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赵昭冲到了四王子面前,将护在他身前的奴隶侍从们尽数砍翻,四王子被吓得浑身僵硬。
他并没有多强悍的身手,起码在赵昭面前,不够看。
赵昭根本没搭理他,伸手一砍,塔赤那面画着红色图腾的军旗缓缓倒在地上。
“塔赤军旗被夺!四王子被擒!都给我束手就擒!”
赵昭执刀抵在四王子颈边,显目的军旗坍塌在一旁。她身影高大,双目沉静,仿佛于大军之中取人首级的人不是她。
“放下你们的兵器,继续抵抗者,杀无赦。”
塔赤兵马被扣押下去,城门立刻从里面打开,一波又一波的欢呼声响彻牧城。
“赵将军打败塔赤军了!赵将军来救我们了!”
“赵将军!赵将军!赵将军!”
赵昭在簇拥中进入城中,死里逃生的百姓们纷纷上前感谢。
捷报很快传入京都之中。
宋移星仰头大笑,对边关将士大加赞赏,尤其是赵昭。
她下旨加封她为安远将军,与胥英平齐,掌边关一半的兵马。
朝中无人反对,反而还众口一词表示陛下英明,赵副将功勋卓著,理应如此嘉奖。
不对劲。
宋移星眯了眯眼睛。
这群老东西,怎么可能如此乖觉?
但他们一时没露出尾巴,宋移星也不好问出什么,该做的事情还得做。
“郑卿,追加军饷送至边关,务必保证前线粮草充足,让赵昭没有后顾之忧得击退塔赤。”
郑阳伯面露犹豫:“陛下,从边关传回来的奏报上看,边关情形大好,经过多次交手,想必塔赤已清楚我军实力。继续打下去难免损失惨重,微臣以为…现在是和谈的最好时候。”
“和谈?”
宋移星看他,心下了然,这是嫌军饷被她的人看得太严,他吃不饱。但又掐准了她要开战的决心,特地喊出来谈价呢。
不知轻重的老东西。
宋移星耐心不够:“朕,为何要和谈?”
郑阳伯连忙解释:“陛下,微臣的意思是让塔赤向我们求和,并非我朝主动和谈。”
宋移星:“有什么区别?暂时放过他,让他回去休养生息,过几年再卷土重来?”
底下的官员纷纷开口。
“陛下,微臣以为继续劳民伤财下去并非长久之计,”
“陛下,自开战以来,每月都有车队前往边关运送军饷,少府监的进项再多,也难以支撑如此庞大的花销。”
“陛下,百姓民生、工梁建造,种种都需要国库拨银,边防固然重要,但大乾其它地方的百姓也同样重要。”
宋移星在心底啧了声,看着他们团结一致的样子。
难怪刚才那么顺从,原来是在这儿等她呢。
杨安站在朝堂上听着这些官员张口闭口都是钱的事,心中好笑。
自古就少有帝王能忍受领土被他人侵占的,更何况是她们这位陛下?
这群人都做官这么久了,竟然连陛下的底线都看不明白吗?杨安疑惑。
她想要看看这些站出来的官员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便抬起头看去,却猝不及防地,和龙椅上的陛下对上了视线。
杨安的表情凝住。
陛下看她做什么?
大约过了几个呼吸,杨安才后知后觉得想到。
该不会这件事,还和她有关系吧?
杨安是个聪明人,但心思浅显,还没适应官场这趟浑水,心里的想法直白到他人扫一眼就知道了。
宋移星撑手扶额,下面的大臣还在嘚嘚说个没完。
在这几年里,随着宋移星对于朝堂掌控力的增加,朝臣们已经很少有这种强烈提出反对意见的时候了。
大多数时候,是她占上风。
但皇权也不是万能的,君臣本就是相互掣肘的关系。在有些时候,他们也会站出来试图驳回她的政令。只是这样的机会很少,少到他们只在关键时刻用,比如现在。
黑白对弈,往往是走一步算十步。
从他们一群人开口的时候,宋移星便想到了他们的意图。什么劳民伤财兼顾百姓,全是这群人的挡箭牌。归根结底,就是国库里的钱他们一文都摸不着受不了了。
和谈?这就是个托词,他们很清楚这是宋移星的功绩,她绝不会退让。
而军饷被郑尚书牢牢把控,别人也沾不上光,宋移星也不允许他们沾光。
那好,既然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他们就得想第三条路了。
——让杨安再拿出一些别的进项。
他们也要分一杯羹。
第54章 乾国朝堂上的气氛……
乾国朝堂上的气氛已经和睦多了,朝臣们平日里是不敢触龙须的,但此时也是没办法了。
那点俸禄,实在是养不起他们自己啊!
