老师是要去给老婆负荆请罪去,你就拦着他吧!他要是丢了老婆,看不找你赔!”
“嚯哟!”女老师本来就是开玩笑,立马贴着墙边上:“快去快去!我跟你讲,女人生气的时候一定要快点哄,不然她会越想越生气的。”
看着周祁山一路小跑,年轻女老师笑道:“他们怎么又吵架了,我记得才和好没几天呢?”
王老师也笑:“你还没结婚,结了婚就知道了。鸡毛蒜皮,家长里短的……看起来是为了小事儿吵架,一个锅,一个纸团都能吵起来,其实归根结底都是观念不合,三观不同,生活习惯的差异。”
出了校门口,周祁山本来还想直接打车去覃粒家,结果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校门口树下面的覃菲儿。
周祁山喜出望外,一路小跑前去,刚叫了声“老婆”,就看见覃菲儿嘴角向下,张开手抱上了他的腰。
“老婆,我正说去小姑姑家找你呢!你吃晚饭了吗?想不想吃火锅或者是烤鱼?”周祁山抱着怀里的人哄道。
学校里要回家吃晚饭的走读生三五成群,偷偷拿出手机在拍他们,一看见周祁山回头,又一窝蜂的追逐打闹全散了。
覃菲儿晚上又要不吃饭了,周祁山虽然不懂她为什么坚持过午不食,但是也没敢多劝,在路边摊随便点了一碗面,一边等餐一边拉着覃菲儿的手,担心自己撒手她又跑了。
“老婆,你不要生气了,昨天晚上是我不对,我不该说‘我妈伺候你还伺候错了’这种话……我知道我妈管得是有点多,我有时候也很烦……”
“老公,你们学校旁边是不是在新修一个楼盘?”覃菲儿冷静的问道。
周祁山吃了一口面,囫囵吞下之后点了点头:“对啊,七千多一平,我们学校挺多老师都买了,离学校近还是挺方便的……李让他们两口子好像也买了。”
“之前你们家给的3万块钱彩礼和我爸妈给我的10万块钱嫁妆,还有我自己的一点存款,七七八八加起来我这儿一共有17万。你那边有多少钱?”
覃菲儿顿了顿,又说道:“当时我爸妈本来想出钱两家合买一套婚房的,但是因为我家出了点事儿,所以拿不出这笔钱。我们俩结了婚,就是一个独立的家庭,我想我们俩自己出钱买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你是怎么想的?”
覃菲儿在一边连珠炮似的,周祁山就一直埋头吃面,他为难的说道:“我当老师没两年,工资也不多,身上大概有三万多……”
突然他又打岔道:“你刚说你们家出了点事儿,什么事儿?”
“去年年底有关部门检查,说之前那个老采石场造成了矿产资源严重破坏,罚了20万。然后他们又买了个新采石场,结果开采出来的石料又不好,之前的老买主不收,就压在自己手里了。”覃菲儿一直觉得自己家底还算厚,要不是今天覃粒拿出欠条来,她都不知道原来家里发生了这么多事儿。
那时候她正在备婚中,婚纱酒店一类的事情爸妈都让她自己做主,覃菲儿当时还埋怨爸妈对她的婚事不上心,现在想想真是狼心狗肺了。
周祁山又问了些家里的事情,十来分钟后,覃菲儿忍不住又问了一遍:“关于买房子这事儿,你到底怎么想的?”
