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惹太子后_野梨【完结】(12)

  这位祝娘子,当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砍太子殿下的脑袋?那大楚江山可真要后继无人了。

  祝姯却浑然不觉,还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心想也是,到底罪不至死。

  “那你会挨罚吗?”她锲而不舍地追问。

  太子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深邃凤眸在月色下沉静如渊。

  “娘子很想看在下栽跟头?”

  祝姯轻笑一声,指尖点了点自己微醺泛红的脸颊,装醉道:

  “好奇而已。”

  这番没头没脑的对话,终是被船头另一端的喧闹高歌声打断。

  原是船主孟黑虎,正与几位江湖气甚浓的郎君们划拳行令,放声而歌。

  歌声粗犷,却也豪迈。

  祝姯被那热闹劲儿吸引,顿时来了兴致,双手托腮望向他们。

  待一名嗓音尤为洪亮、响遏行云的男子唱罢,祝姯竟喜得将双手合拢在唇边,扬声夸道:

  “游掌柜唱得好——”

  沈渊闻言,竟比方才更警惕,朝祝姯沉沉发问:

  “他又是谁?”

  “宴前结识的一位郎君,姓游名鹤,做麝香和丝绸生意的大贾。凌波绸庄就是他开的,在陇西一带名头极响。”

  祝姯顿了顿,仿佛怕沈渊不了解,又补充说:

  “他家商队西出阳关,直抵大食、波斯,东边更是遍及江淮各地,连新罗、倭国的客商都指名要他的货……”

  祝姯说得兴起,沈渊却不大乐意听下去。

  “我知道。”

  沈渊生硬打断,语调平平。

  短暂沉默后,沈渊紧盯着祝姯侧脸,幽幽说:

  “祝娘子还真是交游广阔,与谁都能一见如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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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原创标注:“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左丘明 《左传》

  第8章 风雨狂 这艘宝船,正在沉没!

  “阁下很羡慕?”

  祝姯挑眼睨他,实在不明白这人怎么又阴阳怪气起来。

  此言一出,沈渊心头更是莫名火起。左一个“琴师郎君”,右一个“游掌柜”。轮到他,就只剩下句疏离又客套的“阁下”?

  他望进祝姯眼中,终于将压在心里的话问出了口:

  “我与娘子应是无冤无仇,娘子为何总是横眉冷对?”

  没料到他恶人先告状,祝姯顿时气结:

  “这话我也正想问阁下。”

  “初次见面便拔剑凶我,而后又屡屡躲在背后吓唬人,究竟是何道理?”

  所以……全是他的错?

  沈渊怔住,几乎要怀疑是自己酒意上头。

  从前种种,难道不是因为她鬼祟在先?

  他忽然想起码头初遇那日,雪山脚下的集市人声鼎沸。她浑身象牙白,怀里捧着桃花,圣洁得不像话。

  偏生在看到他们后,直直往钦犯的方向闯,靠近船边的脚步又快又急。

  那情形,任谁见了都会起疑。

  可此刻对着她含嗔的眸子,沈渊竟一句辩驳也说不出口。

  怔愣半晌后,他端起酒盏,无师自通般哄道:

  “从前皆是在下莽撞,今夜薄酒一杯,向娘子赔罪。”

  见他态度急转,祝姯像是一拳砸在棉花上,满腹埋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温软堵了回去,倒生出几分手足无措来。

  “既然、既然郎君诚心致歉,那我便原谅郎君了。”

