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代表什么,黄栋清楚,但他不在乎。
他只要按照王爷说的去做就是了。
——这一待就是一辈子。
潮湿的海岛,吃不惯的饭菜,听不懂的蛮夷语言,话不投机半句多的下属们。
黄栋克服着克服着就习惯了,他渐渐喜欢上了一望无际的大海,喜欢上了闲暇无事就可以钻研建筑孤本的清闲。还有陛下给的古怪器具,时不时就响起来吓他一大跳。
大半辈子没再与陛下相见,黄栋并不觉得遗憾,他隔三差五私下都会收到陛下发来的消息呢。就连当初与秦留颂争风吃醋的那点意气,他也只剩宽容和趣味了。
秦留颂已经变得光芒万丈,但他也不差——
发现银岛府的功绩,已经把他的名字稳稳的送上了史书。只要提及这个地方的,以后都绕不开他。
如果说秦留颂是陛下明着的左膀右臂,那他就是陛下暗地里的最大底蕴。
老老实实的听话——
陛下!臣做到了。
【毛大统领】
毛大统领擅长武艺,但原本并不出众,护送瑞王就藩的时候他还以为自己前途未卜,忧心兄弟们的家中老母和亲眷。
但谁知道这个大统领当着当着,自己追随的王爷莫名其妙的就当了太子,更是登基了呢?
他一跃而上,成了禁军大统领,还是机灵能干的游子辅佐着他。这是陛下待他们的信任,才把宫里的防卫交给他们管,毛大统领很是尽心尽力。
后来战事不断起来,武将们多有斩获,各个笑得合不拢嘴。
毛大统领看着他们热火朝天的议论,有时候也有些羡慕,私底下喝酒的时候就议论过一遭:“……我什么时候能那样,死也值了!”
“咱们不行的,大人。”游子摇晃着脑袋和酒瓶子,像没发迹时那样吊儿郎当,“想当将军得识字,得能带兵打仗,咱们行吗?”
毛大统领也只是说说,听到这里就打了退堂鼓,连连摇头:
“那不成!”
他有自知之明,管着所有禁卫军就够他受的了,他实在掌不了大军。
陛下给他的这个位置就刚刚好。
“但到底哪里这么不爽……”毛大统领磨着牙嘀咕,想不明白。
游子沉默了一瞬,笑了笑。
也许是因为陛下身上的不可思议之处太多了吧,让他们绞尽脑汁的想要更近一点,谁也不愿意被丢下、更不愿意承认自己是被丢下之人了。
游子想到这里猛然打了个激灵,一巴掌大逆不道的拍到毛大统领背上:“今晚上是不是喝多了!不能再喝了。”
他都醉昏头了!
小时候在地里刨食吃的两个乞儿,如今都能当上禁军统领了,还在想屁吃呢?!
“走走走……去我那儿随便窝一晚上,明天还要上值呢。”
毛大统领轻飘飘的一胳膊夹起游子,也不管他气急败坏的挣扎不挣扎,唠唠叨叨的踉跄出门了。
【赵驹儿】
赵驹儿是匠户之身,一辈子望得到头。
学习阿父的手艺,跟着自家的主子,长大了生儿育女,再把自己的匠户籍和手艺传给自己的儿女……
但赵驹儿有一点和别人不一样,他挺喜欢钻研东西的。用大人的话说:“这孩子淘气,什么都玩,心都野在外边了!”
所以赵驹儿小时候没少被大棍子打。
——然后他就入了瑞王殿下的眼。
自从到了柳州,殿下脑子里总有稀奇古怪的东西要让他们做,赵驹儿欢喜得差点岔气,这下子可以撒欢了!没人能拦住殿下,他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借着机会捣鼓那些淘气东西。
后来,碧菽姐姐专门管了他们这一摊子。
赵驹儿原先不服,但有什么他们研究不出来的疑难杂处,碧菽姐姐那里总是会有些想法,往往能说中要害。赵驹儿就心服口服的跟着碧菽姐姐干了。
碧菽姐姐成了工部的方碧大人,赵驹儿也就成了赵大人。
封官的那天晚上,爹拉着他老泪纵横,叮嘱了又叮嘱:“你要好好做活,听到了吗?别辜负了陛下的心意,啊?”
赵驹儿意气风发的答应了:“知道了!阿父!”
但赵驹儿打死都没想到的是……比起他的扬名,他那年近四十的爹居然先去发光发热了?!
“火//箭//弹,还不是得靠我和老刘!”
