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陛下一语道出臣侍谈琴时的所思所想时,臣侍才觉得得遇知己。陛下送臣侍名琴,为臣侍搜寻琴谱,臣侍心中欢喜。”
“陛下升臣侍位份、赐臣侍金银绸缎,让臣侍在宫中能衣食无忧得做自己想做的事。陛下待臣侍以真心,臣侍亦待陛下以真心……陛下,如果可以,臣侍宁愿抛却锦衣玉食,不要古谱名琴,只愿陛下龙体康健,顺遂如意。”
以宁看着这一幕,无声得退了出去。
得益于朝臣默契地守口如瓶,皇宫的动荡未能影响到京都百姓,他们仍然一无所知得过着自己的日子。
钟新儿刚从一家胭脂坊出来,天上便开始有雨滴砸下来,这边离家不远,出门的时候也没有雇马车。她抬起头看了看天,是肉眼看得出来的细密,走两步就会被淋湿。
门檐刚好能挡雨,钟新儿站在下面没挪脚。躲雨不难,但不知道这雨要下到什么,她爹今日过寿,她还赶着回家呢,晚些回去就要挨数落了。
她用脚拨弄着地上的石子,转两圈,再一脚将它们踢到雨里。
石子骨碌碌地滚向前,最后在一双黑靴前停住。
钟新儿动作一顿,从下往上看过去,许展年举着油纸伞站在那,对上她的视线,他弯弯眼睛笑起来,露出颊边的小酒窝。
“阿新!”
雨滴沿着伞面滴落,两人并肩朝钟家的方向走去。
“你知道我在这?”
“我去铺子里找你,小李说你今天要来这里看货。”
“要是没有这雨我这会儿都到家了,那你不就扑空了?”
“没关系啊,你没淋到雨就好了。”
与此同时,远在边关的塔赤也在下雨。
倾盆大雨。
赵昭身上的盔甲破了,头发也乱了,她伸手抹了把脸,推掉覆在脸上的雨水。
她身后还有几个和她一样狼狈的将士。
“这个多伦尔,真是深得那老塔赤王的真传,使起诈来竟然这么熟练。”
“我们损失惨重!这人不仅将我们击溃了,还趁此机会拿下了我们两座城池!”
“卑鄙!”
骂人的人被推了一下,看向前面的赵昭,立刻闭嘴了。
他们这些天东奔西走得和多伦尔对战,还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赵昭是主将,心里的难受只会更重。
雨水又顺着睫毛滴下来,挡住了视线,这次赵昭没抹掉。
但愿胥将军的奏报里笔下留情,否则陛下那边恐怕难过了。
她哪里想得到,在她和胥英断联的这些时日,胥英那边也遭遇了敌军,根本就没有一封奏报再运往京都。
事已至此,唯有釜底抽薪方能解眼前之境了。
京都。
宋移星察觉到头顶一片刺痛,尚未睁眼,便听见院使的声音。
“陛下体内毒性过强,清醒的时日越来越少,唯有针灸方能短暂逼出些毒。同时,依旧伴随着头痛、虚弱无力这些之前的症状。”
宋移星睁开眼,正对上院使的目光。
身后传来崔颢的询问:“现在如何了?陛下什么时候醒?”
顶着令背后发寒的视线,院使将最后一根针插入百会穴中。
“应该很快就醒了。”院使说。
待他直起身,没了视线的阻挡,崔颢看到的就是依旧昏迷不醒的宋移星。
“太医院还没研究出解药吗?这都多少时日了?”崔颢眼神怀疑。
院使露出牙疼的表情,眼底乌青。
“微臣无能,容公子再等几日,太医院的所有太医已在日夜兼程研制解药,想必也快有眉目了。”
“想必?”崔颢冷笑:“那就是到现在都还没有眉目了?”
院使不敢说话。
此时,宋移星才悠悠转醒。崔颢连忙上前:“陛下醒了?陛下感觉如何?”
宋移星摇头,只问:“有没有……大事发生?”
崔颢想了想:“以宁留下了许多奏折,都是她不敢批红的。”
?
很多?
宋移星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拿来。
崔颢便着人去偏殿将奏折取过来,他又纠结:“陛下下不了床,我去拿笔。”
“不用…”宋移星看了一眼奏折,“念。”
她现在的身体根本不可能看奏折,但听还可以。
崔颢听命开始读奏折,是关于减免赋税的事情。
等念完,他抬头请示:“陛下,这个要同意吗?”
