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初三,赵昭率兵对战塔赤将领多鲁,大胜。
一月十七,赵昭率兵支援保护青大县,大胜。
一月三十,塔赤袭击,赵昭率兵支援,大胜。
朝臣们翻开一页又一页奏章。
大胜,大胜,全是大胜……
都是实打实的军功,而且从无败绩。
难以想象这个赵昭是一个怎样的人,能将善战的蛮夷打得落花流水。
在场翻阅此奏的人都能看出来,自从第二页开始,蛮夷再没有与赵昭所在之处对上过,都是赵昭前去其它地方支援。
光是从军功的记载中便可看出,这塔赤各部似乎默契得调转了方向,即便是胥英本人也未曾有过这样的慎重以待。
朝臣们沉吟,纷纷执礼提议陛下将赵昭提为副将,无一人反对。
圣旨自京都发出,一路远赴边关。
赵昭领旨谢恩,待站起身,周身响起震耳的恭贺声。
“多谢诸位。”赵昭看着圣旨,面上喜悦仅一闪而过。
吉祥疑惑:“老大,你怎么被封副将了都不见高兴?有什么烦心事能抵过这桩大喜事啊?”
赵昭侧过头望向京都的方向,语气苍茫。
“陛下只封我为副将,却并未下令攻打塔赤。只守不攻,乃为战大忌。”
“可能还是希望能和平得解决边关问题吧?”吉祥语气随意,“文官都是读书人,读书人大部分都不希望打仗,皇上肯定也是这么想的。”
陛下才不会这么想。
赵昭在心里说,陛下绝不是能容许蛮夷如此肆意的软弱帝王。
不过几日,宋移星突然在朝会上宣布要启用前朝旧制——成立少府监。
并表示任命一民间女子为少府正监,司掌尚方、图画、裁造、文绣、织染、文思六署。在此之上,额外增加工设署。
六部震动。
少府监在本朝没有启用的原因就是它与六部职责有重合之处,模糊情况不好界定。
但宋移星提出这个建议,显然已经考虑周全。
“少府监主掌研造工序,六部主司制作事宜,理当通力合作,以扬我大乾风范。”
待她扬长而去,以宁端着早已拟好的圣旨来到吏部尚书面前。
在百官投来的视线中,她微微颔首。
“能人犹如千金重宝,不可怠慢,不知闻尚书可愿代陛下走一趟?”
闻尚书顺从接过圣旨:“此乃微臣之幸。”
少府监的动静太大了,大到轰动京都。
杨氏成衣铺的客人本就多,经过这一遭来的人就更多了。
“伙计,听说你们掌柜被陛下召去做官了?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啊,圣旨都来了还能有假?你是没看见,当天是吏部的闻大人亲自来宣的旨意,就在这门口,整条街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真是没想到,杨掌柜平常多平易近人啊,昨日还和我闲聊呢,今天就飞上枝头了。”
“那可是圣上亲笔圣旨,多少人求了一辈子都求不来。”
七八个伙计疏通着人群:“小心脚下,大家小心。看衣服往里面走,聊天的往右边走,我们店里备了茶水点心,应有尽有。结账的来我这边。”
在京都所有杨氏铺子客似云来的时候,杨安已经穿着官服在参观少府监了。
以宁与吏部侍郎万伟茂走在前面。
“杨正监,少府监初建不久,一应配备尚不齐全,正监这边有所需要着人去领即可。”
“多谢万侍郎。”
“陛下口谕,少府监的官员由杨正监自行挑选,前期需要人手的时候,大人可以先从其它官署借调暂用……总之,少府监乃重中之重,各部官署都需全力配合少府监事宜。”
杨安托手:“谢过陛下。也多谢近侍大人。”
在朝堂官员们还在琢磨这杨安的来路时,她接下来的动作便惊掉了所有人的下巴。
她将杨氏胭脂铺子下面的香皂被登记在了少府监的产物之中,从此香皂不再是杨氏的私产,相关售卖需要全部停掉,如果想卖需要在少府监登记申请,卖出的货物还需要让少府监抽成,最终归到国库。
这下完了。
各地经手此物的商人都如遭剜肉,要知道杨氏传出来的香皂不是单一的,而是有不同的味道、不同的颜色,甚至还有不同的样式,说它风靡整个乾国也不为过。
