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又向顾洲道歉,“殿下恕罪,淑儿口不择言,我回头罚她。”
“春姨莫生气,柳家大姑娘如此之举,怕是因我退婚在先,又或是有其他的缘故。”
顾淑见哥哥自己揽下责任,又为柳姑娘找借口,一点也不管自己这个亲妹妹的委屈,心中十分不舒服,“哼,还未成婚,哥哥就先护起短来。”
魏青萝见女儿这般没轻重,将她支走,“淑儿!去看看糕蒸好了没有,快去。”
说完又再次向顾洲道歉。
“六妹妹性子直,我是知道的。”顾洲见此刻没了外人,顿了一下问道:“春姨可知我母亲是因何亡故的?”
他本该称“母后”,可这个称呼他没叫过几次,还是习惯用母亲二字。
魏春萝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问题,她也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难产,一尸两命,殿下应该记得。”
“记得,只是有些事,现在想想觉得有些蹊跷,我与母亲逃难在外时,幸得一户姓王的人家收留,倒也没吃什么苦,反而是回来后母亲身体日渐消瘦,而姓王的那户人家,至今也未找到。”
“殿下觉得娘娘是被人……”
魏春萝没有说出后面两个字,顾洲眨了一下眼睛表示认同。
一丝不安在魏才人周身缠绕,这些年她在宫中无宠无依,只能隐忍偷生,她甚至恐惧面对众位娘娘,有矛盾时的第一反应就是回避,渐渐地在后宫之中成了透明的存在。
“殿下,此事已过去多年,若有人证物证,也早已被销毁,哪里是那么容易查的。殿下如今已封王,也即将要成婚,就不要因陈年往事徒增烦恼了。”
她的推辞让顾洲有些心凉,但魏春萝是此事唯一的突破口,后宫中的人和事他已多年未涉足,能想到了只有她一人。
他还想再说服对方,就见对方站起身来,“这孩子去,怎么还没回来,我去瞧瞧。”
顾洲看着离开的身影,心中的希望破灭,无助感油然而生,虽然被拒绝,但他没有恼怒也没有失了礼数,起身随着出了门,他知道魏春萝对他的惦念是真,对此事的逃避也是真。
他想,总会再有办法的。
到了院中,侍女告回禀:“公主刚出了。”
找的顾淑之时,她正在甬道里,将一个盒子塞到徐铭怀中,那娇羞的模样从背影就看出。
依宫规,侍卫只能跟到各宫殿门口,不得入殿内。
这一幕太刺眼,担忧瞬间爬上魏春萝的面容,交握在一起双手微微有些泛白,手上的寒凉顺着经脉直达心底,她出身卑贱,但绝不允许女儿嫁得卑贱。
忽而,她生出一股勇气,眸中的忧虑被决心取代,转身对顾洲行了一礼,“我愿助殿下查清娘娘的死因。”
说完深深看了一眼大殿下,之后将目光投向顾淑。
顾洲立刻明白,魏青萝这是要他为顾淑安排一个好前程,这是在与他谈交易。
“婕妤的意思,本王明白了。”
他用称呼隔开两人间的距离,他没想到第一次自称“本王”,会是对着曾经的故人。
此次进宫,所有目的均已达成,可顾洲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反而心情更加沉重,没有告辞便带着徐铭离开,留下满腹心事的魏才人和满脸不解的顾淑。
待走远了,徐铭见殿下不问盒子的事,心里发虚,主动开口,“殿下,这盒子是公主硬塞给属下的,说是刚做好的糕点。”
顾洲接过盒子打开,红豆茯苓糕还冒着丝丝热气,拿起来尝一口,已再不是从前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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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寒月:阴历十月
【2】参考南北朝后宫制度。其中三夫人为贵妃、贵嫔、贵姬;九嫔为淑媛、淑仪、淑容、昭华、昭仪、昭容、修华、修仪、修容;五职为婕妤、容华、充华、承徽、列荣;散位为美人、才人、良人等。
今天更新晚了,祝大家儿童节快乐![撒花]
第49章
顾洲回到府上, 门口正在张挂“绍王府”的牌匾,看着沉甸甸的牌匾,他心中五味杂陈。
接下来的日子,府中人来人往, 礼官们恨不得太阳不要落山, 心中难免抱怨, 绍王随心所欲,可苦了他们, 十五日, 只有十五日,这么短的时间安排亲王的婚礼, 怎么看怎么像是无稽之谈。
而顾洲则盼着月亮升起, 盼着望日【1】到来, 等到月亮最圆的时候, 独属于他的明月就会来到他身边。
夜色如墨, 月华如水, 他持玉笛坐在屋顶上, 笛声清越,穿云裂石,暗藏相思,一曲毕, 万籁俱寂, 唯有余音绕梁。
忽闻庭中有动静, 低头只见一袭白色身影在下面抬头四望, 这一幕似曾相识,营州别院之中,沈明月被他的笛声吸引, 也是这样寻找。
是她到了吗?
