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春_胖咪子【完结】(70)

  “大嫂,我一向敬重你,你身为长嫂,当要自重。”

  他话说得极重,与其说是劝她,不如说是在告诫自己。

  “哦?”邵代柔并不恼,言笑晏晏,“若当真不可,为何你不敢看我?”

  “没必要看而已。”他更加撇开视线,投向的也不过是幻象里的另一个她,她无处不在。

  “二弟,你睁眼瞧一瞧我。”见他猛然睁开双眼,她笑得更加妩媚,“如何?你不想我这么叫你?那怎么叫呐?官人,怎么样?官人,你我既情投意合,管他什么世俗眼光,不好么……”

  双唇轻启,黏腻的气音从唇缝中胶着地溢出,于一呼一吸间缠着他的呼吸。从她吐露出这个不应存在的称呼时,卫勋就知道他身在梦里,因为现实中的邵代柔绝不会这样叫他。

  正因为深知不是现实,压抑多日的想念反倒开始需要克制,他自知眼神变了,内心深处有道声音在拉拽他,拖着他往下沉沦进去。

  “你估错了。”他咬牙忍耐,横臂将她隔在身外,“我并不吃美人计。”

  这一句倒是实话。

  然而梦里的邵代柔靠在他怀里,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他的脸颊,忽然笑了:

  “你故意说这个做什么?或美或丑又如何,你爱慕的是我这个人,与美人计何干?”

  绵软的身体贴着他,他却知道里头的灵魂是坚韧的。消瘦的脸颊被他捧起,鼻尖相触,她笑着说:“不用顾左右而言他,卫勋,你知道的,你已经爱上我了,没有道理,这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

  万籁俱寂的夜,房门重重摔在门框上的声音惊飞几只鸟。

  “尤七!”

  “在!”门外立刻有人答了,“将军有什么吩咐?”

  卫勋隔门吩咐:“去后院打一盆井水来。”

  声音尚算平静,只是稍显得急促,与平常泰然从容的将军好似有些不大一样……

  “啊?”小将愣了愣,“将军要用水,莫不让属下到厨上去要,这个季节井水怕是冰得刺骨——”

  “就要冰水。”

  卫勋顿一下,补充道,

  “越凉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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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新年好哇~新年好哇~祝福大家新年好~

  我们唱歌~我们跳舞~祝贺大家新年好~

  首先要感谢大家容忍这么一个慢吞吞的故事,我慢慢写,大家慢慢看,感恩~

  第56章 变了

  自从在河边偷听到一段不该听的对话,邵代柔就想回邵家找秋姨娘问清楚,只是苦于没有机会,治丧的事情又繁杂又混乱,一桩一桩都要来请示她的意思,把她忙得够呛。

  好不容易逮着个机会将柱子媳妇拉到一边,小声问:“过会子,你能不能寻个机会上街去?”

  柱子媳妇说正好,“我听我男人说,晌午后要去市集给七老爷跑腿去。奶奶要置办些什么?我叫他捎带回来。”

  “不是买东西。”

  邵代柔支吾了下,怕传话时秦夫人在,话不好说太清,只含糊托付道,“你让他得空去一趟邵府,就说我想我家姨娘了,请她得空了来瞧我。”

  “哎,好,我找柱子说去。”

  邵代柔看着柱子媳妇提着裙子往角门上去,心里着急,那张家大娘性情泼辣剽悍,万一被她察觉……

  急啊,急得嘴角都燎一个大泡,却也只能这样干等着。

  她只是往那头担忧似的多看了几眼,就立马有李家下人来,说有事要请她做决定。

  现如今邵代柔自己是肯定回不去了,李家治丧忙得一团乱,她不想管,奈何被推到这个位子上,不得不管。只能木然地问道:“又是什么事?”

  来的是个诨得比刚捞的鱼还要油滑的老婆子,两手大喇喇揣着个袖子,讪讪笑着说香油没了,要额外支钱采买。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邵代柔如今算是真正懂得了这个道理。从她管事以来,李家倒是没人再抢钱似的拦在路中间找她讨要赏钱,更大的难题还在后面,之前各位婶娘暂时接管了几天,蚂蟥都没有她们能吸血,钱的窟窿一个接着一个,还要邵代柔想辙去填。

  邵代柔慢慢皱起眉来,“几日前将将采买过香油,怎的今日又要买?”

  这婆子是三婶娘的人,争管家权时刚费劲力气安|插进来就被断了财路,现在秉承着能捞一天算一天的原则,赖在李家厚颜做事。

  婆子哎呀一声,瘪嘴笑着:“这几日家里治丧,人口多得跟什么似的,哪里够使的。”

  邵代柔哦了声,“八十一斤十二两香油,不到七日就用完了?”

