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是希望她能明显表现出害怕,释放出来会好些,她现在的表情更多是平静,怕她反应过来后惊惧。
“嗯。”
“今夜让丫鬟们在床前陪你,或是去和二婶、二妹她们睡,见血了恐会梦魇。”
她点点头。
“乖。”明照还揉揉她脑袋,又问:“今日带着袖箭,是觉得这里人生地不熟不放心吗?”
“只是觉得心中有些不安,就带上了。”
“预感真准。”
时见梨转头看他一眼,他眉眼正温柔。
明照还又拉过她那只带血的手给她擦拭血迹,温声道:“杳杳,你射杀他们是为了自保,不必有压力,也不必愧疚。”
“我知道的。”
时见梨垂眸看着手上干涸的血一点点被擦去,被他握着的手腕能感觉到他掌心有些粗粝的触感。
擦完,看到她干净的手,明照还这才算满意,“沾血的东西不好洗,帕子扔了?”
“嗯。”
明照还将带血的手帕扔到了路边,一手揽在她腰间,一手握着缰绳。
衣襟和袖子上还有血,分明血腥气更浓,被他揽在怀中的时见梨还是闻到了他身上传来的甘松香。
淡雅温和,让她潜意识中紧绷的情绪逐渐舒缓下来。
时见梨伸手去拉揽在自己腰间的手。
明照还垂眸,“怎么了?”
她没应,右手扣进他的指缝中,发现他的手比她的要大好多,却也能严丝合缝地贴紧。
明照还低低笑了声,扣紧她微凉的手,“忘了问了,一别二十来日,杳杳有想我吗?”
后背感受到了他胸腔的震动,时见梨听到了不平静的心跳声。
许是她的,许是他的,又许是,二者皆有。
“想了。”她耳尖微热。
明照还扣着她手的手指又收紧了些。
斜后方的马车里,明昼衡撩开马车帘子,视线落到前方马背上的那双身影上。
男子眉眼温柔,唇角挂着笑意,低头和怀里的女子说话,全然不像方才强势闯入众人视线时冷厉的模样。
明昼启支着头,问:“衡二哥,你在看什么?”
明昼衡放下帘子,“看还有多久到村子里。”
“噢。”明昼启点点头,又感慨:“大哥和梨表姐感情真好。”
大哥虽说在他们面前一向是温和的,但从未见过大哥如此温柔的模样,和梨表姐说话轻声细语的。
明昼衡手捂着左手手臂上暂时包扎好的伤口,垂着眼应了声,“嗯,确实,不知道族兄和时表妹的婚期在何时?我们也好上京祝贺。”
“这我倒是不知道了,他们刚订亲,婚期最早也得明年春日吧。”明昼启趴在窗边,撩起帘子看外面,“回去就成婚太赶了。”
明昼识暗暗扫了眼明昼衡,嘴角弧度略显讥诮。
梨表妹可真是……魅力大。大哥回来不过几个月,便俘获了大哥,这位族兄也不过今日才见她,也有了别样的心思。
距离东隅村还有段距离,时见梨将手从明照还手里抽出来。
明照还在她耳边轻声问:“不牵了?”
他呼出的气息落到耳边,时见梨感觉耳朵热热的,耳下的肌肤还有些麻,她缩了下脖子。
“不牵了,手热。”
明照还觉得有些可惜,“嗯”了声。
到了东隅村外,明照还勒停马儿,翻身下了马后将她抱下来,弯腰对上她双眼,摸了摸她的脑袋,“我走了,安心待在村里。”
时见梨点了点头,“你小心。”
“好。”他笑着又翻身上了马,策马踱到袁郁荷的马车旁,简单解释了句:“母亲,靖王谋反,兵起皋州,此次过来是有军务在身,儿子先走一步。”
“过两日父亲便率大军赶到,黎光县有天险,您与祖母安心在祖居住着,不必担忧,其他事孩儿会安排好。”
第89章 反倒是梦到了他
袁郁荷震惊不已,“原是这般,照还,万事小心。”
“谨记母亲叮嘱。”
明照还看向骑兵们,扬声道:“出发!”
“是!”
铁蹄声远去,只留逐渐落下的沙尘,三十来个骑兵留在原地。
“姑娘!”衔月下了马车后跑过来,“您可有受伤?”
“没有,你呢?”时见梨收回目光,询问。
“我也没有。”
乔若萤和明月临等人正在村口焦急地踱来踱去,见她们安然地回来了,心中大石落地。
明月临跑过去,见府卫和马夫身上都有伤,惊声问:“母亲,你们可是遇到了流民?”
