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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不好，覃粒就不想出门，张润娟和外婆也不强求她，因为覃爱民就死于那样糟糕的天气。
覃粒大学毕业的时候，恰逢遇见达州百年不遇的洪灾，本来覃爱民和张润娟不同意她回来，但是想到覃爱民生日就在最近，怎么劝也劝不住，覃粒非要回家一趟。
火车经过白河东就滞留了半天，因为下大雨加上山洪，终于在途径安康后，火车不再往前走。
覃粒拖着行李箱不愿意去旅客安置点，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立刻赶回达州。
她心里隐隐担心着覃爱民，每次遇上涨洪水的时候，他都冲在一线，覃粒一路打了无数个电话，按理说洪水已经退了，覃爱民的事儿应该也不多，渐渐感觉自己太过神经质了。
从安康到达州280多公里，所有公共交通几乎都停运了，而黑车一听是去往达州都不愿意前去。
正在一筹莫展之际，李让给在西安旅行也要回达州的陶谦打了个电话，拜托他帮忙去安康接上覃粒，一起回来。
4个小时候后，陶谦终于找到了覃粒，她长而卷曲的头发有些凌乱的披散着，穿着牛筋凉鞋和牛仔裙子有些茫然的站在火车站外。一看见他，就开心的拖着行李箱跑了起来，如此兴奋像是见到了救世主。
此次陶谦去西安，他特地找李丰沛借了车，撒谎说要和朋友一起去西安玩儿。其实他是第一次登女朋友家的门，之所以没有告诉姑姑一家人，主要是他自己对这趟登门，也没有什么信心。
虽然心里提前给自己打了预防针，也做了不少的争取，但最后女朋友还是没有顶住家庭的压力。陶谦答应分手以后做朋友，悄然离开西安，就当没有来过。
覃粒听李让说陶谦是来西安玩儿的，一路上都很开心的询问他关于西安的风土人情，还说想要去爬爬华山，因为金庸写的“华山论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个华山派？还说华山上肯定有高人修仙，自己想要学御剑飞行很久了……
陶谦被她那些天马行空的想象力逗笑，车子走走停停，磨磨蹭蹭到了下午两点多，他们终究被堵在了国道上面，一小股泥石流倾泻到了马路上，前面后面的车都被堵得水泄不通。
陶谦怕她饿，走了好远的路才找到附近的村民买了两桶泡面，泡好了之后一路忧心的端给她。到车旁一看，覃粒根本没有把山崩地裂放在眼里， 反而认真的拿着画笔，蹲在马路边画一株不知名的绕着藤蔓的植物。
“陶谦哥，你看！”覃粒一见他，就笑着将画摊给他看，然后又向他汇报了打听来的情报：“我刚去前面看了，挖掘机已经在清除障碍了，估计半个小时后就能通车。刚给我爸打了电话，说前两天达州已经在泄洪了，城市里的内涝也清理得差不多，我们可以直接将车开到家楼下。”
陶谦将泡面给她放在车头前，看她一边吃，一边翻着她的小画册，展示着她画的花鸟鱼虫和植物。
“很好看，不过你怎么不画画人呢？”陶谦好奇的问。
覃粒笑道：“我老师说，我画人差点神韵，写实不太适合我。”
陶谦笑了笑，他虽然不太懂画，但是看覃粒的画风就知道，是个很温柔可爱的人。应该也没见识过什么人性的黑暗，这样也挺好的……
刚才那株植物本来长得张牙舞爪，但是在她的笔下，就只画了一株温柔向阳，富有生命力的藤蔓。那株植物完全被留白，更多了些想象。
像是为了佐证自己的话，覃粒很快吃完，然后拿着铅笔在纸上悄悄的勾勒起陶谦。想起闵东航教过她，画人形是其次，神韵最为重要，要多观察。
其实她在车上已经悄悄的观察过陶谦，这个人身上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坚毅，也没有什么架子，很好相处。
但是覃粒也不敢胡闹，因为她隐隐感觉陶谦也是一个很有脾气的人，万一惹他不高兴，把自己扔在山里这种事儿，他应该也做得出来。
毕竟之前陶谦和李让约着去爬山，就把李让一个人丢在山上，走了一个多小时才下山。也不知道怎么威胁的李让，他还不敢给陶菊云说。
不过，陶谦也有陶谦的好，现在这情况如果是李让的话，会和她一起待在车里饿肚子，看见自己蹲在路边画画，肯定也不会夸自己，反而会奚落。
