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渊“嗯”了声,竟顺势从身后捉来祝姯的手,当着那几人的面,轻轻牵了一下。
入手处温软细腻,滑若凝脂,叫人忍不住贪恋温柔。
沈渊心头猛跳,只觉一股热意从掌心窜起,直冲头顶。他面上虽还端着,耳根子却已悄悄泛起一层薄红。见倭人们信以为真,他又赶忙松开祝姯。
而方才听着沈渊信口胡诌,祝姯本就十分莫名其妙,此刻冷不防被他牵了手。肌肤相触传来温燥热气,烫得她整个人都快炸开来。
脑子里瞬间乱缠成一团麻,耳边嗡嗡作响。
都说外藩热情开放,楚人最是知礼矜持。
矜持……矜持就是随随便便拉人家姑娘的手吗?!
沈渊不敢看祝姯的表情,只对着那群倭人一挥手,好似打发几只烦人苍蝇:
“回去告诉你们那里的人,喜事便是这般办的。”
几个倭国人见状,哪里会疑心这位气度不凡的贵公子是在骗他们,连忙躬身作揖,连声道谢。
他们转过身去,又掏出小本子,对着那户民宅的白灯笼和纸钱挽联,一顿奋笔疾书,生怕漏了什么要紧的细节。
沈渊暗自长舒一口气,这才故作淡定地回首看向祝姯,同她解释说:
“方才怕那几个倭人不信,这才唐突了娘子,还望娘子恕罪。”
他说话时,温热气息拂过祝姯耳廓,又痒又麻。
祝姯嘴里支支吾吾的,下意识缩起脖颈,不敢与他挨得太近,只觉得他身上像揣了个小火炉,热烘烘的,尽会烧人。
好半天,祝姯才算找回神志,不解地问:
“你……你方才为何要那般说?教人家把红事全当成白事来办,多不好呀。”
沈渊闻言,倒也正色起来,语露嫌弃:
“倭子国人卑鄙猥琐,不知恩谊,全如鬣狗一般。但凡你稍露颓势,他们便会翻脸忘义,扑上来撕咬啃噬,丑态毕露。”
说着,沈渊又讲起倭人反复无常,令人发指的种种劣迹:
“……总之对这等人,决不能给半分好颜色。”
“真是看不出来,”祝姯惊讶地睁大眼睛,小声嘀咕,“方才瞧他们那副点头哈腰的模样,还当是多有礼貌呢。”
沈渊嗤地一声轻笑:
“知小礼而无大义,这便是他们了,普天之下最为虚伪。”
祝姯听罢,觉得这话简直说到骨子里,深以为然地点头。
眼见那几个倭国人记完要走,祝姯眼珠一转,提着裙摆追上前去,拉住他们又是一通比划。
待她转身回来时,竟还在遮着唇偷笑,像只偷了鱼腥的快乐小猫。
见她这副模样,沈渊不禁莞尔,轻声问道:
“娘子方才又去说什么了?”
祝姯得意地伸开双臂,在身前画了个大大的圆,脆生生道:
“我告诉他们,要记得在自家门口摆上大花圈,越大越气派,越显得隆重!”
话音一落,两人再也忍不住,一齐朗声笑起来。
笑声在巷陌间回荡,尤为突兀响亮,祝姯赶忙捂嘴环顾四周,奇道:
“方才明明还挺热闹的,怎的到了此处,忽然间便安静下来?”
沈渊瞧了眼前头的汉白玉牌坊,解释道:“再往前走便是州学所在,自然要清净些,好叫学子们专心念书。”
祝姯忙说:“既是读圣贤书的地方,那我们今日就逛到这儿罢,别搅扰了人家好儿郎。”
这会子天色已经暗下来,沈渊想着杨瓒应该也已安排好晚膳,便颔首答应,打算与祝姯循原路回去。
哪知刚欲转身,便听得一阵马蹄嘚嘚,伴着车轮辚辚之声,由远及近,来势汹汹。
祝姯慌忙扭头,便见一驾轩敞华丽的马车,朝巷口横冲直撞而来。
沈渊反应最快,立马将祝姯带入怀中,旋身一避,堪堪躲进路旁屋檐底下。
马车卷着一股劲风,几乎是擦着他们衣角飞驰而过。
低头见祝姯紧张地揪着他衣襟,沈渊凤眸含怒,猛地朝那边瞪过去。
马车在州学门口一个急停,高头大马扬蹄嘶鸣,总算稳在原地。
车帘一掀,几个衣着光鲜的年轻郎君,嘻嘻哈哈地从车上一跃而下。
他们个个锦衣华服,面带酒色,勾肩搭背地围住当中一人,言语间满是奉承。
“莫兄,如今这洛州城里,上至王孙公子,下至贩夫走卒,谁人不知您的大名啊!”
