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移星眉心微凝,目光在床边扫了一圈。
以宁没在,林无双没在,蒋时雨也没在。
崔颢一直留神她的神色:“陛下想找以宁吗?”
宋移星转动眼睛看向他。
看不出猜得对不对,崔颢只得道:“以宁姑娘去给陛下煎药去了,她说以后陛下的药和吃食定要在她眼皮底下才安心。”
他说的是真的。
过了不久,以宁端着汤药回来,看到床边围着的两人,她脚步缓了缓,随即双眼一亮。
“陛下醒了?”
宋移星靠坐在以宁肩上,缓慢喝着药。
“那日陛下下朝之后晕倒,院使一时没看出是中毒,说可能是气急攻心,微臣便对外宣称陛下是急火攻心致使晕倒,后来也没有改口。只是陛下昏迷得时间太长了,朝臣们现下都在怀疑。”
不愧是她的心腹,说出的事情就是她最想知道的。
宋移星的声音太哑,稍微离远点都听不见。
“军饷……赵、赵…”
以宁当即会意:“微臣明白,微臣这就去办。”
五日前陛下想同朝臣拉扯一下,让杨安再拿一条赚钱的方法势在必行,只是时机不对。现在陛下中毒,后面仍然会昏迷,必定没法瞒住朝臣,那么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了。
朝臣还不清楚陛下的状况,后宫之中她也封锁了消息,只有崔颢恰巧当日已经在太极殿,除此之外,知情者寥寥。趁着那些大臣心虚,先将此事办妥,这样后面他们也不好趁着陛下龙体抱恙再起价。
崔颢在一旁补充:“本宫已经让人去传杨大人了。”
汤药还是冒着热气,以宁用汤匙缓缓搅动:“那刚好,微臣会在屏风后面见杨大人,陛下也能听着。”
等汤药喝完,以宁扶着宋移星躺下,看着宋移星缓缓阖眼。
她吩咐宫女将这碗撤下去,站在崔颢面前。
“常侍公子,陛下已转醒,公子可以回兰林殿了。”
崔颢眉心一直蹙着,闻言才将目光从床上收回来。
“本宫可否留在这里侍疾?”
以宁语气和缓,却并没有留给他商量的余地。
“陛下喜清净,何况现下下毒的人还没有找到,朝臣若是知道了定会疑心,公子还是先回去吧。”
崔颢似乎还想说什么,以宁温声提醒:“公子,后宫从未有过能留宿太极殿的先例,公子在此待了五日,已是皇恩浩荡。公子若想照顾陛下,待陛下彻底解毒后再来面圣也不迟。”
话已至此,崔颢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回去了。
八名银翎卫站在两侧,威压甚重,但崔颢来得次数多了,已经习惯他们的存在。
他之前还和他们说过话,说是银翎卫数量很少,但他们只负责保护陛下的安全,其他的事情一律不管。
令崔颢奇怪的地方是,银翎卫显然同羽翎卫的职责是重合的。
但问起这个,银翎卫的人就会露出一副不好说的表情:“毕竟我们和羽翎卫是一个指挥使。”
看他们的反应,崔颢猜测是陛下疑心较重,因此想要银翎卫羽翎卫互相监察钳制,如此她周围便是铁板一块。
以宁站在门口,亲自目送崔颢走远。
不过一个时辰,少府监正监同内阁几位大人先后出宫。很快,充足的粮草再次运往边关。
陛下昏迷五日醒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此事,令朝臣再一次看清陛下驱除塔赤之心坚决,不容阻拦。
他们原以为陛下会就此转好,然后正常上朝。没曾想那日之后,所有奏折都被送往内阁之中,批阅后才被送往宫中由陛下盖印。
这绝不可能是急火攻心!
朝臣沸腾了。
内阁毕竟都是饱经风霜的老臣,有圣上的指示,他们稳住了朝堂局势,并有条不紊得处理着各地政事。
唯一一件令他们也觉心焦的事情是,之前每隔两日边关的急报便会来一次,有时是捷报,有时是溃报,但从未断过,令他们对边关之事了如指掌。
但陛下昏迷几日后,这奏报便如同石沉大海了一般。赵昭、胥英,全都杳无音讯,甚至连胥兰那边都没有收到过一封家书。
这是一个令人不敢想象的坏消息,但陛下仍在断断续续得昏迷,清醒的时日无多。
金翎卫代表皇权,当陛下沉寂时,金翎卫也安静了下来。
兰林殿。
崔颢带着小厮正想出门,门前就横出两条手臂阻拦。
只见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两个银翎卫,崔颢认出这是刚才站在太极殿前的。
“二位不是只负责保护陛下安危吗?怎么来兰林殿了?”