  祝姯磕磕巴巴地应声,胡乱举杯碰了碰沈渊盏沿。

  如愿听得这声“郎君”,沈渊可彻底顾不上分辨孰是孰非了,赶忙抬袖饮酒,悄然掩去唇角抑制不住的弧度。

  二人饮罢一盏酒,便算揭过前事。船头另一端,却又起了新的热闹。

  胡姬碧娑旋开舞裙,手中多出一面小小的皮鼓。

  她赤足踏在席毯上,腕上金铃叮当作响,如一尾滑入月光中的赤色锦鲤。

  鼓声清脆,节奏明快,叫人心神振奋。

  祝姯听得心痒难耐,直想回到舱房里,将自己箱笼里那面手鼓也取出来。

  可转念一想,又按捺住了。

  那面鼓以雪山羚羊皮蒙就,鼓身嵌着历代神女梦取的绿松石,是祭祀所用的神鼓,不便在欢宴上随意敲响。

  祝姯只好与众人一道,随着鼓点拍掌应和。

  回眸见祝姯兴致盎然,碧娑便旋着身子,舞到她席前。

  胡姬之舞奔放热烈,天下闻名。此刻她停在祝姯面前,竟一面击鼓,一面启唇唱起歌来。

  祝姯听她唱了两句,辨出是哪首歌谣后,顿时开口跟上。

  姑娘们哼唱着异域歌谣,歌声绮靡欢快,引得周遭郎君拍手叫好。

  满船宾客皆被这气氛所染,更有豪放者起身随乐声摇摆,笑声朗朗,回荡在天水之间。

  沈渊侧目凝望着祝姯。

  起初,他尚能听出她们唱的是粟特歌谣,讲的是勇士越过葱岭,去寻觅蓝宝石的故事。

  可唱着唱着,曲调陡然一转,字音也变得古奥起来。

  那是一种很陌生的语言,发音繁复,宛转悠扬,带着雪山之巅长风的苍凉。

  或许是于阗古语,又或许是更为西去的天竺梵音。

  沈渊端酒浅抿,若有所思。

  眼前这位女子,并非养在深闺的涓涓细流,而是穿过万仞高山、奔流入海的滔滔江河。

  她的人生,早已行过无数山川与河流,看过无数迥异于中原的风土人情。

  那些波澜壮阔的经历,都沉淀在她身上,化作此刻眼中的光,唇边的歌。

  而他所窥见的,不过是她人生精彩画卷上,偶然露出的一角。

  一曲终了,祝姯唱得尽兴,额角已见热汗,脸颊更是红扑扑的。

  她笑得眉眼弯弯,身子一软,便歪进南溪怀里。

  “好累,嗓子都痛了……”

  她娇憨地抱怨着,面上却是肉眼可见的快活。

  南溪立马从案上端来果浆,喂到祝姯唇边,嘻嘻道:

  “娘子辛苦,快吃些果子露润润喉咙。”

  恰在此时,一名侍卫快步走上露台,在沈渊身侧站定,压低声音禀报着什么。

  沈渊神色一肃,凝神细听,目光也随之投向夜色笼罩下的船舱。

  见他分神,祝姯眼珠一转,忽然探出指尖,轻勾南溪衣袖。

  南溪会意,赶忙俯身凑近。

  祝姯轻声说:“明日请费阿叔多烧些热水,我要沐浴。”

  南溪一怔。

  自家娘子素来爱洁,每日都要盥洗,这本是常事。

  为何要说得这般隐秘?

  南溪心中虽不解,却也未曾多问,只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

  “好。”

  祝姯懒懒地枕在南溪怀里,眼眸微眯,望着天上那团湿黄的毛月亮。

  良久,她悠悠开口,仿佛自言自语般呢喃:

  “最迟明晚,河上必有大风浪至。”

  -

  神女的预言,就这般毫无征兆地成真。

  一夜通宵达旦的狂饮后,众人皆在房中补眠。

  哪知临近傍晚,天色竟骤然诡谲起来。

  浓浊乌云如活物般翻涌集结,自天水交际处迅速蔓延,像一座山那样肉眼可见地压过来。

  雨未至,风先起。

  起初只是寻常河风,带着水腥气,吹得人衣袂飘飘。

  而后风势陡然加剧,桅杆上的旋龟旗被暴风拉抻到极致,在空中猎猎作响。

  “霍嚓——轰隆!轰隆!”

  雷声坠地,雨丝顷刻连成一片厚幕,将天地都笼罩在一片烟雾水汽当中。

  不过转瞬,黑雨又凝成绿豆大小的雹子,野驴下粪蛋似的砸入河面,卷起阵阵狂涛。

  “哗啦!”

  河水前仆后继地击上船壁,激起碎浪如雪,纷纷散落船间。

  这番剧烈的颠簸,将船客们从睡梦中甩出。

  桌案上的杯盏“咣当”一声翻倒,碎瓷片混着酒水四下流淌。无人看管的箱笼在地上滑来滑去,撞得“砰砰”作响。

  “啊——!”

  “救命啊!船是不是要翻了?!”

  男女老少的惊叫声混杂在一起,瞬间塞满舱房。

  整艘船在浊浪滔天的河面上摇摆,犹如老天爷手中一片无助败叶。

  就在这人心惶惶之际,一道惨白电光撕裂天幕,将甲板前照得雪亮。

  “嘭!”

  一声断裂巨响,猛地压过所有喧嚣。

  原本高耸摇晃的前桅,被雷公挥掌劈断,带着被狂风撕烂的帆布残骸,轰然砸向河面,激起数丈高的巨浪!

  “桅杆!桅杆断了——”

  靠窗的船客恰好目睹这一幕,顿时发出恐慌的嘶喊。

  桅杆倒塌的巨响还未散尽,船主孟黑虎的咆哮又从底舱传来:

  “老李快下来,船底漏水了!”

  桅杆断裂,船身破损,冰冷的河水顿时从破口处疯狂倒灌!

  这艘船,正在沉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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