“依小弟看,不日国子监的荐书便要送到府上了!”
被众人如众星捧月般围在中央的,正是那位莫郎君。
他听着这些吹捧,面上得意之色愈浓,哈哈大笑道:
“明日恰逢休沐,我做东,请诸位兄弟去梦仙楼乐上一乐!那儿的酒好喝,胡姬也最有姿色!”
余下几人一听,顿时欢呼雀跃,连声叫好:
“莫兄豪爽!”
“小弟们在此谢过莫兄了!”
祝姯躲在沈渊怀里,听罢他们这番对话,顿时惊诧不已。
她袖中还藏着那张洒金诗笺呢。
原以为能写出此诗的,当是个旷达不羁的高士。或是如沈渊猜测,乃是孤寂自遣的寒儒。
却万万没有料到,竟是这样一个轻浮浪荡,耽于声色犬马的膏粱子弟。
原来,他所谓的“何处江山不自由”,便是这般寻花问柳的自由么?
倒也……确实是自由。
只是这自由里,充斥着酒臭铜钱气,叫人心中那点因诗句而生的激赏,霎时间荡然无存。
祝姯正自颦眉,忽见州学门口的老槐树后,一道黑影如鬼魅般蹿了出来!
男人一头蓬草胡乱地抓在脑后,身材与莫郎君的那群狐朋狗友相比,更像个瘦猴。
“莫循风!”
一声嘶哑的怒吼,撕破长街静谧。
众人皆是一惊,还未看清来者是谁,那人已凶狠地扑了上来。
他手里不知何时多了跟粗麻绳,手臂一扬,绳索便死死套牢在莫郎君脖颈上,猛地向后拽去。
“呃——!”
莫郎君双目圆睁,笑声戛然而止,喉中只发出咯咯的怪响,一张俊脸瞬间涨成猪肝色。
那疯丐模样的人,用尽全身力气绞紧绳索,双目赤红,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莫循风,你这无耻小人!欺世盗名之徒!凭什么夺我诗作,窃我功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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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蓝帽回回是犹太人,绿睛回回是伊朗人[哈哈大笑]
第26章 请神仙 原来是夫人啊!
莫循风的那群狐朋狗友, 先是骇得一怔,随即反应过来,顿时勃然大怒。
“柳望轩!你这厮是疯了不成?”
“快放开莫兄!”
几人怪叫着一拥而上,也顾不得什么斯文体面, 对着那枯瘦男子便是一顿拳打脚踢。
莫循风被麻绳勒得几乎断气, 双手直直伸向前, 徒劳地在空中乱舞挣扎, 喉间嗬嗬作响。
而柳望轩愤怒之下, 竟爆发出惊人蛮力,任凭拳脚如雨点般落在他身上, 仍死死绞着绳索不放。
“嘭!”
可无奈双拳难敌四手,混乱当中, 他不知被谁踹了一记黑脚,身子一歪, 重重栽倒在地。
那伙人见状, 愈发嚣张, 围着地上的柳望轩, 蹬腿猛踹。
沈渊与祝姯快步赶来, 正欲上前制止这等恶行,忽见州学里头快步走出一位官员。
“住手!尔等在州学门前聚众斗殴, 成何体统!”
这官员头戴乌纱幞头, 身着一领七品绿袍, 身后还跟着侍卫小厮。
一声大喝后,侍卫们立刻上前,如狼入羊群,三两下便将那伙锦衣郎君与柳望轩驱散开来。
莫循风得了救,软绵绵地趴在地上, 不住地咳嗽干呕,脖颈上已显出一圈青紫勒痕。
他抹了把咳出的泪花,看清来人是谁,顿时如见救星,扯着嗓子号啕起来:
“嗳唷十七叔!您可算来了!这姓柳的疯了,他……他胡言乱语,还要杀我!”
说着,莫循风颤巍巍地指向被侍卫捉住的柳望轩,又指了指自己脖颈上的伤痕,满脸委屈。
原来这位掌管州学的冯功曹,与莫家乃是世交,在家中行十七。莫循风平日里巴结得紧,一口一个“十七叔”叫得亲热。
冯功曹眼珠子一转,自然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当即指着柳望轩破口大骂:
“好你个柳望轩!嫉妒莫贤侄的才学,竟嫉妒得疯魔了不成?本官看你是神志不清,该灌上几口马尿醒醒脑子!”
说罢,他大手一挥,对侍卫们喝道:
“来人!将这当街行凶的歹徒给本官拿下,打入大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