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摆了摆手,扶了把要弯身的时见梨,“时杳杳,你坐回床上去,脸这么白,回宫后我让人给你送些补血的,都是我连累了你。”
“多谢公主,公主言重了。”时见梨看了眼她的右手,有一圈十分明显的勒痕,手臂也肿了起来,“公主手可疼?”
“你都这样了还担心我,和你的伤相比,我的手不算什么。我都听于鹤鸣说了,你是因为救我才受伤的,我才要谢你。”康宁公主将她按在床上坐着。
“龚娉婷赐死刑,革除其父官职。周佩仪被我父皇废了公主之位,蒋贵妃也被降为才人,打入冷宫,周佩仪废为庶人,陪她在冷宫作伴。”
“周佩仪在我醒之前被杖责十棍,后来又追加了十五棍,如今差不多是个废人了。”杖刑棍棍用了狠劲,周佩仪娇生惯养的,十棍就已经受不住了,加起来二十五棍,要了她半条命。
“后来逼问她为何针对你,她说是因为看不惯你一个孤女竟然能和明照还订婚,看不惯你过得那么好。”
乔若萤和袁郁荷听了皆是一时无言。
康宁公主说着拧了拧眉,“周佩仪这人真的坏得很莫名其妙,事事要攀比,什么都要最好的。”
她真的不理解,即便周佩仪不是嫡出的,但一出生就拥有了别人难以企及的身份和地位,到底有什么不满足的?嫉妒她也就算了,又去嫉妒时杳杳有个好婚事。
时见梨听了,心下讽刺一笑。
一个生来就尊贵的公主,整日嫉妒比她尊贵的姐姐,又嫉妒比她位微的自己,怨她没有占到所有的好处,怨别人的好东西不是她的。
简直是不知好歹、贪得无厌。
孤女?时见梨为何会成为孤女?周佩仪恐怕不知道,她的父亲是为何而死。
为那渡州百姓,为那因蒋氏一党兴风作浪留下的积弊劳心竭力。
若她的父亲没有死,以她父亲的能力,她的家世也不会低。
康宁公主看到她这副苍白着脸的模样,叹了口气,摸摸她头,“时杳杳,好好养伤,也快到用晚膳的时间了,我就不多待了。”
时杳杳是为了救她才受伤的,得和父皇提提,多给她点补偿才行。
“恕我不能送公主。”时见梨看向衔月。
衔月上前,“婢子送您出去。”
“那么客气做什么。”康宁公主摆手,“你留下来照顾时杳杳吧,我认识路回去。”
康宁公主出去后不久,营帐的帘子被掀开一角,随后一个脑袋探进来,和时见梨对上视线。
袁郁荷无奈,“临儿,探头探脑又偷偷摸摸的做什么?”
“看梨姐姐醒没醒。”明月临撩开帘子进来,走到时见梨面前,“梨姐姐,你如今感觉如何?”
她有些郁闷,每次梨姐姐出事的时候,她都没能第一时间在场,这次还被五公主使唤走了,阳奉阴违了一会儿回来就见到了带血的现场。
明月姒跟在她身后进来。
“还好。”时见梨回道。
小半个时辰后,一道圣旨到了营帐外。
“臣妇袁氏携家小听旨。”袁郁荷和乔若萤对视一眼,出了营帐,行跪礼。
时见梨听到声音,欲要从床上下来,揽星和衔月去扶她。
大太监甩了甩拂尘,无须的白面上堆着和善的笑容,朝营帐中扬声道:“皇上说了,时姑娘有伤在身,不必行大礼,在帐中坐着便好。”
“多谢皇上体恤。”
大太监抖了抖圣旨,宣读:“宸正是今,天庇吾周,皇帝诏曰:兹有文善正治卿时阶南遗孤、时氏见梨,仁勇果敢,良善机敏,营救公主于危难,特封为武昭郡主。渡州幸有时大人,逝者已矣,百姓请愿厚待遗孤,赐铁券一枚、朱雀街五进宅邸一座、郡主朝服一套、珍珠三箱……钦此。”
时见梨手微微握紧,红了眼眶,“武昭谢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正治卿是她父亲死后被追封的从二品勋官,文善乃谥号。
大太监将圣旨合上,递给乔若萤,“明二夫人,您是郡主的姨母,这圣旨便由您交给郡主吧。”
“好,多谢公公。”乔若萤接了圣旨,又朝春桃看了眼,“公公辛苦了。”
春桃将一个荷包递给大太监,大太监笑呵呵地接过,“那杂家便讨个喜庆了。恭喜夫人和郡主,皇上说,不日便让工部将郡主府的牌匾给装上,郡主可随时去府中。”
虽说这个郡主不享食邑,但这丹书铁券,可是让人眼红不已啊。郡主之位是因救了公主,公主和皇后一提再提。铁券就是已逝的时大人那份了,渡州自蒋氏盘踞便乌烟瘴气、沉疴难愈,时大人能做到如此份上,实在难得。