顾洲心中一阵悸动,到了白衣跟前看清是谁后,怅然若失之感一瞬间涌遍全身,音色中也带上失落。
“你怎么穿成这样?”
海棠微微诧异,眸光波动间重新确认周围有没有危险,而主上突然出现在跟前也就罢了,表情还那样奇怪。
看了一眼自己的穿着,并没有觉得不妥,她依令留在王府做侍女,自然要穿侍女的衣服。
她只当是顾洲看着不习惯,没有解释,回答道:“奴婢这就去换掉。”
“奴婢”这称呼,让顾洲记起这是他下的令,轻咳一声缓解尴尬,“不必了,有什么事吗?”
海棠习惯性地抱拳行礼,手抬到一半才意识到不对,改放到腰间,蹲身一礼,“回主上,刚传来的消息,柳家的马车明日进京。”
“知道了。”
顾洲回答得很平淡,可眼角却是微挑,眸中闪烁出淡淡的光芒,那是内心涌动的潮水,破碎了粼粼月光。
这一晚他几乎没有睡眠,寂静的黑暗中,心跳声格外清晰,每一次跳动,都带着兴奋与忐忑。
他不知道沈明月见到自己会是什么反应,心潮澎湃、思绪万千之间无数个可能在他脑中闪现,最后却是毫无头绪,徒留满地怅然。
玉兔坠而金乌未起之时,他已站在城门上眺望远方,期盼马车的出现,期盼他的明月归来。
在失望了无数次后,他愈发焦急,甚至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眼见太阳又要落山,他已足足在此等候了一日,甚至怀疑海棠的消息是不是有误。
邺京寒月的风,虽不似北境那般凛冽逼人,却也寒凉透骨,可顾洲手中的帕子却微微发潮,那是沈明月绣的帕子,他一直保存到现在。
帕子逐渐变得褶皱,而帕子的主人似乎也已忍耐到极限。
黄昏的柔光布满天际,大片橙色令顾洲感到烦躁,他担心马车在路上出什么差池,起身要下楼去缘路寻找,却被海棠劝住。
在海棠看来,主上的担忧实在没必要,自从沈明月出发后,一直有暗卫跟踪保护,不会出错。
终于,两架行驶缓慢的车马出现在官道上,他走近城墙仔细去看,拳头不自觉地松开、握紧,但心又要失望。
海棠看后给出了肯定的答案,“是柳家的马车,与消息上描述的一致。”
顾洲绷着的脸终于缓和下来,目光随着马车缓缓移动,看着车夫扬起马鞭。
“到城门了。”
车夫提示众人行程,安寿立即安排人去柳府通报。
沈明月听到声音,掀开帘子往外瞧,正见各家食店开张营业,街上人来人往好不热闹,果然是京畿重地,到处是繁盛之景。
自离开沪上,她已经很久没见过这样繁荣的市井经济了。
食物的香气随风飘入车厢,沈明月忍不住咽了咽水,她正饿得心慌,就是路边摊位上最便宜的杂面汤,现在若能吃上一碗也是好的。
她内心早将常嬷嬷骂了千遍万遍,这老巫婆怕她再起什么幺蛾子,一天只给两顿稀饭,将她饿瘦了两圈,莺儿更是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常嬷嬷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她不能对大姑娘动粗,只想出这个法子,一来让大姑娘没有力气逃跑,二来也保证了大姑娘体弱这个事实。
这一路上,她们像看犯人一样看守姑娘,每日都会为姑娘保养皮肤,主要是手脚,让她看起来更有闺阁千金的模样。
仅十余日时间,沈明月就被完全改造,变回了那个柔弱不堪的柳慕云。
沈明月被折磨得半死不活,车马行得快些就晕得难受,耽误了不少时间,今日为了赶着入城,常嬷嬷没安排晚饭,想等到柳府再说,这可是苦了她们二人。
香味还没闻够,常嬷嬷就车帘子强行按下,虽已进京,她但仍旧不敢放松,可不能在这最后一程出什么差错。
“大姑娘再忍耐些时候,很快就能到家了。”
沈明月看着她的戒备,觉得可笑,她现在说一句话要喘三口气。
“嬷嬷放心,我哪儿还有力气跑,回去之前没饿死就不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