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顿时乱作一团。十分钟后,意识不清醒的白璐被送去了医务室。校医解释,她身体突发不适的原因是受到了惊吓。郭宇被班主任当成了罪魁祸首,被教训得非常惨。他本人很不服气。
“难道鬼故事讲得精彩也有错吗?”他这么抱怨着,但没人搭理他。供电恢复了,最后一节课正常进行。学生们再度被学习的气氛裹挟,回归了无聊的日常生活。
第二天,白璐没来上学。她的座位空着,桌上摊着昨天下午没写完的习题册。
班级里,潘乐朵一向是人缘最好的学生。午间休息时,她的座位边像往常一样,围了六七个人。聊天的话题很快从体育老师的绯闻,过渡到了请病假的白璐。有人嘲笑她的胆子太小了,那个鬼故事一点都不吓人,其他人纷纷附和。
“就是啊。”
“我当时都听困了。”
潘乐朵叹了口气,“白璐同学的过激反应,是有原因的。”
她的话立刻勾起了普遍的好奇心,众人纷纷询问到底为什么。潘乐朵的表情很是为难,表示消息是从母亲那听说的。事关白璐的隐私,不好随意透露。听她这么一说,众人更好奇了。在她们的反复恳求下,潘乐朵终于勉为其难地答应下来。
“好吧,不过你们要答应我,千万别说出去。”
得到众人的一致保证后,潘乐朵讲出了秘密。
“白璐她啊,之所以要转学,根本不是因为父母的工作调动,而是因为在原来的学校待不下去了。”
潘乐朵说起这话,就像是在读稿的新闻发言人一般,咬字清晰,中气十足。隔着好几排座位的杨森都听得很清楚。
“在原来那所学校,发生了霸凌事件,闹得很严重。”
“哦!”一个女生迅速反应过来,“难怪她对鬼故事的反应那么大,原来是回想起自身经历了。”
潘乐朵进一步透露,白璐入学前被好几所高中拒绝过,最后是家里又是托关系又是塞钱,才得以就读本校。
“我们这种省重点,入学的唯一门槛就是成绩。她的入学考试的成绩肯定没过关。校方看她实在可怜,又交了钱,这才放了她一马。”潘乐朵轻描淡写地说道,“不过,我觉得这种做法的合理性有待商榷。对我们这些凭自己努力考进来的人来说,多少有些不公平。”
这番话迅速引发了众人的共鸣。刚听说霸凌事件时的那点同情,迅速过渡成了敌意。
“不可能吧,因为她很可怜,就不用考核成绩了?”
“如果是真的,也太过分了。”
气氛急转直下,潘乐朵开始打圆场,“也别太在意。学习成绩是骗不了人的。这边的教学进度,她大概跟不了多久。”
“你错了。”有人说道。
潘乐朵愕然回过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赵一禾静静地站在了她身后。
事出突然,众人都一脸愕然。没人知道赵一禾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她到底想干什么。
“你错了。”赵一禾又艰难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转身回到了座位。她低下头,手里玩起了转笔游戏,像是完全忘记了刚才做了什么。笔转了两圈,掉在桌面上。
教室里弥漫着尴尬的气氛,一时间没人再说话。
第12章
欧阳慧拎着菜篮正准备去菜场,一个足球从背后砸过来,力道大得让她往前踉跄了两步。等她站稳回头,一个小男孩慌慌张张追上来,脸涨得通红,连声道歉。原来是孩子们在小区花园里踢球,不小心踢歪了准头。
欧阳慧笑了笑,帮男孩把卡在树枝里的球弄下来,又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远处几个家长望着这一幕,并不以为意。他们都知道欧阳慧是个好脾气的阿姨,是小区一户人家的居家保姆。
刚出小区,两个男人一前一后,堵住了她的去路。两人穿着都不起眼,但站的位置显然是事先商量好的。
“你就是欧阳慧吧?”
她两腿一软。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遇上了,她知道没法抵赖,只能点头承认。他们把她带进路边一辆捷达车里。年长的那个坐在驾驶座上抽烟,年轻的那个陪她坐在后座,掏出证件,语气有如例行公事。他说自己叫杨森,是派出所的。
“知道什么事情找你?”
欧阳慧连连摇头。作为惯犯,她太熟悉这一套流程了。不管对方问什么,她只结结巴巴装作口吃,回答得含糊不清。杨森盯着她看了几秒,不再绕弯子,“你有贩卖人口和过失杀人的前科,对吧?”
原来只是摸排。欧阳慧暗暗松了口气。附近大概出了妇女儿童失踪的案子,警方正按惯例把辖区里有前科的人筛一遍。这种事她见多了。
她当即理直气壮起来,连舌头都盘顺溜了,“冤枉!自打从里面出来,我就彻底改过自新了。在朋友的帮助下,也有了正经的工作。怎么可能去碰违法犯罪的事情?”