她心里总忍不住将陶谦和李让对比，最后发现，自己是不是想太多。
覃粒问的通车时间并不准，一个小时候后施工队还在清理落石。陶谦回到车里打起了盹儿，又担心覃粒乱跑，嘱咐她别往远处去。
覃粒悄悄合上本子， 陶谦的速写已经画完， 她觉得自己画人好像也没有那么弱，挺有神韵的。
车子开始徐徐前行，覃粒也赶紧上了车，想着回家后把这幅画送给陶谦，算是一路上照顾的谢礼。
刚坐上了副驾驶，却发现陶谦躺在稍微放平的车椅上，一滴眼泪顺着眼尾滑落，眉头紧紧的皱在了一起，捏着拳头像是在做什么噩梦。
覃粒记得张润娟说过，陶谦的爸妈在重庆是卖香料的，有一次两口子去乡下收花椒的时候，刚好遇上山体滑坡，因为面积很大，哪怕政府和家里人请人挖掘了好几次，都还是没有找到尸首。
覃粒还记得陶谦才来达州的时候，有一天晚上她去水利局接覃爱民下班，两人走到十字路口，看见陶菊云带着陶谦在马路边烧纸。
覃爱民拉着她的手不让上前打扰，向女儿解释道：“这是他们老家的习俗，陶谦爸妈没有找到尸体就是孤魂野鬼，要在七月半的时候到十字路口拜祭。”
第14章 做个了结
陶谦是被后面此起彼伏的喇叭声吵醒的，醒了之后赶紧调好座椅，等开出了堵车的路段才问覃粒：“通车了你怎么不叫我？”
“我看你挺累的，想让你多睡会儿。”覃粒手里还捏着纸巾，其实陶谦突然惊醒她也被吓了一跳，因为她正扯了一张纸想替他擦眼泪。
两个人短暂的沉默后，先前的欢快荡然无存，狭小的空间似乎因为陶谦的那滴泪而蒙上了阴郁的气氛，刚下了高速路进入达州的城区，到处都是市民自发清理门市前的淤泥。
本来路上还有些许阳光，却又变成了阴天。
路上覃粒给覃爱民打了两个电话都未接听，张润娟赶紧联系她说覃爱民组织人帮街上商户打扫卫生去了，她也在单位忙，家里没人，问覃粒有没有带钥匙。
覃粒从杭州离开的时候唯独忘了带钥匙，陶谦一听说没事儿，可以先去他姑姑家歇会儿等他们。
洪水过后，所有的人都十分忙碌，就连陶家一家三口也在门市上忙着清点火锅店的损失。
相反的是这两个从外面回来的人，都被安排在家里等着，如果自来水来了的话，先接上一大桶水，以免晚上再停水。
两人终于到了家属院，楼下的赵兴正在用水清理院子，开心的告诉覃粒，覃爱民专门回来给她送钥匙了，没见着他下来，应该还在家里。
陶谦提着行李箱让她先上去，刚走到二楼，就听见了覃粒凄厉的叫了声“爸——”然后又听见叫喊：“陶谦哥！你在哪里！快来！快来……帮帮我……”
楼下的赵兴也听见了动静，赶紧放下水管，路过二楼的时候只看见了覃粒的行李箱，越往上跑，覃粒的哭声就越清晰。
“粒粒，陶谦，怎么了？”赵兴大声的问道。
“赵兴哥，覃叔叔出事儿！”陶谦焦急的说道。
赵兴加快了脚步往上跑，终于跑到了六楼与七楼的转角处，看见覃粒跪在地上一边叫着“爸爸”一边泣不成声。
覃爱民的整个身子倒栽在楼梯上，上半身歪歪斜斜，覃粒害怕地摸了摸覃爱民的头，只感觉到温热的腥腻，摊开手看了看，满手的鲜红。
陶谦看见覃爱民像是走到了楼梯上，向后仰头摔了下来，又看见覃粒跪在地上，看着手上的血手足无措大哭。
他赶紧打了120，然后又让覃粒打电话叫家里人，结果覃粒已经吓得浑身瘫软，泣不成声，摁着电话的手都在颤抖，陶谦一边叫赵兴帮忙，一边从她的通话记录里找到了张润娟的电话，回拨了过去。
赵兴看覃粒一直轻轻护着覃爱民的头，焦急的说道：“粒粒，让我一下，我和陶谦先把你爸放平，你赶紧去家里找两条毛巾，给你爸止血。陶谦已经打了电话，120马上就到，你别担心！”
覃粒抹了抹眼泪，赶紧摸着覃爱民的兜儿，拿了钥匙就往家里跑，因为跑得太着急，脚下一滑还磕到了台阶，也顾不上痛，赶紧开了门找毛巾。
念及陶谦的父母也是意外去世，赵兴并不想让他一块跟着去医院，谁知陶谦十分坚持，人被推进了手术室后，他木着一张脸，始终陪着已经哭哑了声音的覃粒，还细心的下楼买了包湿巾纸，帮她擦掉手上、脸上，还有膝盖上的血。
覃爱民是送往医院的第二天去世的，那天达州打了一上午的干雷，就是不下雨！整个天黑得犹如晚上，让一夜未睡守在手术室外的覃粒都有些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