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鬼_京洛线【完结】(19)

  赵一禾一把揪住白璐的衣袖。白璐望着她,慢慢摇了摇头。

  气氛过于沉重,没人知道该说什么。杨森感到胸腔里的气压直线上升,无处发泄,终于忍不住站起身。

  “啊,真是受不了。总之,我们练歌吧。”他盯着白璐说道。

  “哈?”白璐很是诧异。

  “练歌啊。不是说好了要教会赵一禾唱歌,在歌手比赛上给那群人颜色看看?”他盯着白璐不放,“是你最先提出来的,我可不同意半途而废。”

  白璐脸上的诧异慢慢褪去。她揉搓着耳垂边的发梢,露出了苦涩的笑容,最终还是点头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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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在奶茶店练歌,肯定会被老板轰出去。白璐说她倒是知道一个合适的地方。

  她带着大家来到了自己居住的小区,这是一栋建于上世纪的居民楼,没有物业。楼顶天台早成了居民晒被子种盆栽的场地,可以随便进出。由于顶着毒辣的阳光,周末的天台上没有其他人,确实很合适。

  四人当即开始了练习。事发仓促,没人带上次打印的声乐学习资料。本以为只是随便练练,没想到白璐对每个人进行了针对性的指导,从口型到发声练习,培训起来有模有样的。

  “你该不会是音乐特长生吧?”杨森感叹道。

  白璐连连摇头,“我在上周做过充分准备,把网上搜索的材料全部看过一遍了。”

  完成了基础训练,白璐向大家征询意见,想要挑选一首适合参加校园歌手的歌曲。两个男生平时都不怎么听流行曲目,一时有些犯难。

  “就你发呆时喜欢哼的那首。”赵一禾提议。

  白璐一脸惊讶,“哎,我会做那种事吗?”

  赵一禾没有回答,直接哼了一小段旋律。没有歌词,只有轻轻的气声从她嘴里飘出来,但曲调很清楚,很优美。

  杨森问白璐这是什么歌。白璐有些脸红,但还是如实相告。这首歌是她从小就很喜欢的,叫《斯卡布罗集市》。她都没意识到自己有时会无意识哼唱。不过,这首歌很古老,最早的版本可以追溯到13世纪的英国民谣,不一定适合当下这个浮躁的时代。

  “有什么关系,好听不就行了。”傅司南说道,杨森和赵一禾也跟着点头。

  见大家达成了一致意见,白璐也不再有异议。为了降低学习的难度,她没教大家唱英文原版,教的是她自己编词的译文版。

  “你是否要去斯卡布罗集市

  欧芹鼠尾迷迭百里

  请代我问候她记在心底

  她曾经是我的亲密”

  白璐的声音低沉,粗声粗气的,唱起来反而不如赵一禾哼的那段纯粹的旋律动听。但等她唱到最后一句,杨森还是感觉被触动了。天台上有风吹过,晾在绳子上的被单飘了起来,像一面白色的帆。

  “让她为我织件布衣

  欧芹鼠尾迷迭百里

  没有针孔也不见缝隙

  她就会是我的唯一”

  唱完了一遍,掌声立刻响起。只有傅司南没鼓掌,他盯着白璐,若有所思,但什么也没说。

  练习一直持续到黄昏。夕阳把天台染成一片橘红,远处的天空有鸽群掠过。来收衣服的老太太很不高兴地望了他们一眼,嘀咕了几句。杨森隐约听见了一句“唱得跟杀猪一样”。

  他用胳膊捅了捅傅司南,“说你呢,唱得真难听。”

  “明明说的是你吧。”傅司南面不改色地反击,“我起码还知道原来的调子在哪里。”

  赵一禾扑哧笑出声来。杨森和傅司南也跟着笑了起来。

  只有白璐没笑。她的眼眶忽然泛红,连忙别过头去,装作看夕阳。

  其实四个人心里都清楚。他们之中,就没有一个唱歌好听的。白璐以外的三个人都不擅长记旋律。唱起歌来,有人抢拍,有人延后,像是打仗一样兵荒马乱。而白璐自己也有一个大问题,她的嗓音太低沉。虽然平时说话听不出来,唱起歌来几乎像男生一样,还时不时破音。完全就是俗称的“公鸭嗓”。可谁也没有因为被说唱歌难听而心情沮丧。

  一个人被这么说,或许难以接受。四个人一起,就无所谓了。

  第16章

  卫生间的瓷砖地面很冰冷。欧阳慧不得不蜷缩起身体,尽量减少接触面积,避免体温的流失。

  她的双手被一副铁手铐拴在热水器管道上,嘴上贴着一层厚胶带。这间卫生间没有窗户,没有灯,没有任何光源。黑暗中,她失去了对时间流逝的正常感知,早分不清外面是白天还是晚上了。想要知道自己被关了多久,只能通过吃饭的次数进行反向推算。

