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间,陆时序瞳孔碎裂,满面震惊。
蛮歌揉搓他肩头,嗓音愈发娇俏,“你还装?”
陆时序回神,余光瞟着那令人心慌意乱的小手,“阿蛮——”
“恩?”
“你有所误会。”
误会?怎么可能?蛮歌松开他双肩,抬手拉起他手腕,左手指腹划过温润佛珠,“走啊,跟我回家,看我姐姐。”
“阿蛮!”,陆时序嗓音肃穆凌厉,毫不留情地掰开她手掌,禁止她再胡作非为,胡思乱想。
蛮歌懵,怔怔看着空荡荡的手掌。
陆时序起身,高大身姿笼罩着她纤细身影,素来温柔平和的面庞变得杀气四伏,熟悉的嗓音夹杂着从未有过的凛冽,“我再说一遍,我不喜欢你姐姐。”
蛮歌更懵,大脑混沌不堪,眼部肌肉却率先有了反应。
少见的雾气弥漫眼眶,鼻腔变得酸酸的,嗓音带着微微哭意,“…老板,你瞎说什么呢,你对我姐姐那么好,你怎么可能不喜欢我姐姐呢…”
陆时序既惊又痛,惊讶于向来情绪稳定的蛮歌,竟然有了哭意,痛苦于——
他也不知道痛苦什么,只感觉蛮歌难受他就难受,他不想看她哭,哪怕只是一滴眼泪。
蛮歌仰头撞上陆时序视线,嗓音愈发哽咽,“…你来医院看她,你还养伊丽莎白,你还让她来陆氏食堂吃饭,你还帮她向张知安道歉,你还提醒我顾三不是好东西,不让他和姐姐在一起……”
陆时序心下抽痛,极力克制情绪,循循诱导她厘清真相,“…你说呢?”
我说?我上哪儿知道?蛮歌一手捂住心脏,另一手捂住后脑勺,企图找到答案。
“啪嗒”一声,一滴眼泪流出眼框,又第一滴眼泪追寻而出,染湿纤细下睫毛。
陆时序再顾不得礼节,抬手抹去她眼角泪水,“…阿蛮,别哭,我——”
“我知道了!”,蛮歌恍然大悟,抬手抓住他宽大手掌,琥珀色双眸隔着重重泪水凝视他硬朗却舒适的眉眼。
陆时序眸中
划过一丝欢喜,粗糙指腹却仍是重重泪水。
蛮歌再无醉意,意识逐渐清明,心下却迎来漫无边际的失望、难过、忧伤。
她望着那双眼眸,那张面庞,那道身姿,想起大半年来的一切,想起一墙之隔的Miss吴和周特助的股票账户。
突得,她松开陆时序手腕,抱着膝盖蹲在地上,任泪水直流而下,哀叹豪门梦碎,“…老板…你不喜欢我姐姐…你只是人好罢了…对谁都好罢了…”
陆时序蹲到她身前,满面焦急心疼,可只能讲出苍白无力的安慰,“阿蛮,别哭。”
“恩…我不哭”,蛮歌抬手擦拭眼角泪水。
陆时序更为心疼,满眼尽是她被泪水染湿的清亮小脸,无助却倔强的眼神,颤颤巍巍的双唇以及几不可闻的哭声。
她和她姐姐不一样。
她姐姐哭时,恨不得掀开房顶,震惊全世界,她却极力掩饰泪水,克制哭意,想要装作无事发生。
陆时序抬手轻拍她后背,“…阿蛮…我不会安慰人…我不懂…你在伤心何事…但你别哭了,好吗?”
蛮歌点点头,咬着颤微下唇,“老板,我不哭!”
她知道她不该哭,她不能在上司面前哭,破坏自己完美专业的职场形象。
可是——
不争气的泪水又直直坠下,无声宣告她情绪管理已失败。
陆时序心痛难当,再次有了束手无策的感觉。
少时,欢欢总是哭闹,他不知该如何哄,只能——
“…阿蛮,别哭”,陆时序双掌离开她清瘦后背,转而轻轻摸着她眼角眉梢,抹去重重泪水,“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
蛮歌泪腺骤停,重燃希望。
她抓住陆时序手腕,宛若抓住茫茫大海中最后一块浮木,“老板,你能不能给我当姐夫?”
“……”,陆时序直想骂人,但骨子里的教养令他咬紧牙关,咬着后槽牙憋出四个字,“恕难从命。”
哼!蛮歌撇撇嘴,转头爬到沙发边坐下,疯狂眨着眼睛以期收回泪水:不当就不当,有啥了不起?喜欢我姐姐的男人海了去了,你算老几?
陆时序强忍情绪,从上衣口袋取出一只藏蓝色手帕,递到她眼前,“擦擦。”
蛮歌毫不客气,接过手帕狠狠擦拭泪水,眼眶、眼角、眼睫毛以及大鼻涕!
