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班们跟着附和，说潘乐朵可是去年的比赛亚军，由她来教才最专业。在众人的声援下，潘乐朵的下巴微微扬起，直率地发出挑衅：“你对我的教法有意见？”
白璐把头垂得更低，几乎贴到了胸口，“怎么会呢。”
杨森每听一句话都像是在受刑。好在上课铃终于响起，所有人都要回座位上，白璐趁机帮赵一禾捡回了那本快散架的青鬼绘本。
这周六的情报交流会，气氛异常沉重。赵一禾低头不语，杨森面色阴沉。傅司南察觉不对劲，询问到底怎么了。没等杨森向他解释完，白璐已经推开了奶茶店的门。
“抱歉，我迟到了。”
她神色疲惫，明显有黑眼圈，手里捧着一大摞文件。她把文件分发给每个人。纸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先手绘再复印的文字和图案，还配有简谱。
“这是什么？”傅司南有些发懵。
“我从网上整理出来的唱歌入门教程。主要是流行歌曲的唱法，以及注意事项。跟音乐课上教的不一样，更容易入门。”白璐解释道。
杨森问她想让谁学。白璐说原本是为赵一禾准备的，但打印了人手一份，毕竟大家是一个团队，落下谁都不好。
杨森皱起眉：“你真打算让她去参加那个比赛？”
白璐摇摇头，“我知道一禾不想参加。但既然被迫报名，没法退赛了，不如就努力做到最好。”
杨森忍耐不住，站了起来，“你就这么下了决定，有问过她本人的意见？”
白璐紧咬嘴唇，再也说不出话来。赵一禾来回看着两人，很是焦急，想说什么却不知道如何表达。
“大家都冷静一下。”傅司南按住杨森的肩膀，“事情我大概听明白了。你们俩的想法出发点都是好的，谁也没有错。错的是那个叫潘乐朵的人。”
他望向白璐，“对于潘乐朵这种人，能不能唱歌只是一个借口。就算这次妥协了，她总能找到新的理由继续霸凌。”
白璐盯着桌上那沓打印纸，咬着嘴唇思索良久。
“我不会让那种事继续发生的。”她说。
第14章
欧阳慧的杀人计划，彻底失败了。
把假包沉入湖底之后，她沿着原路往回走。一路上，她努力回想着王瑶对自己的好处，也不管有没有眼泪，一直揉搓眼角，把眼珠子擦得通红。
回到雇主家门口，她把接下来的行动计划在心里复盘了一遍。进门，先做早饭，三人份的，奶粉也要冲好调温。再去开主卧的门，随后立即报警。报警的时候声音要悲痛，还要表达出难以置信的惊诧。做好了心理准备，她把手伸进口袋去摸钥匙。这时，门里突然传来女人撕心裂肺的惊叫声。
尖叫声撕裂了清晨的安静，欧阳慧吓得僵在原地，钥匙咣当一声掉在地上。紧接着是争吵声，一男一女的，声音都变了形，慌乱，又难掩恐惧。欧阳慧听出了两人的身份，是徐毅和王瑶。他们没死。
争吵声越来越近，他们正向门口走来。
欧阳慧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本能在发声，叫她快跑。她转身就往楼梯间冲，下楼梯时差点一头栽下去。
欧阳慧扔了常用号码，只留下一台原本用来联络销赃渠道的手机。接下来的两天，事情闹大了，真假难辨的消息一茬接一茬往外冒。她努力从中读取细节，拼接线索，终于还原了烧烤聚会那晚后半夜发生的事情。
徐毅半夜醒了。他是被头痛逼醒的，整个脑袋嗡嗡作响，太阳穴突突直跳。胸口闷得像是压了一块巨石，每次呼吸都费劲。但他没有多想，以为是聚会时喝多了，宿醉的后遗症找上门了。他确实喝了不少，意识始终没完全清醒，连房间里多出来的那个炭炉都没注意到。他摸黑上了趟洗手间，又跌回床上，因为觉得胸闷，没有关房门。
就是这一举动，救了他和王瑶的命。
王瑶是天亮后才醒的，也在头痛，喘不上气来。她第一时间意识到不对，想推醒徐毅。徐毅还陷在宿醉的痛苦里，不愿睁眼，嘴里含含糊糊地说要再睡一会儿。王瑶转过头，看见了孩子的婴儿床。床边就是碳炉，炉子里还有火星，在一氧化碳过量的房间里亮着幽光。她尖叫起来，连滚带爬冲过去抱起孩子。徐毅被她吓醒了。两人都慌了神，互相听不懂对方在喊什么。半分钟后，徐毅如梦初醒，一把抢过孩子，光着脚就往医院跑。
