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拿药。”他拨开她的手,喉结滑动间调整着呼吸,在纱帐外将体内的浮动与燥热压下去后才再次回到床边。
沈明月惊魂未定,抱着双膝诉说梦中之事,“我梦见回到了安庆,你出征之时被刺杀,我好害怕……””
此刻的顾洲,看着她单薄的肩膀微微耸动,听着嫣红的唇瓣中发出的声音,似小兽微弱的哀鸣,怜爱之心又起,多想将她拥入怀中,告诉她不要害怕,他一直都在。
可他不敢靠近,只柔声安慰,“我这不是好好的么。”说着解开纱布,查看伤口。
沈明月为方便他动手,向他靠近一些,“今日你去做什么?”
“去户部,案子还未结。”顾洲向后挪了挪。
“你被刺杀也是因为这个案子?”
“是。”
“我能帮你做些什么?”
“你只管好好养伤,我自己能应对。”
说这话时,顾洲不可察觉地蹙了下眉头,案子现在陷入僵局,最关键的账册还没有拿到,着实是有些麻烦。
他将纱布打个结,站起身来继续说道:“时辰尚早,你再睡会,这几日我有事要处理,可能回不来。”说罢唤人进来服侍更衣。
隔着纱帐,沈明月肆无忌惮地看着那道劲瘦的身形,指尖轻捻,回味肌肤细腻的触感,但对方似乎很反感这种接触。
又见采菱端着水盆进来,她一拍脑门,差点忘了正事,立即下床接过婢女手中的衣衫,亲自服侍顾洲更衣,夹着嗓子将软糯糯的声音拉长,“殿下……”
这举动、这声音令人头皮发麻,每次她用这种腔调,不是不怀好意就是不安好心,顾洲一时猜不透她要做什么,并没有回应,而是自己系好蹀躞带,不给她使坏的机会。
沈明月轻轻嘟嘴,撒娇似地说道:“殿下,近来妾身噩梦连连、难以安寝,想去寺庙中给佛祖上柱香,求佛祖保佑殿下平安。”
几句话半真半假,但最后一句的确是真心,可在顾洲听来却假得不能再假,听得他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抬眼瞧着她,问道:“呦,你向来出入自由,怎么今日倒想起问我来了?”
恰逢采菱奉上热帕子,沈明月的语气态度愈发恭谦,垂下眉眼,娇羞道:“妾身是想与殿下同去。”
“哦?是吗?”顾洲回答得不冷不热,他虽不信,但还是暗暗计划抽出一日时间来陪她,“过两日吧,我让徐铭去告诉承恩寺准备着。”
承恩寺是皇家圣寺,是皇室宗亲拜佛修行之地,可沈明月不知道这些,只想着地方要自己决定,还有一些细节需要和海棠商议。
她微眯起双眼,开始构想计划的细节,没有直接回答可与不可,下通知一般回答:“我定下来通知你,这两日先让徐铭跟着我。”
顾洲的眼神错愕,这脸变得比六月天还快,他也不惯着,“胆子不小,敢命令本王了?”
话音的虽无责备之意,但屋内的婢女皆担忧跪地,连连求饶:“殿下恕罪!”
顾洲知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又见沈明月不知看着何处出神,拂袖而去。
“王妃?”采菱的声音响起,沈明月才发觉顾洲已经离开。
“昨晚殿下睡的小榻?”采菱看似询问,实则是提醒王妃此事不妥。
沈明月看着小榻上的被子,不屑地说道:“倒是守身如玉!”
