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紧张到不能自已,手掌心不断有冷汗冒出,几乎要顺着拳头的缝隙滴下。
紧接着,侍从仓惶的从帐内连滚带爬地出来,大殿下震怒之下摔了药盏,眼中的冷冽令人毛骨悚然,他一个小城守将的侍从,如何见过这样的阵仗。
徐铭咽了咽口水,强装镇定。
随后顾洲披着外衫也出来,胸前似乎又有了血痕,他面色铁青,对徐铭吩咐道:“去找人!”
“是!”徐铭说完没有立即行动,而是抱拳行礼,接着说道:“请殿下回去休息,殿下刚才饮了酒,本就对身体不好,现在不能再动怒了。”
顾洲听完微微诧异,这小子怎么这样啰嗦了!
他疑惑地看了徐铭一眼,但因他躬身低头,见不到面上表情,也就作罢。
当然他也没看见徐铭已经发白的面色。
“快去吧!”
顾洲说完转身进帐,命人为他更衣,他面上虽不动声色,却心神不宁起来,表情十分不自然,似乎在挣扎克制着情绪。
侍从们小心翼翼,生怕触了霉头,可顾洲却嫌侍从们手脚慢,夺过玉带想自己系上,但手却不听使唤,系了两次才系好。
这次他是彻底地慌了神,他知道细作不是她,他知道她是被陷害,他什么都知道,但是沈明月被指认后,他却想的是先扣押沈明月,让真正的细作放松警惕,趁机找出证据,再还沈明月清白。
这事恐知道的人多了会泄露,他便没告诉任何人,时席上的情况,不容许他去解释,而之后他被陈长生拌住脚,竟也没找到机会去只会她一声。
在外征战的这些日子里,他总是会想起沈明月,记忆中她的一颦一笑、一嗔一怒,都会轻易让他的心中泛起涟漪。
起初他以为只是习惯了她在身边而已,直至一个寂寂无声的深夜里,思念犹如疯涨的藤蔓,将紧紧他缠绕,他甚至想抛下大军,立即骑马回去见她!
他只能拼了命地克制,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已深坠情网,无法自拔。
于是他想尽快结束战争,行动上便开始冒进,却让细作有了可乘之机,也致使他身负重伤,最后虽然大获全胜,可他依旧没有胜利的喜悦。
今日归来,他被欢呼的人群簇拥着,可这人群里却没有她的身影,可他没有失落,因为她是雪中送炭之人,而非锦上添花之人。
他只盼着与她单独见面,他有好多话想要对她说,想告诉她自己的思念,想告诉她自己的爱意,想问她是否愿意嫁于他为妻。
可现在,一切都晚了,一切都没有可能了。
是他自己亲手葬送了这一切。
愧疚像洪流一般涌上心头,他后悔不已,双手紧紧握住拳头,走出营帐的每一步都沉重而急促,自责自己为什么要这样选择。
所有的情绪杂糅在一起,化作眼角的一片潮湿,默默诉说着无尽的遗憾。
刚出营帐,一阵剧烈的疼痛疼自胸部弥散到全身,伤口再一次崩开,血瞬间浸透的衣衫,这次他再也招架不住,身体摇摇欲坠,幸而有侍卫扶住。
他抬头看着幽深的夜色,视线逐渐模糊,心中是住不住的担忧和害怕。
天这样黑,她会去哪里?
第31章
徐铭本就不想寻人, 只安排两人做做样子,听闻顾洲晕了过去,立即回到营帐,调集所有军医调来诊治, 又着人烧水煎药, 弄得好不热闹。
这是当然是跟沈明月学的, 事情对自己不利时,先把水搅浑。
一番折腾惊动大营所有人, 众人心中自有轻重, 顾洲是皇子,且是先皇后嫡子, 虽然不得圣眷, 但若他出了什么事, 这一营人马都得跟着陪葬, 于是将关注点都集中在了大殿下营帐这里。
几位将军已在营帐外等候, 其中最焦急的莫过于董弋, 出征前圣上曾亲自送行、殷切叮嘱, 这表面上看起来是对全军将士们鼓励与关切,但他看得明白,这实际上是圣上在为大殿下的安危担忧,只是碍于朝局形势而不好明说。
所以董弋这次出征的任务有两个, 第一击退敌军, 第二保护顾洲。
眼看就要功德圆满, 不料半路杀出个陈长生, 此番陈长生的行为真是令人匪夷所思,抓捕细作本该暗中进行,顺藤摸瓜一网打尽, 而这人为了彰显功劳,竟大弄声势,反其道而行之。
如此,虽然抓到了细作,但也打了草惊了蛇,再想查下去可就难了。
他看着依旧上窜下跳的陈长生,气就不打一处来,但也不好发作,暗暗将这笔账记在此人头上。
大营周围已被翻了几遍,却毫不见踪影,陈长生心中很是恼火,这一番折腾,不仅无人响应,还令大殿下旧伤复发。
看着举着火把的军士,他将罪责怪防守之上,于是命令道:“来人,将今日看守牢房的人和巡营的人一起叫来。”
不多时,他的侍从只抬上来一个醉酒之人,回禀道:“将军,牢房看守已带到。”
陈长生看着亲自派去的人醉得如烂泥一般,只觉得脸被打得生痛,跳着脚说道:“来人,用水将他泼醒……巡营的人呢?怎么没带来”
侍从却不动,支支吾吾地说道:“今夜巡营的人是韩将军帐下的人。”
陈长生这才想起今晚韩成没说一句,也没安排人手去寻找,于是向韩成发难。
“韩将军,平日里这沈明月与你和肖广林走得最近,不会是你的军士玩忽职守,主动将她放了吧!”