医院尽了最大的努力，还是无济于事。医生告诉徐毅，他们一家三口的状况，很明显是一氧化碳中毒。两个大人的情况还好。但孩子年纪太小，长时间的缺氧对大脑造成了不可逆的损伤，目前还没有恢复意识。完全治好的希望渺茫，很可能永远都是植物人状态。
徐毅当场跪倒在地，王瑶失声痛哭。
对于一个家庭来说，这无异于天塌了。但对于网上的看客来说，也就是一条无关痛痒的新闻。全网的讨论都围绕着烤炉的使用安全展开。有专家出来提醒，冬日使用烤炉烧烤，最好选在室外。如果要在密闭空间使用，一定要注意通风。
网友的关注点仅此而已，没有人注意到有个保姆突然消失了。
欧阳慧盯着屏幕，脊背发凉。既然徐毅和王瑶没死，第一个被怀疑的，一定是她这个在事发后人间蒸发的住家保姆。可全网的舆论里，她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如果换成那个当年刚走上犯罪道路的她，大概会暗中松一口气，以为自己侥幸躲过一劫。
可蹲了这么多年牢，她早学会了不少东西。里面的人个个比她经验丰富。有人进出过好几回，什么招数都见过，什么路数都听过。里面少有新鲜事可以聊，听来听去都是这些经验交流。现在这个情况，警方肯定早盯上她了，把她列为首要嫌疑人，而且多多少少摸到了她的行踪。之所以要在网上刻意屏蔽消息，是不想打草惊蛇，影响抓捕。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跑，跑得越远越好。
杨森很后悔。
那天梁平让他盯紧欧阳慧，可关晴月那边也给他派了新任务。两相权衡之下，他决定以专案组的工作为优先，反正白天刚找过欧阳慧，没看出什么异常。可第二天，徐毅家就出了大事，欧阳慧也失踪了。现在不用他盯了，刑侦一大队的人正在全城搜捕她。
他原本以为欧阳慧逃不了多远，顶多几个小时就会被按倒在街头的某个监控探头下。她没有车，也没有驾照，连电动车都没有。而且年纪不小，腿脚早就不灵便了。想外逃，只能坐公交或火车。可这年头，哪个公共交通节点都逃不过天网监控的覆盖。
没想到两天过去了，刑侦那边愣是没抓到人。按他们的行动效率，早该把全城翻了个底朝天。难道真被她逃出市区了？
他坐不住了，跑去找梁平。梁平正在调解一桩酒后斗殴的烂事。见他探头探脑凑过来，二话不说，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你早按我说的把人盯紧了，能有这破事？”
杨森被踹出了门，耷拉着脑袋在走廊里等着。没一会儿，梁平出来点烟，顺带瞅了他一眼。
“你到底还想问啥？”
杨森说他就是想不通，欧阳慧能逃到哪里去。
梁平缓缓地吐出烟圈，“你别忘了，欧阳慧是刑满释放人员，在里面待了不少年头。那可不代表她跟时代脱了节。现有的天网监控手段，一直是里面的热门话题，她老早就听熟了。”
“可就算知道怎么躲摄像头，她也没有交通工具啊？”
梁平弯下腰，敲了敲他的膝盖：“人的求生意志，比你想得可怕得多。真被逼到生死关头，光靠两条腿都能跑出去老远。”
杨森若有所悟，连连点头。
梁平掏出一沓文件，拍在他的胸口上：“这是你先前要查的几个嫌疑人资料，住址和联系方式都有。先说好，我就帮你这一次。后面再有问题，自己去处理。”
杨森喜上眉梢，连声道谢。迫不及待地翻起了文件。
梁平把烟头碾灭，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资料里面有个叫白璐的，到底是什么来头？”
“高中同学，跟我一个班的。”杨森盯着文件，没肯抬头，“师傅你见过的。那时候我们四个人一起去局里报警，报的就是‘刺猬’那起案子。是你接的警。”
“想不起来了。”梁平摇了摇头，“先别管见没见过了。你知道她现在叫白千静吗？”
“啥？”杨森猛然抬起头。
“我仔细看过她的户籍资料，她改过三次名，每次都会连户籍地址一起改，连姓都改过。可她家里并没出现过父母离婚之类需要改姓的情况。要我说，这个人身上肯定有大问题。”
“白千静。”杨森重复着这个名字，在嘴里翻来覆去地嚼了三遍味道。终于，他点了点头，嘴角露出暧昧的笑容，像是拉了丝一般。
“她现在叫这个名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