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小心的话,很容易踩到玻璃伤到。
谢裴深自认直觉是很准的。
面前的一切,也如他所料。
入眼茶几桌上一摊凌乱被丢弃的资料,还有明显规整过的桌椅,只剩几个空着没有用上丢弃在这里的收纳盒在告诉着他,她哪里是出差!她分明是出走!
又走了!
并且比当年还要干脆利落,还要狠心。
着急狠心到连个招呼都不愿意跟他打。
她就那么不愿意?!甚至于貌似跟他一起多待一分一秒都是煎熬的程度!
他们之间,何至于这种地步?
何至于此?
谢裴深似乎永远都想不通,自己到底差哪儿了。
她难道真就那么看不上他?
视线逡巡一圈,最后落在一处窗帘遮掩下的墙角位置,那里随意摆放着一个收纳箱,箱子口开着,里面似乎还有东西。
似乎像是她斟酌过后,决定丢掉不要的一些东西.......
谢裴深走过去,蹲下身,上面是几本画册,挺新的样子,像是买来没多久还没怎么看过,伸手往下翻,还有一些白色没用过的素描纸,颜料盒,胶带,夹子,甚至画板,还有夹杂在里面的几根铅笔,铅笔随着翻弄往里面滚落掉进去很快看不见。
几枚夹子则是掉在了地上。
最下面漏出一角什么东西的包装盒,一点青色的缠枝纹饰很是熟悉,脑中记忆翻转,对应上了她刚回国那会儿,他给她的那套茶具。
所以——
这是直接不要了?
呵!
他送出手的东西,也只有她会这么糟践了。
谢裴深手伸进去,撑着上面的画册还有各种零碎,将那套茶具从最下边掏出来。
连带着几页画册铺陈掉在了外边。
他信手拍了下上面的尘灰,包装边角已经严重磨损,漏出了里面已经破口的腻白色瓷杯,准备随手直接扔掉的时候,被余光里撇见的掉在地上的一截画页所吸引。
掺杂着三分眼熟,五分惊讶。
谢裴深视线移过,随即放下手中茶具,然后将那漏出半张人脸的画页抽出来。
是一张笔触细腻,专业,很是真实的铅笔人物素描。
纸页边角已经有些泛黄破损,这张画像,一眼就能看出有些年头了。
最下面凌乱,像是随手写下的一行小字:天时地利是假,明月高悬是真。
许雾的字迹。
一滴泪落在小字末尾,接着谢裴深忽而含着泪就又笑了。
颤着手。
“雾雾,这么些年,你害我害的可真苦。”
-
青祁路,市文化展览馆。
翟珂让司机停下车,然后从正在布置展厅的人里面喊出来两个给她搬东西。
“翟经理,这都是什么啊?放哪儿呢?”
翟珂指了指三楼最东边的一处收藏室,“先帮我搬到那里,小心点儿,别碰着了。”
“这都是什么,我们需要的材料吗?”工人又同翟珂确认问。
“别管,总之你们别碰就行,谁碰了要是里面什么东西丢了,我可是会讹人的。”说完深出口气,只感叹她有个不让人省心的好朋友,每次离开都要折腾她一番。这次比上次更甚。
“.......”工人闻言撇了撇嘴。对这老板也是很无语。
话音落,房东电话便打了过来,翟珂摸出手机接通电话喂了声,直接道:“不好意思啊房东姐姐,这房子刚好到期,我们决定不续了,抱歉抱歉哈。”
对方又说了点什么,翟珂笑呵呵的打哈哈道:“对对对,收拾干净了,东西都搬走了,您有时间了可以去看看,押金不着急,真有问题了,您指出来,不行您就扣钱,再有什么问题呢就再给我打电话好吧?”
房东又说了句什么,翟珂笑呵呵的应了声嗯,之后随意跟人又寒暄了两句,就挂了电话。
挂完电话暗自骂了声,“许大小姐,你大爷的,你是真把我当成保姆了!”
回来前给张罗租房子还不够,这一走,甚至直接让她搬起了家!
改天过去英国寻到她人了,看不好好的敲她一竹杠。
翟珂骂骂咧咧又转而要给她人打电话,想着给她说一声,结果没打通,对面一直提示关机了。
“把我也屏蔽掉就没必要了吧?”翟珂看着手机无语。
心里又同时泛起一丝担心来,也不知道她到那边后什么情况了。
正想着准备再拨过去,旁边停下来一辆黑色商务车,后边车玻璃降下半截,向宴探出半边脸问:“这么巧?文化展这边现场活动的策划方案,不会也刚好是翟经理来接手的吧?”