战事四起的时候,新武器的威名传遍了大定。赵驹儿回过头才看到他爹骄傲的这么拍着胸膛,脸上的皱纹全舒展开了。原来他在暗中不声不响的搞了个大的!
这下到底是爹为儿子骄傲,还是儿子为爹先骄傲啊?
【白宣】
白宣最得意的事情就是看准了时机去向当年的瑞王毛遂自荐,导致他扭转乾坤,一力夺回白家大权,又领着整个白家走向了辉煌。他本人还是当今陛下亲口承认的朋友呢!
白宣在当着没人敢惹的富家翁的那些年里——津津乐道的反复吹嘘着自己的壮举,甚至还有些遗憾,他怎么就没把白家酒楼开去京城呢?虽然洛阳城里水很深,但他总该争一争啊。
没带着全家追着陛下进京,让白宣念叨了后半辈子。
但要让他妻子文锦说,自家夫君纯粹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谁不清楚南方的庞然大物——白家?谁不知道柳州和岭南当初是白家不计代价的盘活的,到现在岭南和柳州已经成了名副其实的粮食大州,至关重要,陛下默许白家在这种紧要位置上,谁不卖他们一个好?
待到洛阳公主降生了,陛下都惦记着问一句他的儿女要不要去当伴读。
可惜白宣的女儿岁数不凑巧,只好把小儿子送入了宫——这孩子在陛下面前也能得几分青眼。他就是当初文锦在家中难产、白宣都近乎绝望了,惹得陛下亲自骑马过来,用新药救活的那个孩子。
真是凶险万分啊。
【张娴】
张娴这辈子都没成婚,任凭干娘催得再狠,她都撒娇耍赖。
“孩子,对外说出去,你都是县君之女了,你在怕什么?”
柳奶娘实在着急,她年岁越发大了以后,为了张庭张娴这对兄妹的婚事,简直操碎了心。但这女儿怎么铁了心非要从工部小官干起呢?那点俸禄能做什么?
“娘——你就听我的吧,陛下也没说什么呀!”
柳奶娘当了半辈子奶娘,这辈子做过最出格的事也就是抛下亲生子女与丈夫不管,跋山涉水的去保护她的二殿下。在别的方面,她观念改不了,当年焦急陛下不成婚,现在就急着小兄妹不成婚。
张娴没办法说明白自己的志向,只能拉着柳奶娘的手臂摇来摇去,好不容易又磨过一次。
好在这样的日子没过太久,陛下自从大婚后,柳奶娘的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宫里,日夜盼着有新皇嗣降生。
张娴总算松了口气,继续帮着羊毛工坊改进技术。
她只是研究司里一个普普通通的官员,她没有方碧大人的天赋,没有赵驹儿的灵巧双手,只有一腔勇气和细心,这样的她从小默默无闻,到现在其实也没混出什么名堂……但张娴自从与兄长分离后,就不再怯弱了。
她相信,就算她以后还是个默默无闻的小人物,那又如何?她在研究司里是为万民做贡献的。
哪怕史书上不会有她的光荣事迹,她只要无愧于心,对得起自己的志向,对得起自己的官职。
她就是死——也能瞑目了。
她是小人物,她是张家的女儿娴姐儿。
她也为自己骄傲呀。
第306章 番外:臣子们后续(下)番外三,温仲南+胡鸿+沐解+宋故
【温仲南】
重生的一世, 是了结遗憾的一世。
前世的温仲南最爱当个打抱不平、行侠仗义的江湖侠客。他从少年起就酷爱武林习气,哪怕全家都是文臣,逼着他念书考学, 温仲南也叛逆不从, 非要闹个鸡飞狗跳。
哪怕后来大一些了, 他已经知道了这世界上没有武林,没有侠客,只有穷苦的百姓与不平事……
温仲南也初心不改。只是想法稍微变了那么一点点:这世界上没有侠客, 他自己不就是吗?这世界上没有武功和武林, 不妨碍, 他刻苦磨练的那些武艺也不是花拳绣腿!
一切的少年意气都是从山河动荡开始的,温仲南放下了珍爱的折扇,提起刀上马戎边。
他成了鼎鼎有名的少年将军。
他会忙里抽闲的在帐篷里给当今陛下——他的笔友无忧写信。
那时候的温仲南坚信, 他在外征战,无忧在内治理国家。只要他们君臣联手,互相信任,就会一直坚不可摧下去,庇佑大定……
然而意外来的那么快。
无忧为什么会病亡了呢?
当温仲南得知消息的时候,一切都来不及了, 他身为大将军, 甚至连刨根问底追究重审陛下身故的缘由都不能, 因为太没分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