陛下,您可以为自己找功绩,后世留名,你做什么事情他们也可以闭嘴想办法。但是总不能一口汤水都不给他们留吧?百姓的钱不能收,经手的银子不能贪多,否则翎羽卫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知道了。
一段时间他们能挺,但是时间长了不行啊。
今日此举也是在明明白白得告诉陛下,他们就是要往口袋里装点钱,您看着办吧,总不能真让他们廉洁奉公舍己为人吧?
这是阳谋。
陛下看她是想让她再拿出来条来钱的路子?
杨安大胆猜测,刚抬起脚,就看见宋移星朝她隐晦得摇了下头。
杨安又把脚放下。
注意到杨安的动作,两位指挥使不约而同偏过头看向高台。
只见圣上面色如常,只是在转动白玉扳指,并无敲击书案的不耐动作,二人方才收回视线。
宋移星知道杨安有办法,此人颇为神奇,却对她十分忠心,丝毫不藏私。但这群朝臣如此胁逼,才是最令宋移星生气的。
她知道世上不可能既有主见又完全听话的朝臣,他们和以宁林无双蒋时雨她们不一样,和赵昭也不一样。但宋移星就是无法宽待他们的小心思,也无法轻易顺从他们的胁逼。
这次是她有后路解决,那下一次呢?下下次呢?迟早有一日,她会被他们逼得走投无路,只能顺着他们的意思走。
因此,宋移星阻止了杨安,并面带薄怒拂袖而去。
宋移星坐上皇撵闭着眼,以宁出声问询:“陛下,回太极殿?”
宋移星没有说话,以宁做了个抬撵的动作,并对着后面的小宫女说:“去传崔常侍。”
小宫女应声前去,以宁抬脚跟上轿撵。
大约应了那句是金子在哪儿都会发光,崔常侍自从入了宫后就开始卯足了劲讨陛下欢心。此人姿容上乘、雅致温和,待陛下又是万分的关心顺从,整个后宫里数他最得宠,吃穿用度都是越规格的,数不清的赏赐流向他的宫中。
像这种烦心的时候,时常是崔常侍为陛下抚琴。
到了太极殿门口,宋移星刚下轿撵,没走两步便两眼一黑。以宁刚发现陛下的脚步踉跄了一下,正要伸手去扶,便见她已经朝后倒了下去。
“陛下!!”
-
等宋移星悠悠转醒的时候,仍觉脑后昏沉。
帷帐之外,是一道颀长的身影。
“这药究竟有没有效?陛下已经连喝五日了,为何仍不见醒?”
“回公子,今日微臣再为陛下施一次针,大约明日陛下便可醒来了。”这是太医院院使的声音。
“你昨天说陛下今日就该醒了,院使,你究竟有没有把握?那么多国家大事等着陛下处理,外面的朝臣可都等着呢。”
宋移星动了动眼皮,这是崔颢的声音。
只是不像他素日的淡然语气,想必是担心她有些慌了。
不过更重要的是,她这一昏迷竟已经五日了。
宋移星将手臂探出去,声音嘶哑:“以宁…”
她多日昏迷,不知自己嗓音变成了这幅模样,说话声连站在床边的崔颢都没有听清。他发现皇上醒了,面上闪过惊喜,连忙俯下身问:“陛下说什么?”
说两个字都仿佛用掉了宋移星的所有力气,她虚弱得喘气,缓了缓,没再叫以宁,而是就着凑过来的崔颢说:“杨安。”
崔颢:“陛下要传召杨大人?”
宋移星缓缓阖了下眼。
崔颢立刻着人去传,又朝着院使道:“快给陛下把脉,看看可还有什么隐患。”
院使把了脉道:“陛下的情况确实十分像是中毒,但发作的症状十分罕见,微臣着实从未见过,但好在醒了,毒效轻了些许。喉咙干痛、脑后钝痛应该都是此毒导致。微臣已让众太医彻查医典,尽快研制出解药,在此之前,陛下还需要每日服药,多加休息,避免症状加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