垂眸摁手机看手机的翟珂听到熟悉的声音动作一顿,心也跟着一沉。
好巧不巧的他怎么会来这里?
因为前段时间一天晚上她安排公司办公室工作人员在酒吧聚餐放松,喝了点酒无意间被人问起是不是对向宴有意思。又有人听小道消息跟大家说向宴心里藏的好像有白月光,也是这么些年一直单身没有绯闻的原因。接着又问起翟珂大家传的她想当向宴经纪人的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翟珂做为他们领导,也自认有些小钱,又想到向宴那从大学那会儿就对她不冷不热的态度,加上自己各种努力不成功,难免芳心暗伤,听到原来他心里有人,便乱了心思失了方寸胡咧咧道起来:“想什么呢?谁规定的只许公子哥儿捧戏子了?反过来就不行了么?大小姐一时兴起,看人事业一直不温不火就脸还可以,难不保就想赌着玩一把么!所以,现实中你见过几个戏子成功嫁入豪门的?大多数都只是生活太闷了,太无趣,找个乐子,玩玩而已。难不保遇上这种不知转圜,空有清高的。”
然后那天晚上她说完这些,转脸便看到了同他工作室人员一起进来店内,刚好走到她身后的向宴。
翟珂当时只恨地上没有一条缝,让她能够钻进去。
然而此刻也没好到哪儿去。
她有些僵硬的扭过半边脸看过向宴先是尴尬的笑了下,接着洋装自然的正了正身,看过对面文化展厅里面正忙活的现场,道:“没有,这个是我爸爸接手的,我路过而已,他手下各种项目很多,接到你们工作室项目的概率其实还挺大的。”
翟珂语气,仿佛他们翟家的商业版图,几乎已经横跨了半个京市,而京市就这么大,碰上再正常不过。
像是特意为了那一番话而开始破罐子破摔摆的普。
向宴笑了下,随着一众工作室的职员紧接着下车。
对面从文化厅的台阶上远远的走下来一名戴眼镜秘书模样的工作人员,看到向宴不免加快了步伐,害怕怠慢人的样子,走近了伸手给人引路:“您原来就是领导口中常提的不争气的——”外甥。
说秃噜嘴,外甥两个字没说出来。
“我舅舅什么时候回来的?”
“就昨天下午,丁主任下去考察刚回来。”秘书引着人正往里进,余光里注意到不远处站着的翟珂,随口交待道:“翟经理,你协调的那片地方我给上边反应了下,但是上边还是不同意,只能你们自己想办法了。还有啊,你跟你下边那些干活的工人说一下,东西什么的别乱丢乱放。”
“........”被当场拆穿的模样不得不说是狼狈的,翟珂心酸的苦笑了下,冲人点头,“好的段秘书,我等下就跟他们说。”
而且这才知道,文化厅的丁主任,居然就是向宴的舅舅,就这还口若悬河的要玩玩儿他呢,她可真是大言不惭。
也是不明白好好的公子哥不当,出来吃这种苦。
接着翻开手机,也不管对面的许雾能不能接收到,掉着眼泪给人发过去一条:雾雾,我和向宴彻底没戏了。
这种事到了自己身上,翟珂才发现,她倒是佩服起了许雾的干脆利落。
接着看到了手机界面推送的一条新闻快讯,YTO盛大宴会现场,封面是一道内场的模糊剪影,最瞩目的位置是谢裴深在登台讲话,侧面抓拍的角度,像是记者冲入内场,又被现场的安保人员给哄赶出来的一瞬间紧急抓拍下来的场景。
她顿时怀疑,或许可能,许雾其实是爱谢裴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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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宅。
来人冲进内院,慌慌张张的给正在正堂烧香的翁钰还有旁边刚好考察完开完会回来坐下端着茶刚喝下一口的谢宏易汇报道:“夫人,老先生,不好了,谢总拿着一幅画看着那画又哭又笑的,怕是,怕是身上招了什么脏东西,中邪了!”
“.......”谢宏易闻言手里端着的茶闻言没端稳,撒了一身,皱眉看过来人呵斥道:“怎么说话呢?!”
正在烧香的翁钰也被风吹的香火撩烧到了手,疼的嘶了声,赶紧将手沾进旁边的冷水盆里,“我就说他这些日子太不正常,你还说我神神叨叨的让我有病治病。”
沾完水,翁钰用毛巾擦了擦手,转身赶着走到门口问:“他人在哪儿?带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