银翎卫脸色难看。
“公子,太极殿的消息要封锁,在此之前你不能出宫门。”
“我们也是来保护公子安危的,公子心善,不要为难我们了。”
“如何谈得上为难?本宫之前不知道不能出宫门,现下知道了,自然就不出去了。”崔颢极快得接受了现实,言语中皆是迁就,“只是陛下那边罪魁祸首尚未找到,你们来了兰林殿,太极殿岂不是人更少了?”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银翎卫语气哀怨,“谁让指挥使更看重羽翎卫的那群人呢?太极殿那一个萝卜一个坑的地方,指挥使恨不得多塞几个羽翎卫过去。”
“不患寡而患不均。”崔颢面带同情,“蒋指挥使应当公正才是。”
银翎卫:“就是就是!还是公子看得清!”
第55章 宋移……
宋移星昏昏沉沉得,只觉得自己睡了一觉,中间醒来过几次,但时间都很短。
这一次她似乎是被此起彼伏的哭声吵醒的。
“陛下?”以宁守在床边, 第一时间发现她的手指动了动,“陛下醒了?”
宋移星缓缓睁开眼,发现确实有哭声从外面传进来,而且呕哑嘲哳,虚情假意。
不知道的还以为哭丧呢。
“陛下先用点粥?”以宁将她扶起来,这样昏迷几天才吃一些东西,陛下都瘦得能摸到骨头了,“陛下昏迷了数日,朝堂后宫都议论纷纷,消息虽未泄露出去,但仍然有人猜到了陛下是中毒所致,而且目前仍未解毒……”太医院就是个废物!
宋移星喝了两口粥,温热入喉,听她继续禀告:“后宫的公子们都跑来太极殿门口说想来侍疾,微臣不允,他们也不肯回去,都待在殿前。微臣若是着人赶走他们,他们就搬出礼法,说陛下身体抱恙,后宫本就应当侍疾。”
陛下毕竟在昏迷中,她能感觉到说话的效用在降低。若是放在陛下昏迷之前,所有人都不敢质疑她,因为她的意思就代表陛下的意思。
但好在殿门被羽翎卫严格把守,还不至于被他们突然闯进来。
宋移星的嗓音并没有好转:“卢…不…崔、颢。”
以宁:“陛下的意思是让崔常侍来侍疾?不要卢兰台?”
宋移星阖了下眼。
以宁抿唇:“可外面的公子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宋移星:“他…定有办法。”
后宫之中,崔颢是最聪明的。以宁受制于他们的身份,但崔颢不会,除了卢明光,再没有人比他的位份高了,让他去打发他们正合适。
“微臣明白了。”以宁仍有疑虑,“若是卢兰台也想侍疾?”
宋移星没再说话,只是看着她的眼睛。
随即,以宁道:“微臣明白了。”
这是圣意,卢明光不会违逆的。
以宁将粥碗放在一旁:“还有一件事,陛下,边关那边消息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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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移星这次醒的时候长一些,崔颢进殿的时候还没睡下。
“陛下——”崔颢匆匆走到床边,眼底满是心疼,“陛下现在觉得如何?”
宋移星说话艰难,抬手也难。但她的手缓缓挪动,碰上了崔颢的手。
崔颢立刻握住她的手,只觉寒凉,他眼底逐渐闪出泪光。
“陛下……”他语气哽咽。
宋移星小幅度得摇了摇头,让他别哭。
“看陛下如此,臣侍心中难过。”崔颢伏在手上痛哭,眼泪润湿了宋移星的手背。
她眼神稍缓:“害怕…朕驾崩?”
崔颢抬起头,一滴泪沿着下颌掉了下来。
“是担心。”
眼看宋移星看他的眼神变得和缓,崔颢轻声说:“陛下,在入宫之前,臣侍从未想过有一日会遇到陛下这样的人。臣侍从不喜欢读四书五经,只喜欢音律,但父亲常说,君子六艺要学,却也不必太花功夫,最重要的是读书。即便偶尔在家中抚琴,也无人能懂臣侍的琴音,直到入了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