因着小莲的叛变,韩成心中正十分不爽,听到这责问,面色一沉,怒气如浓云般翻涌上来。
他怒目圆瞪,直视陈长生,“你少血口喷人,是你自己的人看守不好,还想把责任推给别人?”
争吵声太大,惊醒醉酒之人,那人只觉头昏脑胀,含糊地交代道:“小的只记得有人到监牢送食物,请小的喝了几口酒,之后便什么都不记得了……”
陈长生呵斥道:“蠢货!来人是谁?”
“记不清了,看着眼生!”
“来人,来人,给我拖下去,斩首!”陈长生被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将人千刀万剐。
“大人饶命,那人不是咱们军中的,小人不认识啊!”
在醉酒人的求饶声中,陈长生将犀利的目光再次投向韩成,认定了那个人就是他派去的。
“韩将军,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说什么说?这军营中除了你我帐下的人,还有大殿下和董将军帐下的人,你凭什么只怀疑我!我与你平日里是有不和,但你也不能如此针对我!”
韩成说着再也忍不住脾气,借着几分酒劲,撸起袖子就要去揍陈长生。
二人剑拔弩张之时,董弋见情况不妙,立即快韩成一步,上前挡在两人中间,劝解道:“二位都消消气,稍安勿躁,一会儿见了大殿下,请殿下再做定夺。”
陈长生与韩成这才意识到,大殿下现在情况不明、正在救治,便谁也不服气地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可这动静还是太大,早已惊扰了帐内的顾洲,他等声音停止后,才让徐铭请众人进来。
徐铭自然不愿意,“殿下可听见刚才军医说什么来着?您这伤需要静养,不宜走动……不如先让他们回去,明日再议!”
顾洲忍痛坐起身来,对他有些不满,“你今日怎么回事,三番两次违抗我的命令,出了这么大的事,我怎么能坐视不理,快去!”
“属下不敢……”徐铭心虚不已,但也只能将人请进来,之后站到不起眼的角落里,忐忑地观察着一切。
众人进来行礼问安,虽然都敛的情绪,但面上神色各异。
董弋蹙着眉,悄悄看向顾洲的胸前,他现在只担心顾洲的伤势和自己的前途。
韩成面带愠色,嘴角下垂,就差把生气二字写在脑门儿上了。
而陈长生掩去愤怒,抢先关切道:“大殿下您可算醒了,真是让末将担忧至极。”
顾洲不理会他的阿谀,佯装不知情况,直接问道:“人可找到了?”
依旧是陈长生开口:“还没有……今晚细作逃走,巡营的军士难辞其咎,末将本想审问今晚巡营军士,奈何韩将军却护着他们,便一直未有结果。”
韩成又被扣了一顶帽子,即便是在大殿下面前,也忍不住提高音量反驳起来:“陈长生,你少在这恶人先告状,我几时说过不允了?”
顾洲心中担忧着沈明月安危,这些争吵只让他头痛不已,捂着胸口轻咳了一下,耐着性子问道:“到底什么情况?”
董弋见大殿下精神不济,上前中肯地说道:“回殿下,方才二位将军情绪有些激动,话没有说明白,韩将军的确未曾说不允的话,不如现在将巡营军士叫来,问个明白。”
顾洲轻点了一下头。
角落里的徐铭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手指紧紧握住衣角,额头上起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一个军士被带到后,由董弋问了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