  是一个鬼面怪物把她囚禁在这里的。每隔很长一段时间,它会进来一次,提供寒酸的食物,有时是馒头或包子,有时是一碗凉掉的粥。怪物替她撕开胶带,只打开左手的手铐,让她自行处理排泄和进食问题。这一期间,她变着法子反复试探,求饶、咒骂、低声下气地套近乎,甚至故意把整碗粥洒在地上。但对方始终一言不发,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件家具。

  尽管如此,在多次近距离的接触下,她还是认出来了。所谓的怪物,不过是一个戴着面具的男人。每次他一靠近,就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烟味。

  以一天两顿饭,一次排泄的频率计算,这已经是案发后的第五天了。警方肯定全力找了她五天。可消息不是公开的,面具男并不知道这一点,此时此刻多半毫无防备。

  欧阳慧对此心急如焚,在心中反复掂量同一个问题。究竟是警方危险,还是这个男人更危险?她想来想去,觉得还是警方更危险。被警方逮到,她这辈子多半就陷在里面出不来了。而男人囚禁自己的目的不明,或许还有逃生的机会。

  因此,她全神贯注地观察情况,想要搞清楚男人的身份,确认他到底想做什么。

  卫生间靠门那面墙很薄。把耳朵贴上去,隐约能听见外面的动静。只要不是送餐的时间,她就把脸死死抵在墙上偷听。

  与瓷砖贴得太久,半边脸已经冻麻了。能听到的,只有一男一女的对话声。两人说的都是方言,像是同一个地方的,语音语调都很像。欧阳慧很难听懂他们在说什么。

  她很努力地去听,只是偶尔能听懂几个常用词。听得越久,越觉得毛骨悚然。她贴着墙听了起码十来个小时,外面的对话声音就持续了十来个小时。不换人,不中断,连一次短暂的沉默都没有。

  欧阳慧想不通,这一男一女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有这么多话要说。难道是热恋中的情侣?不可能,洗手间里还非法拘禁着她这么个大活人呢。哪有人有心思在这种情况下谈情说爱。

  或者,他们是在商量如何处置自己?也就是说,具体的方案还一直悬而未决,两人在争辩各自不相同的意见。

  可两人的声音又始终很温和,不像在争论。

  听到后来,欧阳慧的眼皮越来越沉。连续几天不眠不休,身体强撑到了极限。她打了个哈欠,意识开始模糊。

  就在这时,墙外传来一阵歌声。她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没错,是有一个女人在唱歌。她的普通话很标准,咬字也清晰,与刚才说话的肯定不是一个人。

  “你是否要去斯卡布罗集市

  欧芹鼠尾迷迭百里

  请代我问候她记在心底

  她曾经是我的唯一”

  欧阳慧从来没听过这首歌,但一瞬间就记住了曲调。这是那种听一遍就能跟着哼的调子。

  她是蹲过监狱的人。在里面,音乐是稀罕玩意儿。出来以后,她天天忙着讨生活,也没工夫去听。她甚至想不起来上次听人唱歌是什么时候。但这歌声还是让她愣住了,沉浸了,甚至短暂忘记了自身处境。

  她想起了生命中那些曾经存在又最终消逝的好东西。家,朋友,年轻时的恋爱。夏天的晚上,院子里点了蚊香。天空很干净,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她摇着扇子纳凉,就这么躺在长椅上睡着了。

  歌声以同样的曲调唱起了第二段。

  “让她为我织件布衣

  欧芹鼠尾迷迭百里

  没有针孔也不见缝隙

  她就会是我的唯一”

  听到这里,她突然感觉一阵寒意,胳膊上寒毛直竖。依旧动听的歌声里,似乎藏着某种让人不安的东西。

  只听歌词就知道,唱到这里,情感该再递进一层了。哪怕换作欧阳慧这样乐盲,也会本能地比上一段唱得更用力点。可唱歌的女人完全重复了第一遍的唱腔,每次吐息都收在同一个节拍上。搞得不像是在唱歌,更像是在模仿录音。

  太不对劲了。她唱歌的技巧那么好,简直像是小时候广播里的港台歌星,却偏偏意识不到这一点?这只能说明,唱歌的人完全没有投入真情实感,只是在按要求进行机械性地重复作业。

  难不成她也和自己一样,是被囚禁在这里的?她唱歌的举动,也许是那个鬼面男人胁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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