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惊出一身冷汗,跳下马查看,只见莺儿晕倒在地,发髻上插着一只羽箭,扫视周围,在暝色中搜寻危险的源头。
“嗖、嗖”又是两箭,沈明月低头,箭从脊背上方划过,来不及隐蔽,周围就钻出五个衣着破旧的山贼来。
为首的头目,吊额宽眼、络腮胡须,一道长长的刀疤贯穿面部,看着甚是骇人。
刀疤脸色迷迷地说道:“呦呵,竟是两个小娇娘,爷们儿今儿好运气,劫个压寨夫人回去。”
说完众人一阵哄笑。
听闻此言,沈明月凉透心底,若是劫财,将细软交出也就罢了,若真是劫色就得来一场恶斗,但面对这五个彪形大汉,她的擒拿格斗之术,绝不是这几个人的对手,须以巧取胜。
她起身拱手为礼:“诸位好汉,都是江湖中人,在下着急归家与家人团聚,抄了小路,不想竟惊扰了各位,实在抱歉。”
说完双手奉上包袱:“出门匆忙,随身不便多有携带,望诸位行个方便,日后必会重谢。”
刀疤脸示意手下拿走包袱,上下打量着她,笑道:“呦,还是个文人……正好带回去做个先生,教咱兄弟们认认字儿。”
一个干瘦的山贼耐不住性子,上前来欲捉沈明月的手,反被她捉住手臂,用力一扭摔在地上,那山贼顺势打个滚,挣扎着爬起来,觉得十分丢人,委屈地喊了声:“老大!”
刀疤满脸诧异,看着能被风吹倒的人竟然出手利落,像个练家子,他不敢再单打独斗,示意众人齐上阵。
显然山贼高估了沈明月,没过几招,沈明月寡不敌众,眼见要被土匪活捉。
正不知如何脱身之际,马蹄声再起,一个山贼望望身后,低声喊到:“官兵来了,快走……”
众人立刻停下动作,不管不顾地向山林深处奔去。
几乎同时,几个身着窄袖黑衣、手持环首刀的侍卫,飞身向他们追去。
沈明月转向黑衣人来的方向,一位身骑白马、脚踩银蹬、腰悬宝剑的锦衣男子出现在视野中。
那男子挽弓搭箭,将剪头对准她,手一松,雕翎羽箭迎面冲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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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沈明月闪身倒地,箭簇正中奔逃山贼的心脏处。
她摔得不轻,咬紧牙关,努力平复着心中慌乱,爬到莺儿身边,见她只是昏迷并未受伤,多少松了口气。
可危险并没有解除,看来人衣着不像是官兵,是敌是友还不清楚,窸窣声响起,沈明月看到一双靴子向她走来,顺着挺拔秀颀的身躯向上看去,昏暗中看不清楚,沈明月只觉男子眼神锐利如刀,深邃幽冷的目光虚虚投在她身上。
她想道谢,刚起身脚下发软,身体又摔下去,腿部传来阵阵刺痛,低头看去擦发觉血已将衣裙染红,只是刚才紧张未有察觉,此番松懈下来,便觉钻心的疼。
打斗声止,劫匪被制服,一个侍卫向男子禀报:“回主上,土匪五人,死三人,活捉二人。”
男子并未回答,从侍卫的箭囊中抽了两支箭搭在弓上,朝着山贼射去,求饶声戛然而止,男子面上毫无表情,转身离去。
沈明月看着周围荒郊野岭,天色又晚,留下必然一死,眼下只有此人可以求助,管他是敌是友,是敌也要化为友,急声道:“公子且慢。”
男子顿足,并未回头。
沈明月声音凄然,似带着无尽哀求:“多谢公子相救,公子可是要去营州城里?天黑路远,烦请公子捎我们姐妹一程。”
男子回看她一眼,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对侍卫打个手势,而后撩衣上马,马鞭一挥向营州城方向奔去。
沈明月忍痛带莺儿上马,艰难地行至营州城外,可城门早已关闭,侍卫告知她二人可到灾民营休息一晚。
灾民营在城外军营后,是暂时收留流民之地。
安顿下来,莺儿一边为大姑娘包扎一边哭泣:“姑娘,这屋子这样冷,连被子都没有……今晚该怎么办?以后该怎么办?”
沈明月倒是沉着冷静,擦掉莺儿的眼泪,计划以后之事,她们这身衣服太打眼,易引来别人注目和贪念,明日当掉再买被褥、衣服和吃食,幸好贴身细软没丢,以后可以进城赁间屋子居住。
二人盖着一件大氅熬过了一夜,次日置办物品倒也顺利。
第三日日暮,沈明月拖着伤腿到灾民营门口,望着城门方向焦急不已,午后莺儿便去城里赁房屋,到此刻也未归还,眼见人迹渐稀,她不能再等了,需立即动身去找人。
她记得莺儿说看上西城馄饨摊旁边的院子,进城后寻找此处,竟找到了房屋所在,多次敲门无人回应。
等不及转向馄饨店问摊主,询问道:“今日可见一女子来此赁屋子?”