之前他们是倒卖,杨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落到他们手里的利润十分可观,但朝廷抽成就不一样了,他们原本的利润缩减了一半。
但杨安稳坐钓鱼台。
要么交钱,要么不做。
这一次,她劫的就是商。
第51章 相比商……
相比商人,这群大臣就高兴多了。
眼看着国库充盈起来,他们各个笑得牙不见牙,摩拳擦掌。
“陛下,宫中几所宫殿年久失修,有碍观瞻。现下侍臣越来越多,微臣以为还是尽早修缮为好。”
“陛下,宫外运河水漕也到了该加固的时候……”
“陛下……”
宋移星居高临下,像是透过清澈溪水看里面的鱼一般。
朝堂上的这点小心思,实在是太易懂不过了。
他们的贪婪就差从眼睛里跳出来了。
“不行。”宋移星干脆拒绝,毫无转圜余地,“少府监的银两是为边关准备的,郑尚书。”
郑阳伯眼神一亮:“臣在。”
“朕给你一个月,准备粮草军需,一应俱全,着人送至边关。”宋移星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今日午膳用了什么一样轻松,“通知胥英、赵昭,朕欲对蛮夷开战,大乾威仪不容挑战。”
啊??
众臣再次遭受轰鸣。
这就要开战了?太快了吧?
他们开口劝说陛下三思,他们乾国的准备还不充分啊。
宋移星‘哦?’了一声,透过冕旒间隙看他:“如何算准备充分?”
大臣迟疑:“起码、起码……”
起码什么?
没有武将?新封了一位副将赵昭;
没有银钱?少府监也弄来银子了。
大臣顿住,忽觉根本没有可说出口的理由劝陛下暂缓战事。
该死,怎么这么突然?
难怪前段时间每隔几日就来一封边关急报陛下都没表示什么开战的态度,还问他们的意见,被他们驳回了也没动怒,合着是从少府监开始…不、也许是从提拔那个副将开始就已经下定决心了。
苍天啊,为什么他们的君王如此得专横?
他们紧衣缩食许久,肚子都小了三圈,熬着熬着,总算到了国库不那么空虚的时候。结果又说这钱是留给战事的……
天爷啊!
底下官员心思浮动,有的盘算着如何才能趁着此次战事捞点油水,有的则盘算着如何阻止发兵,这样国库的钱就会流向他们其它衙署。
而宋移星浑然不觉。
郑阳伯哼着小曲回府,心中喜悦溢于言表。
郑夫人上前帮他卸下朝服:“夫君今日可是有喜事发生?”
“瞒不过夫人。”郑阳伯乐得眉毛都扬起来了,“确有喜事。”
郑阳伯执掌兵部,能让他高兴的无非是……
郑夫人动作一僵:“朝廷要对塔赤发兵了?”
诶?
她怎么知道?
郑阳伯疑惑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你担心舅兄出事?”
“他前段时间刚摔了腿,这才好了没几天。”郑夫人拧着眉为他拆冠发,“况且兄长虽然戍守边关多年,却从未真正得打过仗,都是处理些小乱子。”
郑阳伯握住了郑夫人,也就是胥兰的手,温声安慰:“莫要担心,没人生来就会打仗,边关数年,舅兄已远胜他人许多。”
“也不只是担心他。”胥兰神色忧虑,“这么多年,乾国从未有过大战,兴许是平和惯了,一时不太习惯罢了。”
郑阳伯倒不这么想:“从前武宗在时,塔赤便开始作乱,那时武宗虽然重伤了塔赤,却也未能收服。随即天灾人祸层出不穷,武宗难以继力,将塔赤这个隐患遗留至今。”
那塔赤当年被打得就剩下一支了,这么多年过去,如今又壮大起来了,可谓是枝繁叶茂。
他们乾国与塔赤也算是结下过仇,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这一天迟早要到来的。
身为兵部尚书,郑阳伯对此事的认知十分清醒,此战免不了,除非陛下忍气吞声。
而且这仗还未必会赢。郑阳伯看了发妻一眼,将这句话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