本是一句调侃的话,却让采菱误认为绍王心中念着别人,不愿与王妃同寝,这人自然是海棠,王妃这般低三下四的小意,都没有留住绍王,看来这个海棠还真是不简单。
她添油加醋道:“奴婢瞧着都这个时辰了,海棠房里还没动静……王妃就是对她太好了,纵得她不知天高地厚。”
“让海棠来见我!”沈明月吩咐一句后自去更衣梳妆。
“是!”采菱得了授意,趾高气扬去了西厢房。
海棠到来时,沈明月刚拆完纱布准备梳妆,为了便于交谈,屏退了所有人。
当采菱路过海棠时,彼此深深对视,一个眼中是得意,一个眼中是警惕。
“你可好些了?”沈明月见海棠比昨日精神了许多,只是眼下一片乌青。
“我没事,劳先生记挂……采菱的确有问题。”海棠说着查看了沈明月的伤口,发现已经上过药了,便拿起梳子为她挽发髻。
“我现在怀疑顾洲的行踪是采菱传递出去的,你说她的主子会是谁?”沈明月随便拈起一根发簪递上。
海棠接过发簪,插在发髻上后才回答,“不知道,但不会是安国公。”
不待沈明月反驳,就听外面来人通传:“回禀王妃,徐铭求见。”
沈明月着急见徐铭,扯下海棠手中的纱布,说道:“不包了,伤口捂着容易化脓。”
随后二人到外间与徐铭会面,说明眼下的情况,徐铭惊得瞪大双眼,但也十分肯定地认为不会是安国公。
意见向左,一时沉默,沈明月没有接触过这位国公,始终持怀疑态度,而她的计划可一箭双雕。
她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带着笃定的眼神说道:“我有一计,可查幕后之人,可捉行刺之徒。”
-----------------------
作者有话说:白泽回来了,小读者们还记得me吗?[可怜]这几天白泽几乎成了银行窗口的“霸主”,一坐就是一天[笑哭],经历太多坎坷,终于圆满完成工作任务,在等待的时间也没闲着,梳理剧情时发现一个重大漏洞[裂开],所以对前几章做了修改[狗头]。还有,白泽发现可以入V了,但白泽只想好好写完这一本,完结之前不入V,所以请偶的小读者放心入坑哦[彩虹屁],白泽爱你们呦[红心]
第71章
三日后, 沈明月眉骨处的伤口已结了一层硬痂,像是沾染了一块墨痕。
她没有心情关心这些,今天是去普光寺礼佛的日子,早早起身, 特意选了一身素净的衣裙穿上。
这普光寺是跟采菱问来的, 听闻求平安最为灵验, 又地处偏远、格局促狭,是个打伏击的好地方。
临行前她借口要吃银耳莲子羹, 将采菱与莺儿留下, 采菱满以为王妃会带她去,但一听要留下, 十分不情愿, 眼睁睁地看着一群人离去。
莺儿也因要与采菱在一起而不开心, 撅着嘴要求一起去, 沈明月未做解释, 强行将她留下。
这莺儿大约是被柳暮云的母亲保护得太好, 又或是本性单纯的缘故, 跟着沈明月经历这么多坎坷,却依旧保持着几分天真心性,以至于沈明月不敢将监视采菱的任务交给她,也未将今日的计划透露一星半点。
而将她留下, 沈明月也有自己的考量, 一则此次前程未卜、动气手来无暇顾及莺儿, 二则是为了迷惑采菱, 不让她多做它想。
安排停当,沈明月第一次在众人的簇拥下从王府大门上了马车。
路上她又以各种理由支开了随从婢女,最后只剩下顾洲、海棠和车夫, 她忽而想起那把匕首也许该做好了,便让马车绕路到铁匠炉上一趟。
炉上的师傅见她身后的马车繁复华丽,来人也不似上回那般衣着寒酸,笑意中多了几分恭敬,暗自庆幸这一点生意没有拖拉。
他捧出一个精致的盒子,“请贵人过目,已经开了刃,小心伤到手……知道您着急,小的们可是连夜赶工,加急完成。”
打开盖子,盒子内的匕首熠熠生辉,让人眼前一亮,紧接着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除却刀鞘上的宝石成色逊了些,其它地方足以媲美那把被卖掉的匕首,沈明月满意地付了尾款。
刀刃出鞘,一道寒光闪在海棠眼中,等看清匕首的形制后,她悄悄为主上捏了把汗。
沈明月将匕首在空中比划两下,收回鞘中,带着笃定说道:“一会儿试试锋利不锋利!”
“包您满意!”铁匠师傅握着两整块银锭,心中也甚是满意。
马车再次启程,半个时辰后在寺庙门口停下,普光寺是座古寺,坐落于城南文峰山山腰处。
沈明月掀开车帘,抬头见庙门朱漆斑驳,瓦楞上的蒿草只剩下枯黄的茎干,在冷风中直挺挺地立着,不肯弯腰。
隔墙相望,庙内塔影冲霄、松柏绰绰,但香烟冷落、殿宇荒凉,大约是天寒路滑,无甚香客的缘故。
这寺庙积年累月不曾有贵人到访,主持万没想到绍王殿下会一时兴起,携王妃前来,赶紧命徒弟打扫客舍、烧水沏茶、预备斋饭。
寺中僧众本就不多,上下皆到客房、后厨处忙碌,偶有想看热闹的小沙弥,也被大和尚揪着耳朵带走,惹怒天家可不是小罪。
主持倒是镇定,引着一行人进殿礼佛,却暗中观察绍王夫妇,王妃端庄秀丽,身着素衣倒是谦恭,只是绍王身披大氅头戴风帽,看不清面容。
但见王妃身边的侍女机警地盯着自己,赶紧收回视线,只一眼他就知道这女子不简单,定是习武之人,可他没有多想,亲王出行,身边怎能没有几个高手护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