见躲不过,周祁山放下了筷子又重新拉起了她的手:“我们办婚礼的时候用了二十多万,现在爸妈那儿虽然还有些钱,但是我弟还在念书,爸妈还要养老,不能不为他们考虑……”
“不要家里出钱,我们自己存钱买。想还是不想,你给我个回复。”
覃菲儿的耐心逐渐耗尽,其实她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但她就是想让周祁山自己说出口。
第13章 暴雨前后
小区外的诊所下站了不少躲雨的人,这雨来得急,明明才下午三点多,天就黑得像晚上一样。诊所内,一个妆容精致的三十多岁女人,抱着一个有些古典气的年轻女子正哀婉大哭,似乎要背过气去。
不免有好事者伸长了脖子往里看,诊所的医生黑着脸,拉上了药房后面的帘子,将外面看热闹的人隔绝开去。
覃明月坐在诊所里面的病床上,手足无措,她的右手臂还流着血,额头上有一处小划痕正隐隐作疼。为了不让血滴在床单上,她微微的抬起手,旁边正好有一个垃圾桶可以接着。
“明月……呜呜呜……对不起!”覃粒声音颤抖,整个人也跟着轻轻战栗,眼泪将眼线都晕染开来,如泄洪般假睫毛都快要哭得粘不住了。
覃明月头晕脑胀,加上覃粒一直在哭,她现在觉得脑仁都在疼,还有些发晕。
这事儿发生得太快,就和今天的天气一样。明明中午吃饭前还阳光明媚,转眼就下起了暴雨。一切还要从上次覃明月在覃粒那里借的几本书开始说起。
上次帮覃粒整理房间时,覃明月在她的书架上随便拿了几本书回家看,谁知那些书里,有一本绘本,偏偏就是覃粒自己打印的样书,之前覃粒自费打印了五六本,投往了好几个出版社都了无音讯。
唯一剩的这一本,本来是上次给重庆那边的出版社看的,因为对方很快就拒绝了,所以覃粒自己把书带了回来,随便塞到了书架上。
覃明月看完了书,还以为是覃粒即将要出版的作品,跑到她家时,覃粒正好在房间里擦指甲油。
“小姑姑,你这本绘本画得真好,什么时候能出版啊?”覃明月兴冲冲的坐到了她的跟前,看见她桑葚颜色的指甲油微微皱眉。虽然欣赏不来这样的颜色,但是感觉和覃粒还挺搭的。
覃粒将手微微张开,放在桌子的边缘晾干指甲。看了覃明月一眼,有些心不在焉的敷衍着“嗯”了一声。
覃明月刚看完了书,再加上之前覃粒有提过,想让她当故事编辑这档子事儿,虽然是为了骗大人,但是覃明月一直放在心上,想着如果真的能给覃粒一些有用的建议,也很不错。
她并没有看出覃粒的不乐意,反而是滔滔不绝的讲起了自己的看法,殊不知各出版社的拒稿意见覃粒已经做过整理,她自己也在整理与反思中,渐渐对自己画的东西,失去了信心。
看见外面乌漆麻黑的天,恐一会儿天要下雨,张润娟和外婆去逛超市去了,也不知道带伞没有。覃粒心情郁闷,不知道今年的十月份是怎么回事儿,雨水泛滥而过分。
明月还在抒发自己的看法,她鲜少在覃粒面前有这么多话:“小姑姑,我觉得……当然只是我自己的看法,我觉得你的这个绘本,少了点打动人的情感。毕竟你的第一本书超级感人又很治愈,我还记得当时我们班上有个女生在数学课上看哭了,还被老师发现让她在门外罚站。我其实也有受到你的影响……”
指甲油看起来似乎已经完全干透,覃粒轻轻的摸了一下,结果并没有,这下要么再涂上一层掩盖,要么卸掉重来。看着前功尽弃的指甲,覃粒的厌烦感陡然达到顶点。
“别说了——”她站起身,直接将明月捏在手里的绘本扔进了脚边的垃圾桶里。
“这本书不好,画得不好、故事逻辑不通、立意勉强、强贴现在的热销书……这些我都知道,你觉得不好看!不用你特地来告诉我!”
覃明月被吓得不轻,缓缓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局促得抿了抿嘴唇不知道怎么办,半晌才鼓起勇气说了一句:“对不起……”
她的鼻子发酸,眼泪就要挂不住,转身出门的瞬间泪珠子“轰”的一下砸了下来。
自从来了达州,她一直很想亲近覃粒,能和小姑姑一起喝咖啡、逛街、帮她跑腿儿拿快递都让她觉得快乐。
现在她无比后悔,觉得自己就不应该多嘴,肯定要被覃粒讨厌了。
覃明月捏着手机想要给菲儿打个电话,菲儿最近也是杂事缠身,估计也没空管她这件小事。
走到一楼赵兴的院子旁,覃明月又觉得刚才自己冲动了些,说不定劝一劝小姑姑或者是敞开心扉聊一聊,也许又会像之前那样好了。
她擦了擦眼泪,给自己做了一番心理建设,正准备上楼好好给覃粒道个歉,刚一转身,就听见“嘭咚”一声,下意识的拿手挡住了眼睛,却感觉有个东西划到了手臂,正火辣辣的疼。
覃明月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就听见身后有人大声的叫了她的名字,正是覃粒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