再加上,今年夏,渡州又发暴雨,由时大人主修的防涝工程减轻了灾害,新任渡州知府及渡州百姓不免缅怀时大人,又向皇上写了颂功书。
大太监走后,乔若萤和袁郁荷等人进了营帐,乔若萤将圣旨交给时见梨。
袁郁荷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梨儿日后自个儿便是自个儿的倚仗,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时见梨唇角稍稍抿起点笑来。
过会儿有宴,陪她说了会儿话,乔若萤几人才离开。
时见梨将圣旨放好,拿着那枚金券摩挲,眸色微深。
她救的是康宁公主,但针对她的是五公主,这道圣旨是嘉奖,亦是安抚。
金书铁券,也称免死金牌,或是求旨金牌。
亦是,她的退路。
父亲,您走后,我还能承您庇佑。
明照还从外面过来,撩开帘子时看到她脸上难辨的神色,心中莫名一慌。
让天风将带来的食盒递给揽星和衔月,明照还低头穿过帐门,进去,唤她:“杳杳。”
第111章 黏未婚夫怎么了
时见梨抬眼看他,放下铁券,“嗯?”
明照还在她面前俯身,指尖点点她脸颊,“感觉如何?”
时见梨微微仰头,在他温和的眼眸中似乎看到了一丝一闪而过的恐慌,眸光动了动,“好疼。”
手掌上移,他怜惜地抚了抚她的发顶,“杳杳受罪了,抱歉。”
“不必觉得抱歉,关键时刻,你赶到了。”时见梨注视着他的双眼,“景耀表哥,我有点冷。”
明照还拉过被子,小心地裹住她。
她却是从被子里挣了出来,“我不要盖被子。”
明照还偏头看她,手指将她鬓角的发丝捋到她耳后,“那杳杳要穿衣服吗?”
时见梨睨他,抿着唇不说话。
他唇角勾起,坐到床边,小心揽过她的肩,将她拥到怀里,“那杳杳是想要我抱你吗?”
她格外爱玩这种让他猜她的意思的游戏,猜不中就装作不高兴。
好可爱。
“嗯。”时见梨脑袋靠在他颈侧,迟疑了一瞬,随后环手抱住他的腰,一副依赖的模样。
颈脖贴上来她脸颊有些冰凉的温度,明照还身体微僵,手扣在她后脑勺上,揉了揉她脑袋,“方才在想什么?”
怎么像是要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又怕他发现,所以朝他撒娇呢?
“没什么,头一回见金券,研究了会儿。方才皇上封我为武昭郡主了。”
“我知道。”明照还垂眸寻她的眉眼,握上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泛凉手指,“手怎么那么凉?”
恭喜他好像说不出来,这是她用命换来的。
“不知道,你给我暖暖。”时见梨用指尖挠了挠他的手心。
印象中他的手总是很温暖。
明照还将她的双手拢在一起,轻轻地搓了搓,随后捂住,“饿不饿?”
“嗯。”
“早先让衔月去御厨营那边叫做了些清淡滋补的,这会儿回来便去拿过来了,尝尝。”明照还握着她肩将她轻轻推开,向她的两个大丫鬟招了下手。
两人将桌子放到床前,又将食盒打开,将菜摆出来。
食盒的最上方是两个小瓷瓶,揽星摸不准是什么,便放在一旁。
时见梨见了,问:“瓶子里是什么?”
“祛疤膏,向太子讨的。”明照还捏了下她的脸,“想来杳杳也是爱美的,这祛疤膏药效极好,听闻用了后不会留下疤痕,待伤口结痂后让揽星和衔月每日给你多抹几次。”
药效最好的最后几瓶祛疤膏都在太子手里了。
“好,你不去今夜的篝火宴会吗?”
“不去,向皇上告假了。”
“秋猎的魁首是谁?”
“三弟来看你时没和你说吗?”
“是表哥?”
“嗯。”
“我还未见过表哥,想来是他来时我还未醒。”
明照还拿起一碗汤,用勺子轻轻搅了搅,舀起一勺递到她唇边,“试试烫不烫。”
“我自己来。”时见梨轻眨了下眼。
“你的伤口靠近后肩,用手太多会扯动伤口,不利于恢复,而且杳杳方才不是说疼吗?这会儿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