杨森眯起眼睛,“我有这么说吗?”
欧阳慧心里一惊,但嘴上绝不服软,“没有,但你们每次找来,不都是这个意思?”
“没那回事。我们在调查案件,向广大市民了解情况。近期有没有遇到什么异常?”
刚吃过亏,欧阳慧决心把嘴闭严实。她又缩回那副装聋作哑的坚硬外壳里,无论被问什么,都只简简单单地应付一句,“是。”“没听懂。”“没听说过。”
见撬不开她的嘴,杨森拍了拍驾驶座的靠背,向师傅梁平求助。梁平吐着烟,望着摇下的车窗,仿佛在看风景,压根不理睬他。
杨森无奈,只得亮出最后的底牌。
“当年你被判过失杀人,是因为在深夜追逐一个叫黄可澄的女孩,导致她失足落水身亡,对吧?”
“是,可我真是无心的。那么小的孩子,一个人走夜路,谁不担心?我就想追上去问问,没想到会吓到她。”
“我也没说你是有心的啊。”
“是,是。”
“我想说的是,那起案子的社会影响很大。有无良媒体给你起了个外号,叫‘影子’。还记得吗?”
欧阳慧浑身一哆嗦,好些年没人提过这个外号了。关在里面的那些年,就因为这个外号,她没少吃苦头。
“记得,但我真的改过自新了啊。”她急切地说道。
杨森对她的申辩不置可否,继续询问,“曾经与你一样上新闻的,还有一个叫‘刺猬’的犯罪嫌疑人,有印象吗?”
欧阳慧摇摇头,这回没撒谎:“没,没听说过。”
杨森也看出了些什么,没再多问,只是给她留了联系电话。“当年的事,你觉得过去了,别人不一定这么想。近期多注意自身安全。要是察觉到什么异常,不管是丢了东西,还是被人跟踪,哪怕只是意外摔了跟头崴了脚,都给我打电话,别客气。”
为什么要担心自己的安全问题?欧阳慧不解又好奇。但难得警方主动中止了调查流程,她不愿在车里多待一秒,急忙推开车门逃了出去。目送着欧阳慧在视野里走远,杨森急匆匆地向梁平征询意见,“凶手的下一个目标,真的会是她?”
梁平蹍死了烟头,收回目光。
“继续盯着。”
欧阳慧按原计划去了菜市场。她走过一个个摊位,偶尔心不在焉地掐一把菜叶,像在评估新鲜度,但始终没停步问价格。
她的脑中萦绕着一个问题。警方的问话云里雾里的,真的只是在调查有前科的人员吗?该不会是察觉到自己这五个月来的所作所为了吧。菜场渐渐空了,摊主们收摊吃午饭去了。她这才回过神来,赶紧随便买了些牛羊肉往回赶。
她受雇于一户三口之家。男的叫徐毅,搞股票的。女的叫王瑶,全职在家带孩子。孩子才一岁多,论年纪是她的孙女辈。见她买菜回来晚了,王瑶询问原因。欧阳慧随口编了个理由,说今天的牛肉特别新鲜,色泽鲜红,是排长队才买到的。王瑶点了点头。欧阳慧在心中暗暗嗤笑她什么都不懂。名义上是家庭主妇,却连买菜做饭都不会。
吃完午饭,王瑶去午睡。欧阳慧一边照顾小孩,一边切肉穿串,晚上有烤肉聚会,是男主人一周前就指示要张罗的,她已经为此额外忙活了好几天。等王瑶睡醒,逗了会儿孩子,又吩咐她打扫客厅。欧阳慧强忍着不耐烦,抓起抹布去擦花瓶摆设上的浮灰。
斜眼望去,王瑶正窝在沙发上玩手机。说是为了照顾小孩,要当个全职太太,可她实际上每天什么也不做,只会使唤欧阳慧干这干那。
人和人的差别怎么能这么大?有的人不过投了个好胎,长了张漂亮脸蛋,就能躺着享福。而她这样的人,就必须弯着腰干活,低声下气地讨口饭吃。
太不公平了,她必须做点什么。头一回答应当掮客,接下一笔幼童买卖的时候,欧阳慧心里就是这么想的。如今,她的想法一点没变。
晚上的聚会,徐毅邀请了三对夫妇,都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聚会照例在家里的露天阳台举办。男人们喝酒聊天,讨论着“量化”“高频”等欧阳慧根本听不懂的词。女人们聊着家长里短。只有欧阳慧一个人忙前忙后,生火烤肉,分盘送到每个人面前。还要抽空跑回卧室照看睡着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