  连斤带两说得准确,把那婆子说得一愣,但愣也不是因为怕,一个寡妇,年纪轻轻的,守不守得住都还两说,哪里值当怕的。

  婆子照旧咧嘴笑笑,干脆拱火道:“今日就是打我,我也要把实话跟奶奶说,那是六婶娘作主去娘家兄弟铺子里买的,账上记八十余斤,实际只运了二十斤出头来。”

  “奶奶要是不信,去找六婶娘手底下的人来问一问就晓得了。”

  三婶娘和六婶娘不对付很久了,想挑唆邵代柔去做这个挑事的。

  邵代柔她们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恩怨不感兴趣,也不大在乎李家采买上有没有大亏空,只说:“柜里不是放了几两结算角子?你想要什么,只管去支了买去。”

  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都不得,柜门打开只有蛛网,邵代柔再找了账房来问,说是“被十二嫂子的人支去买纸头了”。

  于是只能把十二嫂安|插来的管事叫来问话,邵代柔摊开账册子一看,嚯,这位更是贪得厉害,随便看几条都能把人看晕过去。

  “烧燎黄咨纸,一百三十张,价五两三钱。

  杏黄纸,一张,价二两五分。”

  邵代柔手指在字上点一点,抬起头来看他,

  “我在家中也时常为母亲做采买,就青山县的城门下市,烧燎黄咨纸百张是一钱二分五厘,杏黄纸一张一分五厘。”

  她盯着那管事的看:“里头这么大的差错,都去了哪里?”

  管事的是头一回这么近打量邵代柔。

  从前也听过些她与李家下人打架之类的传闻,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将那泼辣的形象与眼前人联系在一起,瞧那淡白如纸的面色,眼神黯淡得叫人不忍心看第二眼,声音也不像其他妇人那样x嘹亮,怎样看都不是悍勇的,一层挥之不去的寂寥覆在她的面上,很多时候,寂寥就相当于柔软脆弱,脆弱就相当于好欺负。

  于是管事的是半点不怕的,白目得很,下巴不高不低抬着,“好几日前定下的买卖了,这几日采买多,一笔接着一笔,奶奶现在单挑出来问我,我哪里想得起来。”

  柱子媳妇跟邵代柔说过,这管事的尤其贪,是个流水从手里淌过都要少二两的主儿。

  即便邵代柔再不乐意操心,也被他好大的口气气得个倒噎。

  她抽了个藤条椅,坐下去,头也不抬道:“那就请你想一想吧,就站在这里想,我陪你一道想,什么时候想起来了,什么时候再去做别的。”

  管事的原本打量她年轻,打算糊弄了事,看她这副架势是不打算轻易善了,心里骂了句难缠,因她身后没男人撑腰,仍是看轻她的,轻飘飘地算是辩解:“大奶奶没管过家是不晓得,这过日子么,总归是有些东拉西扯的损耗,货是这个道理,难道钱就不是了?对不上账也是常事。”

  三婶娘家的婆子方才没要到钱,心里头也堆了一股不满,适逢机会也来插嘴:“要说家里的大务小事,一向都该宗妇来操持的,大奶奶是长媳不假,可毕竟年轻嘛,遇事想不到那么周到也是有的。”

  有了捧臭脚的,管事的更显轻浮,随手掸一掸肩上落的雪,“照我说,这些个琐碎么,还是要男人常在外头走动才清楚,男人晚上回来提一提,不晓得的也晓得了么。”

  邵代柔缓缓抬起头,说来说去,还是说回她没有男人这回事上。

  怪谁呢?人人都爱逮着软柿子捏。

  邵代柔的气愤越攒越多、越攒越重,沉甸甸坠下来,坠得胸腔都快要炸开,却在落到某个节点时被稳稳托住了。

  是这个时候,她才将将从卫勋给她留钱的举动中解读出了更深一层的意义,哪怕她不打算真用,那十八万两放在她手头,就是她无可撼动的底气。

  她不稀罕做李家的人,更不稀罕管李家的管家权,别说压根没多少钱,就是真金山银山又如何。

  李家算什么?油水有几个钱?随他们争破了头去!

  满腔的愤怒突然之间都消散了,邵代柔异常平静,只看着那领头作怪的点点头:“你说得对。”

  管事的满面红光,以为这就拿捏住了她,却见她不紧不慢站起来,垂眸摆弄着裙摆上的褶子:“那就这样吧,现在就去宗祠,在所有人面前说明白,我管不了这个家。”

  她盯着他,状似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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