袁郁荷还有些腿软,她点头,打量女儿,“遇到了,但母亲没事,临儿别担心。”
流民也进了村里,看女儿这活蹦乱跳的模样,应当是没有大碍,毕竟她们带了不少府卫来,也是没想到靖王会突然谋反。
“那梨姐姐她们呢?”明月临又去看被衔月和揽星挡住了的时见梨,一惊:“梨姐姐,你衣服上怎么有那么多血?!”
说着她跑向时见梨,伸出手有些不知道该扶她哪里。
“别人的,不是我的。”时见梨刚安慰完姨母,又侧眸看她,“我没受伤。”
袁郁荷交代了人将几个受伤的府卫和车夫连带明昼衡都带去给小褚府医看,又同老夫人说了几句。
“梨儿。”说着她看向时见梨。
“伯母。”时见梨拉着明月临过去。
“快回去换身衣裳洗洗脸,闻久了血腥味太难受了。”
“好。”
乔若萤拉着时见梨道:“母亲,大嫂,我先带梨儿回去。”
老夫人:“去吧。”
袁郁荷被女儿扶着,和婆母道:“若不是梨儿,我们怕是都等不到照还来救,母亲不知道梨儿射术有多好,能同时射出三箭,箭箭都命中要害,将那群流民震慑住了不敢上前。”
“那些流民往车上跑直接就出手,我起初都不知道梨儿从哪儿拿出的箭,直接就捅进了那流民的脖子,梨儿的丫鬟也机灵得很,很快便翻出了弓箭给她。”
“若不是梨儿反应快,我们都不知道躺在哪儿流血呢。”袁郁荷说着又心有余悸。
如今她对这未来大儿媳可是哪儿哪儿都满意,不是因为儿子喜欢的那种爱屋及乌,而是打心眼里喜欢。
有危险第一时间抱住孩子,是她作为一个母亲的本能。
老夫人听了频频点头,“这胆魄和能力不输男儿,但姑娘家见了血,想是会后怕,开些安神汤喝喝才好。”
“儿媳回去换身衣裳,便亲自去找小褚府医开。”她衣摆上多多少少也沾了点血。
袁郁荷说着又看向明月临,“临儿,你和梨儿一向要好,不若今夜去陪她睡?陪她说说话,以免梦中惊悸。”
“好。”明月临点头。
用完了晚膳,被姨母和明月临轮流安慰完,又喝了碗安神汤,躺在床上被明月临抱着胳膊,听着她的絮絮叨叨逐渐入睡。
许是安神汤有效,时见梨夜里没有梦魇,反倒是梦到了明照还,醒来时似乎还能感觉到他怀抱的温度。
然而一睁眼,她被明月临八爪鱼似地抱着。
时见梨从前没和她一起睡过,没想到她的睡姿如此豪放。
怔怔看了会儿帐顶,时见梨拉开她横在自己脖子上的手,坐了起来。
有人过来拉开帐幔,“梨姑娘,您醒了。”
说着棋言又看了眼明月临,她还睡得正熟。
时见梨点了下头,“揽星和衔月呢?”
“她们说昨日梨姑娘受惊了,去给您做些您喜欢吃的压压惊。”
时见梨心暖又无奈,受惊的可不只有她,昨日揽星可差点就被拽出去了,这丫头心可真大。
“梨姑娘要起身吗?我给您梳妆。”
“嗯。”
时见梨洗漱好时,明月临才抱着被子坐起来,随后掀开被子去找时见梨,将脸怼到时见梨身旁,看着铜镜中的两人眨眨眼,又打量她的脸色,“梨姐姐,你昨夜有做噩梦吗?”
“没有,睡得很好。”
“那就好。”明月临坐在她身旁的椅子上。
时见梨支着头等她洗漱梳妆完才出去,出门时正遇上一起过来的乔若萤和袁郁荷。
“母亲,婶婶,你们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袁郁荷笑着应道:“这不是来看看梨儿吗,梨儿昨夜睡得可好?”
“挺好的,多谢伯母关心。”
乔若萤拉着时见梨打量了一圈,捏了下她脸,笑道:“没有敷粉,脸色不错。”
时见梨朝她抿唇一笑,“姨母和伯母用早膳了吗?”
“用了,用完就过来看过一次,但丫鬟们说你们这两个小姑娘还在睡呢,我们便在院子里走了一圈。睡了那么久,看起来确实是睡得挺安稳的。”
时见梨微赧。
“去用早膳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