见自己鼻涕成功污染陆时序手帕,她有了报复快感,再无酸涩忧伤心境。
陆时序则不然,直觉唇角苦涩,“为什么想让我当你姐夫?”
事已至此,蛮歌不想再隐瞒,只想破罐子破摔,一吐心中不快,“你有钱呗!如果你给我当姐夫,我就算是豪门关系户。从此以后,再没人敢欺负我!我还可以借你的关系人脉创业,拉投资,飞黄腾达,财务自由!”
见她这般理直气壮,陆时序又气又笑,但更多的是苦涩,直觉嘴中被她喂了十块大黄连。
他早知家境差距过大的人,不宜相爱
哪怕全世界认定父亲为图富贵勾引母亲,哪怕外公再三嗤笑,“梁山伯爱的是祝英台?他爱的是祝英台的爹!”,他依然坚信父亲真真切切爱着母亲,从未怀疑过真心。
或许梁山伯爱的是祝英台的爹,毕竟那个年代能让女子混进书院读书的父母,绝不是泛泛之辈,只要成为这家人的乘龙快婿,便能飞黄腾达,青云直上。可父亲从未想做官,亦未想经商,他无需外公的资源、人脉、权势……
回到陆氏后,世界变得复杂,再没有四人小家的温馨。
这么多年,他见过无数为求富贵的攀附之辈。
虽不欣赏却理解:世事沉沦,人生艰难,谁不想活得轻松些?
正如当年,他为了重新回到陆氏,于祠堂跪了三天三夜,才换得外公心软收留。
可此时此刻——
他微微转眸,凝视熟悉的琥珀色眼珠,试图从里面找到些许喜欢,真心……
然而——
空无一物。
没有一点喜欢,亦没有一点真心,只有满满不忿与怒火。
蛮歌攥紧拳头,皱起鼻尖,“老板,你看我干嘛?”
陆时序苦笑:我喜欢你,却不想你喜欢我的钱,我的家世,我的地位。
见他不语,且眸色不善,豪门梦碎、特助梦碎、股票梦碎的蛮歌愈发恼火,“你瞪我?”
陆时序轻叹一声,摇头:算了。
下一秒,手机振动。
蛮歌忙找到手机,接通电话。
姐姐鬼哭狼嚎,“阿蛮,你快回来,热水器坏了!”
第95章
热水器没坏, 只是姐姐着急洗澡,一顿瞎按,按至冷水状态。
为此, 蛮歌默默翻了三个白眼,便收拾东西去客卫洗漱。
蛮歌洗澡速度很快,只10分钟便换好睡衣走出卫生间, 坐在沙发上吹头发。
随着头发一点点变干,最后一丝酒意消散,神智彻底恢复清明。
“woc!”, 她放下吹风机,满是懊悔地捂住白皙双肩, 琥珀色双眸尽是惶恐不安。
我干了什么?
我竟向陆时序坦白想抱大腿!
我还哭了?
当着上司的面痛哭流涕?
不对——
我为什么哭?
我难过什么?
不,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
啊啊啊啊啊!
蛮歌已然崩溃,跳下沙发。
她光脚冲到主卧卫生间,看见正美美泡花瓣澡的姐姐。
姐姐招手,“来呀~一起泡。”
呃…蛮歌拒绝, 蹲到浴缸边,语重心长, “经我再三确认, 我老板的确不喜欢你。”
姐姐撇撇嘴, “不喜欢就不喜欢呗, 我还不喜欢他呢~”
蛮歌有点遗憾,“有点可惜。”
“可惜啥?”
“肥水流入外人田。”
姐姐嘻嘻一笑,捧起水泼向蛮歌, “还肥水,明明是死水!”
蛮歌飞速闪躲,却还是被搞湿三缕发丝, 睡衣上的甜美小熊也惨遭毒手。
姐姐翘起脚尖,纤细柔美的长腿裸露半空,不堪一握的光滑脚腕闪着勾人光泽。
蛮歌双眸一呆,怔怔欣赏美人出浴景象。
美人媚眼如丝,“我跟说过呀,他不是Gay,就是不行!”
“…是吗?”,蛮歌双眸依然呆滞,心下却有一份犹疑。
美人魅惑一笑,“怎么会有男人不喜欢我呢?”
“…对哦”,蛮歌郑重点头:从小到大,但凡见过姐姐的男人,不说想入非非,也会起心动念!就连张知安这只大爹,也终日沉迷于教育姐姐!老板,一定是那方面有问题,才不喜欢姐姐!
哎,这么好的老板,暴殄天物了……
城市另一遍的使馆壹号。
顾三朝陆时序一个飞吻,“九哥,晚安哟~”
陆时序没有离开意思,“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