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宁四人起身执礼:“卑职领命。”
待他走后,同僚们的目光纷纷落在诸葛宁身上。
“竟然让陛下满意了?诸葛能力颇强啊。”
“圣意最难揣摩,有此本事,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诸葛宁:“……”
很难揣摩吗?不是摆在那了?
诸葛宁无语,诸葛宁微笑。
待众人转过头去继续忙活自己手头上的事情,坐在她身旁的同僚项学义才转过头和她说话。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陛下看到这版修撰会龙颜大悦?”
诸葛宁点头,真心发问:“很难猜吗?”
项学义挠挠下巴,他昨日刚净过须,露出一张书生气浓重的脸。
“我们平日里也见不到陛下,朝中发生了什么大事也只是东拼西凑得听说,想要猜到陛下喜好,确实很难。”
诸葛宁惊诧于他们的愚钝,若说是因为不了解朝中事情的确情有可原,但她一个女状元都坐在这里了,他们竟然还不知道陛下倾向,这除了于局势上愚钝之外,很难想到另一种解释。
算了。
“还是先分一下史料吧,既然上峰有令,大家手里的活计都得互相换换,我们要先将太祖太宗卷编撰好。”
“项兄,你负责太宗时期前十五年的纪事。巩兄,你负责……”
诸葛宁挽起袖口研墨,脑中已在思索如何落笔。
项学义搭出一段卷宗问她:“诸葛,你看这段太宗十年的记载,爻山王嫡子入京,冒犯龙颜,被太宗当场挥剑斩杀,爻山王匆匆赶来,抱子哀恸不已,与太宗争执,不欢而散。这段是详写合适还是一笔带过合适?”
“这段我也看过,没想好。”诸葛宁说,“爻山王乃太祖皇帝的结拜姐妹,太祖对其无比信任,才封了她爻山王,并将爻州赐给她做了封地。但爻山王之子却是十足的风流子弟,平生最为好色,平日里必是没少做欺男霸女之事,那一次也是踢到了铁板。”
“按理说,帝王威严不容挑衅,爻山王之子死有余辜。但……毕竟是大乾唯一一位异性王,功勋超然,的确也能称得上是太宗的长辈,这样的身份显得太宗此举过犹不及。”
项学义小鸡啄米般点头:“我也是这个想法,若是单纯是君臣关系反而易于判断,但爻山王与太祖皇帝是以姐妹相称…难办啊。”
入神间,墨迹沾染指腹,仿若棋子。
诸葛宁蓦然回神,喃喃道:“万事先君臣,亲姨舅也是如此,更何况是有故非亲……”
“你说什么?”项学义伸长脖子试图听清。
诸葛宁看他,言谈间似乎破除了业障一般。
“我说,详写吧。太宗皇帝并未因其子行径迁怒爻山王,让她安享晚年,便是以小辈身份相待了。”
她心中挣扎。
对于这段史料记载,后人兴许会觉得太宗心狠,又或许会认为太宗心软。
二者都不见得是什么好评价,但这的的确确,代表着一位帝王在面临权威与仁德的双重考验下做出的抉择。
满朝文武均是母皇旧臣,各个见过大风大浪,太宗彼时面对的恶劣情形,是他们这些后人难以想象的。
宋移星翻看着翰林院送来的史卷,神色认真。
良久,看完最后那页,她将史卷放在桌上,一手覆在其上,竟有片刻失神。
诸葛宁。
不愧是她看中的人。
太宗详实版的史料她并未看过,但对比两版史卷,诸葛宁修订版本中的太宗是跃于纸上的英武。
仁与智兼俱,大局为重,亦从未有片刻软弱。
措辞句句都严谨,但字里行间透出钦慕仰望。
-
不到一年,诸葛宁由从六品修撰升为正六品侍读。
次年,升津兴知府,正四品。
与她同年提名的女子也在各自的仕途上奔波沉浮,朝堂艰难,她们只有拼尽全力方能在全是男人的领域里开出一条路来。
“报——”
“边关急报——”
太极殿内。
上首帝王徐徐拆开书信,站在下面的官员难掩心焦。
边关近些日子频频摩擦,听闻蛮夷先前屡屡试探,但由于国库不丰,从未有过进攻的政令从京都出去过。大概是觉得自己试探出了乾国的实力,蛮夷现在已经敢开始引战了。
挑衅和试探大不相同,边关屡屡传来急报,都是说蛮夷如何野蛮行径,请示陛下是否可以攻打。
前些日子胥将军还在与蛮夷激战的时候摔了腿,十分严重,这下边关大军几乎算是寸步难行了,别说对战,就是防守都难。
宋移星放下书信看向朝臣:“胥将军在奏报中请战,蛮夷跃跃欲试,内部势力混乱,近两年是主战派主导。众爱卿意下如何?”