宋移星点头:“岑州,苦。”农税可以减免。
崔颢阖上奏折:“是,那臣侍和以宁讲一声。”
“麻烦…”宋移星嫌弃这样的速度,这奏折都停多少天了,再不通过都来不及了,“你来批…”
因为明年的赋税要开始收了,有许多奏折都是求圣上减免赋税的。宋移星只同意免除五个县的赋税,七个县减免,其它都拒绝了。
到了后面,崔颢已能娴熟得落笔盖章,宋移星只需点头与否。
崔颢观察着宋移星的神色,拿起桌上的粥碗:“陛下别光顾着批奏折了,先喝点粥吧,龙体最重要。”
宋移星被他扶着喝了大半碗,直到院使上前:“陛下,施针逆行过久会伤精气,微臣需将银针取下。”
宋移星阖上眼,仿佛已经疲倦不堪。
崔颢才从奏折中缓过神来:“竟都这么久了?院使快快取针。”
后宫。
卢明光在寝殿内来回踱步,身后脚步声响起,他立刻转过头问:“如何?祖父那边怎么说的?”
小厮一路跑来,气都没喘匀:“尚书他、他说,现在的情形他也不清楚,自从陛下晕倒之后,尚书一共也只见过陛下一次。但他说公子要冷静,以宁大人叫崔公子去侍疾必定是陛下的意思。”
“本宫当然知道是陛下的意思。”卢明光急道,“但本宫现在连以宁大人都见不到了,陛下现在是什么情况本宫更是一无所知,让本宫如何冷静?!”
原以为祖父那边起码知道的情况会比他多,没想到也是一样,都只能根据当前的情况猜测。
第56章 其实卢……
其实卢明光已然算好的了,他爹比他慌多了。
“爹,陛下已经一个多月没上朝了!不会真出事了吧?”
卢文瑞手边放着刚换的热茶,碰都没碰一下。
“遇事要镇定,我教你多少遍了还记不住?慌里慌张的有什么用?”
卢鸿瑜屁股上像是长刺了一样:“这都什么时候了我还怎么镇定?太极殿光儿连门都进不去,陛下压根没露过面,就只有崔家那小子在里面侍疾,这是不是他们崔家的阴谋?”
卢文瑞深呼吸:“这对他们有什么好处?崔永元就这么自信他儿子能在这种关头被陛下信任?今天的局面绝无可能是哪一方的谋划,定是巧合造成的。况且院使那边也问过了,陛下确实是会有清醒的时候。”
这话说得在理,因为崔颢在陛下第一次召见他们之前被赶回宫的事情他们都知道,当时陛下晕倒事发突然,想必是陛下跟前的以宁决定将崔颢扣下的。第二次将他召过去侍疾也是迫于形势,只是找崔颢……难道是因为陛下觉得崔颢最能处理此事?
卢鸿瑜焦躁得不行:“我的爹啊,现在的问题是太极殿里做主的人到底还是不是陛下?若是真被人趁机挟天子了怎么办?我们也不能在这干等着吧?”
这话戳中了卢文瑞隐秘的担心,他沉默半晌,直到茶水再次凉下来。
“去崔府问问。”
崔永元对此也是一问三不知,朝臣的思路都延展到了他这边,崔家的门槛都要被踏平了。
“本官不知。”
“本官也没再见过陛下。”
“我儿?我儿也没有信递出来。”
“真的没有,太极殿被羽翎卫严格把守,现在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更别说送信出来了。”
“诸位同僚还是稍安勿躁,我儿的性情我是再清楚不过的,这么大的事情他不会不给我消息,如果没有,那就说明不能。”
“院使和以宁大人不是都说过,我儿将陛下照料得十分细致吗?并无不妥之处。”
闻鹤轩面色最镇定:“倘若崔大人所言属实,宫中仍在羽翎卫的掌控之中,那就是陛下的意思。”
陛下不想让他们知道太多消息。
“可这是为何?”卢鸿瑜第一个提出质疑,“陛下都这么久没露面了,这样的情况还不知道要持续多久,这样瞒着我等有何益处?”
万伟茂正襟危坐:“或许陛下对自己何事好转心中有数?”
郑阳伯只觉头疼:“既然宫中仍然在陛下掌握之中,那陛下大可将情况交代给我们,而不是如此隐瞒。陛下如此行径,反而倒像是在防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