这个时辰食客正多,摊主边用勺子搅动馄饨锅边敷衍道:“我每日客人那么多,哪里注意到你说的人?小女子贪玩,说不定天黑就回去了,姑娘也别急,来碗馄饨,我这馄饨皮薄馅大,保你吃一碗想两碗……”
沈明月明白摊主的意思,不再与他废话,掏出一块碎银子拍在案上,“来碗馄饨!”
摊主见到银子,忙收起来换上笑脸,拉她到一边:“姑娘这边请,小心热水烫到您……”
又压低音量:“下午的确有个老虔婆带一女子来看房,进去后再没出来,姑娘赶紧去秦香楼找找吧,再迟些就来不及了!”
秦香楼,一听就不是什么正经地方,沈明月问清方向后直奔那里而去,穿过几条街,果见一座气派小楼矗立在车水马龙之间,雕花大门敞开,门庭若市、宾客如云,好不热闹。
沈明月哪里有心观景,直接朝大门奔去,脚还没迈进门槛,就被门口的几个青手拦下撵到街上,她心急如焚,硬闯至大堂内。
楼内身着宝蓝色绸缎衣的中年老鸨,早已闻声赶到,见来人身着布衣,且是个女子,当即松了口气,扭着腰身上前,笑道:“呦呦,是哪家的俊俏小娘子来寻郎君了?来,跟姐姐说说,姐姐帮你寻人,断不叫你受委屈。”
她边说着边示意身边女子,去疏散围观人群,又给青手个眼色,让他们做好准备。
沈明月耐着性子说明来意,老鸨不等她说完就否认道:“姑娘怕是走错地方了,我们这里可是正经地方,姑娘们都是你情我愿,不曾有强迫之举。”
鬼才信这话,沈明月不上套,“若你所说属实,可否让我进去查看?”
老鸨冷笑一声:“就是官府来搜查也要有个文书,怎么姑娘说查就查?姑娘真是哈巴狗咬月亮——不知天高地厚,来人,将姑娘请出去,别误了今日生意。”
青手得令,上前来欲捉沈明月,她自是反抗,与人打作一团,引得楼上楼下看起热闹来,杯盏碎裂声夹杂女子惊呼声,连绵不绝。
此时,莺儿在后院听说前堂有女子来寻人,知是大姑娘来救她,拼了命地冲破阻拦来到堂内,大呼:“姑娘救我!”
沈明月一把推开青手,上前接住莺儿,只见她衣衫已破,身上道道鞭痕触目惊心。
老鸨见事情败露,命青手一起上前。
沈明月拿着一条凳子腿,指着众人,声嘶力竭地喊到:“谁敢上前,我便打断他的腿,快放我们走!”
老鸨双臂叉在胸前,上身微微后仰,对威胁毫不在乎,“不知好歹,这个地方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吗?这人可是我花大价钱买来的!”
沈明月只想尽快离开这里,掏出荷包扔过去,“这些足够了!”
这是她们的全部家当,她也不知道里面有多少,但确定足以赎人。
老鸨掂掂荷包,又掏出一块银子咬了咬,面色依旧阴沉,“这些只够赔偿姑娘摔坏的桌椅板凳、打碎的杯盘碗盏,今日姑娘还吓坏我的客人,影响了生意,这钱又要怎么算?不如姑娘将人留下,等筹了钱再来赎人不迟。”
“你……”
这分明是刁难,沈明月恨得咬牙切齿,看来拳头才是硬道理,她紧紧握住手中棍子,变换脚下步伐,准备破釜沉舟、拼死一战。
众人也看出恶战在即,默不作声地向后退,以免误伤到自己,一时间气氛安静到极致。
“何事要闹到如此地步?扰得人没了兴致。”
忽来的声音犹如投石子投入平湖,激起层层波浪。
众人寻声望去,衣着华丽、神色惺忪的男子正缓缓下楼来,身后紧跟着妓一个妓子。
妓子衣衫轻薄,芙蓉绣面,举措多娇媚,风情绕眉梢,是难得一见的大美人。
众人好奇男子,更被女子姿色吸引,而沈明月的目光只凝在男子身上,眼底闪过诧异:这人像是不是前几日救她之人?
老鸨见了说话之人,立即换上一副笑脸,此人正是新上人营州城防将军,顾洲。
她私下里听闻此人来头不小,是当朝大皇子,是真正的贵客,怠慢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