-----------------------
作者有话说:野心家今天涨了两个收藏,加更加更!
第50章 朝臣连……
朝臣连忙劝谏。
“陛下,我大乾多年未曾有过战事,寻遍整个大乾也只有胥英胥将军这么一个武将,但也从未经历过巨大战事,经验都是戍守边关多年在同蛮夷交手时获得的。不开战我乾国尚能以军士人数虚张声势,开战了恐怕容易溃不成军…”
“孙大人,话不能这样讲,你这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吗?我们还没打呢你就说这种话,这是提前扰乱军心!”
“陛下,微臣只是据实直言,望陛下恕罪。”
“孙大人说得也在理,我们的确没有打仗的经验。”
“武宗雄才大略,刚开始的时候战事四起,那时大乾也没有打仗的经验。最后如何?生生将周遭蛮夷打退,蛰伏了数十年之久。”
“那是因为彼时多位武将横空出世,武宗时期有多少武将?我们现在有多少武将?回去翻翻史书吧你。”
“按你的说法,我们就该一直隐忍下去?忍到什么时候?难道要等蛮夷踩在脑袋上?”
“谋定而后动最稳妥,我什么时候说要等蛮夷踩在脑袋上了?”
“我们最大的问题是没有武将,胥英将军在大战中的能力如何尚未可知,况且就算他很厉害,只有他一个也不够。”
“有武将就能打仗了?别忘了打仗最重要的粮草兵马,国库这几年才初初维持平衡,哪有银钱用来打仗?”
钱。
这是最关键的问题。
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直观易懂,无可辩驳。
官员们纷纷闭上嘴,这没什么好争议的了。
主战派主和派通通成为了主和派。
宋移星把玩着白玉扳指,扫了扫他们的神色,只觉有趣。
每个人的态度都和自身利益有关,平日里性情软弱的人主战,一贯强势的人反而主张息事宁人。
同派之间也会互相攻讦,对头之间也有观点一致的时候。
对于不同的事情,立场在变,同盟就在变。
这就是朝臣,指望他们各个心怀大义心怀百姓是不可能的,她必须抓住他们的弱点和命脉去钳制,逼着他们去按照她的想法去做事。
对于此事,宋移星心中已有成算。
“胥将军的奏报中还提到,他手下有一千户,名叫赵昭,勇武有加,屡次击退塔赤蛮人,他为此人请封副将之位。”
副将,将军之下第一人。
危急关头,可代上峰号令全军。
朝臣考虑片刻。
“胥将军这是在为自己找帮手了,想必是不想因为他受伤而扰乱军心。”
“这也是好事,胥将军亲自挑选的副将坐镇,想必也能安稳一段时日。”
“陛下,臣等未曾亲眼目睹边关险境,无人比胥将军更清楚情况,既是胥将军亲自请封,臣以为应当同意。”
也有人墨守成规:“成为副将需要匹配的军功,否则军中将士安能服气?”
宋移星用指尖敲了敲桌上的奏信,以宁将其拿到下面让朝臣翻阅。
“胥将军附上了赵昭入伍后的全部功勋,众卿看看,此人可堪为将?”
前面是上奏内容,众臣将这几页放在木托上,只从列着功勋的那页开始看。一拉出来,看到的官员无不震惊,竟足足写了八页!
胥英行伍出身,写不出华丽的词藻,语句都是越简单越好。奏报上也是如此,谁在何时何处获得何等军功。
赵昭于瑞泽一年七月十二日先登,斩杀二十六名兵卒;
赵昭于瑞泽一年八月三十日陷阵,斩杀三十兵卒,一名塔赤将领;
十月初五,群龙无首,赵昭主动站出来稳定军心,带领兵卒回营途中遇到塔赤大队兵马,斩杀数百名塔赤兵卒,带回大量粮草,且几乎没有伤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